《春涧昭华（先离后爱）》蜜仙

15、嘴脸 你就对它一

　　薛清菱收回了手。

　　她怕她的指尖再靠近那琴一寸，这小书童就要急得冲上来推开她了。

　　书童自然不敢如此。她是贤王殿下身边的侍女，对她不敬就等同对贤王不敬。

　　换成旁人来访，他定是要将这件库房上了锁，平时也不会轻易开锁，今日要擦拭大人的珍宝，才打开了。

　　“奴失礼了。”小书童为自己的方才的急切像薛清菱躬身致歉，又道，“这里头都是我家大人收藏多年的古玩，姑娘若感兴趣可以瞧瞧，奴给您介绍。”

　　薛清菱遂问：“这琴是何处得来？”

　　书童耐心道：“这琴是我家大人一年前刚入京时，从别人手中购得，听闻原是京城第一才女昭华公主所有，名为玉碎，乃前朝先帝所赐，由昭华公主所持，因而名贵，我家大人定是花了许多银两才买来。”

　　薛清菱：“哦……”

　　书童：“姑娘还想再看看别的吗？”

　　薛清菱：“不了。”

　　这位赵大人居所简陋，日子清贫，身家可不少啊，要是都拿去变卖，换做大宅子也绰绰有余。

　　薛清菱步履匆忙地回到厅堂，萧翀与赵修元依然在谈话，她忙凑到萧翀身边去，在他耳边，声音细如蚊蝇，语气急切将此事告诉他：“萧翀，我的琴，我的琴在这里。”

　　萧翀不动声色：“说什么胡话。”

　　薛清菱望向赵修元，正色道：“赵大人，冒昧问您一句，您放在库房中央的那把琴，是何处得来？”

　　赵修元反应片刻，才道：“姑娘是说……那把玉碎？”

　　薛清菱装傻：“原来叫这个名字么？”

　　赵修元缓缓道：“此琴乃前朝昭华公主所有，我偶然间从一位大人那里买来，花了千金。这琴名贵，品质上乘，可惜我不通音律，不曾弹过，仅能观赏。”

　　薛清菱直截了当道：“赵大人可否能把它卖给我？”

　　赵修元笑笑，不假思索地答应：“当然，我可以把它送……”

　　他说到这里，忽然看了萧翀一眼，对面那一瞬凌厉的目光让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薛清菱还在惊喜地往下接：“可以送给我？”

　　赵修元略显僵硬地笑了笑：“我是说，如果姑娘想要，付了钱，我可以差人把它送到你家中。”

　　薛清菱：“……”

　　萧翀冷笑：“送给你？你多大的脸面？”

　　薛清菱咬了咬牙，狠狠瞪他一眼，又满心期盼地盯住了赵修元，想要继续这场交易，可她突然想到，她没钱把这把琴买回来。

　　她嘴唇颤抖着问赵修元：“那……要……要多少钱？”

　　“姑娘是王爷身边的人，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就给我两千两吧。”他忍痛割爱地摇摇头。

　　薛清菱两眼一黑。

　　换成以前，就是千万两银子，这把琴也值得，而现在她却想脱口一句“抢钱啊”。

　　“价钱还能商量吗？一千五百两行不行？”薛清菱讨价还价道。

　　萧翀提醒她：“你以为，就算只要你十五两，你就拿得出来了？”

　　薛清菱：“……”

　　她一个月才有三两银子，十五两银子，怎么也要五个月才能攒到，而且还是她一分不花的情况下，按照她现在的资金状况……她连五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她只能眯起眼，屈辱地堆着笑看萧翀：“王爷，您应该也想买下这把琴吧？您不是想听我给您弹琴吗？赵大人也说了，此琴乃上等好琴，一定能弹出你最喜欢听的曲子，您要是买了，以后我天天弹给你听。”

　　萧翀故作考虑，又故作不愿，一副就要看她求自己的模样。

　　薛清菱快要装不下去，又恨恨磨牙。

　　恰巧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赵修元的母亲前来热情相邀，显然萧翀也不是第一次留下用膳了，赵母连他的喜好都记得。

　　趁着赵修元同母亲进灶房帮忙时，薛清菱蹲在石桌边上，急声同他商量：“这钱就算我借你的，我慢慢还，还不行吗。”

　　萧翀像个精打细算的商人，思忖着划不划算，“你一个月三两月钱，就算这琴要一千五百两……”
　　他略算了算，“你也要四十年才能还清。”

　　薛清菱咬牙道：“四十年就四十年，反正我本来也离不开王府。”

　　“不对，不是四十年。如今你是通房丫鬟，一个月才有三两月钱，等你以后年老色衰，便只能回去做普通丫鬟，月钱降为一两，或许要六十年才能还清钱，你能活到八十？”

　　“萧翀！”薛清菱拧着眉，就快气急败坏，以前她看这张脸哪哪都俊，现在为何这样欠打？她回骂，“你说的也是呢，我活到八十，你也活不到八十，到时候我还得把钱烧给你。”

　　“你咒我？”萧翀不悦，“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打道回府。”

　　薛清菱想到这赵大人既然都有卖琴的意向，说不定今日她不买到手，他还会转头卖给别人，便只好一再屈膝，“要不你再考虑考虑，你想想，这把琴一直跟着我，我们做了两年的夫妻，它也跟了你两年了，你就对它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此言一出，二人却是齐齐沉默了，一时相对无言。

　　一点感情都没有……他对这把琴没有感情，那对她有没有感情？

　　安静良久，不等他表态，赵修元已经回来。

　　“还请王爷和姑娘移步膳厅用膳，家中粗茶淡饭，不比王府，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王爷莫要怪罪！”

　　萧翀站起身，却道：“赵大人，不如，就将这把琴，两千两卖与我吧。”

　　“王爷若入得了眼，是下官的福气！愿赠与王爷！”赵修元的态度又立刻转变。

　　这把琴，本来就是萧翀放在他这里保管，谈何买卖？那时他便同他说，若有一日，这琴的主人再与此琴相见，他会将玉碎带回。

　　今日他带一女子登门，他便知道了这便是琴的主人。

　　薛清菱并未察觉到异常。赵修元肯双手奉上，然而萧翀坚持给钱，只不过他们身上没带这么多银两，意欲回复后再派人将银票送来。

　　用过晚膳，二人也要回府了，赵修元命书童小心地将琴放到马车上。

　　回到王府，薛清菱抱着她的玉碎随他进了书房，将琴置于案上，仔细抚摸，失而复得的喜悦溢于言表。赵修元将这把琴保护得很好，与一年前她在公主府见到它的最后一眼别无二致。

　　薛清菱让陈管家在另一间耳房收拾出一间琴房，还命人好生装点一番，最后再放上自己的爱琴，自此除了作画，隔三差五也会抚上两曲。

　　这几日阴雨连绵，檐下雨滴连成雨帘，滴滴答答的落水声和着袅袅琴音，偶尔她看到门外不远处的木柱后萧翀立于廊上驻足倾耳的身影，直到曲毕才转身离去。

　　—

　　近来，那位平远侯府世子，常来光顾贤王府。

　　一到萧翀下朝踏进朗月堂，他便跟着后脚进来，大喊着萧翀的字，萧翀嫌他吵闹，不愿陪他下棋，也不愿理他。

　　薛清菱还问陈淞这人怎么天天来，这才知道，原来刘方俊已经住在了府上，好几日不曾离开王府了，只不过他白日睡觉，黄昏又出门行乐，深更半夜才回来，薛清菱很少遇见他。

　　萧翀从不理会他，宁可自己跟自己下棋，也不和他下，但薛清菱上次与他对弈一局，差点被他气得掀了桌子，怪不得萧翀不喜欢和他下棋呢。

　　这日临近黄昏，薛清菱趁着天气不错，在府中散步，走到池塘，看见一个人趴在池塘边上徒手抓鱼，撅着个大屁股，扭来扭去。

　　他抓的是萧翀养的七彩尾鱼，鱼苗稀有，来之不易，是萧翀好不容易才买来，喂养也极其不易，已经死了一大半，在池子里剩下的一半也是好不容易才长这么大，每次都请了有经验的养鱼人入府精心喂养。

　　薛清菱好心提醒那厮：“这七彩尾鱼一共十六条，每天都有人清点数量，你要是把萧翀的鱼弄死了，你说他会不会让你给他的鱼陪葬？”

　　刘方俊动作一顿，把刚抓到手的漂亮鱼又丢回了池子里。

　　他转头看薛清菱一眼，从地上爬起来，将手上水渍随手往衣袍上抹。

　　“又是你。”他道。

　　刘方俊：“你不是萧翀的贴身侍女吗，不在他身边伺候，怎么跑这里来？”

　　薛清菱：“我出来走走还不成吗？他又不是一岁稚童，没人看着他他会尿裤子不成？”

　　刘方俊噗嗤笑出声，这小丫鬟说话怪有意思的。想来萧翀是真的挺喜欢她的？他还没见过谁敢这么说他。

　　刘方俊好奇：“你是什么来头？萧翀从哪里得了你这么个活宝？”

　　薛清菱不答，反问：“那你又是怎么与他相识？”

　　很难想象，萧翀如此喜静一个人，竟然有这么聒噪的朋友，还在王府来去自如，他们关系有这么好？

　　刘方俊扬扬下巴道：“我和玄之那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他的母亲，可是我亲姨娘！”

　　薛清菱了然：“原来你们是表兄弟，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