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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哦?”文 ...

  •   “哦?”文绮走回御座,缓缓坐下,十指交叠搁在膝上,指尖一下一下轻缓地敲着手背。“你倒是笃定。是怎么回事。”

      “陛下。” 青云衣抬了抬眼,殿外风穿廊而过,拂动她额前的发,眼底暗光微动,像深潭掠过一层细波,“有些事,真相如何,本就不是最重要的。”

      文绮望着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知道,我本该信她。”

      “陛下,” 青云衣语气沉了些许,依旧恭敬,“我只能保证,她从未存心欺瞒。她一路颠沛,所求的可能自始至终不过是她失散的亲人。”

      “但是这个亲人我们并不知晓。”

      “传旨下去,封她为国师。”

      青云衣:“陛下看来是时候已到吗?”

      文绮眉尖微蹙,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与北国势力一战在即,人手排布,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思量了许久。” 她缓缓道,“你是随其她人一同留守后方,还是……”

      话未落,青云衣已轻声开口,没有半分犹豫:“陛下,让我上前线。”

      当夜,殿内中灯火微明。月龄处理完手边琐事,本打算寻个时机,与文绮好好说上一番话。白日里已有不少众官私下同她提过,皆是忧心。以文绮的性子,一旦请战必定往最凶险处冲。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开口,文绮已先一步,在殿侧的书房单独召见了青云衣。

      月龄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拂过纸上墨迹。那是文绮白日里留下的字帖,宣纸泛黄,笔力沉敛如锋,笔画华美却凛冽,一如其人,看着温和,实则深不可测。

      她望着那一行字,心底轻轻一叹。

      不知何时,文绮已立在她身侧。见她静坐不语,抬手取过一旁叠得整齐的厚毯,轻轻拢在她肩上,将微凉的夜色隔在外头。

      “不必忧心。”她的声音放得平缓,“我不会让她去最前线。”

      月龄微怔,抬眼看向她。

      “我会将她调入我身旁的指挥阵中。”文绮望着灯火,淡淡道,“虽在军中,却不临险地。既能遂她的心意,也能看顾周全。”

      她顿了顿,又道:“青时橘那边,你也可以代为转告,让她不必悬心。”

      月龄沉默片刻,轻声问:“陛下,您何时动身?”

      她早已知道,出征之期定下多日,只是宫中上下都受了严令,一字不向她透露。想来,文绮本就打算静悄悄地离去。

      不敲战鼓,不张仪仗,不兴师动众,只以最低调的姿态,亲自前往边境。也正因这般不声张的作风,才让族内之中,依旧一派安稳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灵狐的夜,向来是万家明光、千殿烛火。

      城正中那座象征国泰民安的灯台,上千年万灯,无数盏明灯落于灯台。它们在寒夜之中静静摇曳,温软明亮。如漫天散落的星火,最绵长的祈愿,温暖至极,照亮了每一个灵狐族人的愿景。

      按灵狐族的规矩,凡安稳渡过一整年,便在灯台之上添一盏长明。

      一年一盏,岁岁相积,便能照得长夜如昼,护得四方安宁。只是今年,灾劫未平,风波未歇,那盏象征安稳一载的灯,终究没能亮起。

      旧宫一角,檐下风轻。月龄取出一盏小小的纸灯笼,素白灯面,只淡淡描了一圈莲纹,是寻常可见的模样。

      她低头,指尖轻轻拂过灯壁,眼底是极浅、极软的温意。

      点灯,为家国,为苍生,为祈运,为求安。

      她这一盏,也为一人。

      灯火轻轻燃起,微弱却稳。一点暖光,自纸间透出来,在沉沉夜色里,孤孤地亮着。

      文绮抬眼,便撞进那一点光里。月龄望着她,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今年国泰民安的灯,还没到时候。”

      “这一盏,是我给你点的。”

      “长夜有灯,归途有人。”

      那盏小小的纸灯笼,在风里静静亮着。

      空气静了片刻,是一道极轻、却清晰得能落进她耳朵里的声音,缓缓响起。

      “文绮。”

      文绮看着她,目光沉静而柔和,轻声道:“我会一直看着你。”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夜色沉沉,都城寂静。

      谁人一身银甲立于城楼之上。下方军民肃立,无人喧哗,只闻风声。她翻身上马,长枪一扬,声音清亮,穿透黑夜:“出发。”

      月龄立在乱云之下,浅衣猎猎。她抬眼,目光穿过千万人,直直落在文绮身上。月龄忽然觉得万事皆可迎刃而解。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士兵。人群中,有那么小小的身影死死攥着拳头,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月龄注意到了这个小身影,恍惚间还以为是小亦,可是转念一想,小亦并不在这里。到底是谁家女儿,也如此这般悄悄埋下一个斥候梦。

      这样的梦,仍在回响吗?几载又几载?

      知州府邸的赫连家主持着后方政局,在文绮座下处理报件往来,可以说是大小文书无不经过赫连家的手。

      而谢合,刚巧就是对报件做初步鉴定的人。

      她素来冷静自持,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干练。凡有递上来的折奏先过她目,当然谢合是不能够私自拆封的信件,并且有责任将其尽快送到通信人的手中。

      月龄没有正式见过谢合,但文绮出征后,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的位置却渐渐渡到了月龄手里,在谢合看来,着分明是代文绮掌控了殿内全局。

      只是这一天,吉祥和谢合吵了起来:“霖云家的人现在都变成国师大人的走狗吗?赫连家衰落,权力让渡尽失,国师大人倒是成了忙人!也不知道是吉祥大人和蓬莱如何了?”

      吉祥站在殿中,神色冷厉,语气却平稳,字字如刀:“我们和蓬莱根本就没有你所想的关系!”

      “蓬莱可是您的学生!你言语杀人,于无形之中。我以明刀回应,已是客气。”

      谢合气得浑身发抖:“你说!是谁杀了了姜长息?!!”

      “是你姐!是你姐如意!”

      吉祥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刃:“是玄族先毁了长息。打压她羞辱她毁她名声!你难道真的不清楚吗!”周围官人噤声,无人敢插言。

      有人看不下去,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谢合!够了!如今前线大战,还在这里冷嘲热讽,有没有良心?长息的死的源头不要搞错了!”

      谢合也怒了,回吼:“我没良心?我在朝廷多少年了?你以为我想留在这里?我不过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吉祥气得发抖,“你分明是高高在上,毫不体恤实情!净想着你那不切实的改革”

      “我?” 谢合冷笑,“你又好到哪里去?如果不是你姐你会那么卖命?!”

      正吵得不可开交,针锋相对,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便在此时,殿门无风自开。一道身影缓步走入。

      喧嚣刹那静止。方才还怒目相向的官员们齐齐噤声,躬身行礼:“国师大人。”

      月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方才剑拔弩张的戾气,竟似被这一眼尽数压了下去。谢合再不满也立刻收敛神色,垂手退至一侧:“国师大人。”

      谢合抬眼,目光落在月龄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国师大人日理万机,怎么来了。”

      月龄内心抽了抽嘴角呵呵了一声,却仍笑道:“谢合?一直想与你见上一面。”

      谢合唇角微勾,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冷意:“一直想要和我见上一面,小人不敢当。只是往后,还请国师大人行事多加小心。灵狐族朝廷的规矩,大人怕是还不太熟。”

      月龄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心头掠过一丝寒意,并非怕她,而是从这双眼里,看到了复杂与冰冷。

      她只觉心头一沉,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盯住,月龄眯紧眼:风溪,她妹妹风溪,果然是和她交流过了……她的妹妹风溪。

      她从谢合的眼神里,看到了三百年后的自己。

      谢合看着她忽然道:“你以为你真的能瞒得住吗?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国师大人。”

      月龄走向了窗合销瞰下方的街道说:“雪一直在下,前方的战火未停,物资筹备的事情一刻都不能落下。”

      谢合以一副温顺的恭谨态度道:“关于这些,陛下临走前曾叮嘱过我们。”

      “我不是没打过仗的人。”月龄昂起头,一双鸟目从上俯视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谢合,你想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是真的想帮你,又有多少人是在看你笑话吗?长息的死,是因为玄族。”

      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谢合沉下脸:“国师大人,如你所想,现在战火到了胶结的阶段。”

      “军报是军队内部消息不可外泄。但是,我相信以你的智慧并不难解决这个问题。”月龄走到她身边,以冥让她一人听见的音量说。

      谢合低声回应:“国师大人能给臣什么恩赐呢?”

      “让你和日夜思念的人见一面,如何?”

      月龄刚从殿内出来,没走多远,就听见身后马蹄声急促。如意和吉祥骑着马,风风火火地赶了上来,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吉祥一看见她,立刻皱紧眉头,语气又急又怒:“你一个人出来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如意也沉着脸,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不赞同和担忧。

      月龄笑了笑,语气轻松:“看看情况。”

      “不过是来熟人这里坐坐。”月龄三言两语打发掉如意,坐上马车前望了一眼在马鞍上低着脑袋的蓬莱。

      如意追着她进车厢里。她愈是安静,如意愈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如意道:“你要去哪里?”

      月龄头也不回:“不必跟着我。”最后如意和吉祥虽然走了,但一步三回头,满脸都是不放心。

      夜深人静,整座城都安安静静,连一丝声响也无。

      月龄屏退了所有官侍,独自一人在殿内。桌上摊着的是从各方汇集而来的密报与军情,字迹密密麻麻,写尽这次的动向。

      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了,再留下去,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于是她坐在案前,提笔蘸墨,一笔一画,写得极慢、极郑重。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却重逾千钧:“文绮,我去处理一些事。勿等,勿寻。我们会再次见面的,信我。”写罢,她将信端正放在案上最显眼的地方,

      月龄走到窗前推开两扇窗扉,夜风扑面而来。一只萤火虫翩然飞入,停在桌角,微光一漾,化作人形。

      来者立在那里,黑发银衣,眉眼低垂。月龄并不讶异,仿佛早知道是她。

      殿内灯火明明灭灭,眼前站的人是柳枳喻,也就是范时,她负手立在窗前,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峭。

      她没有回头,仿佛早已知道月龄会等她。

      殿中四下无人,只有她们两个,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响。

      在证实柳枳喻就是范时之后的这段日子她已经想明白了。毕竟,范时也是在这三百年前大战中消失的人。而且肯定有个人会来这里引导她怎么离开,在她认识的人之中,范时是最有可能的人选。

      范时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殿侧一排尘封的古老书架上。那些书架上的书卷,早已无人翻阅,却整整齐齐,像是被人守了万年。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范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冷寂。

      月龄没有说话,她知道,对方要说出的,是她们都不知晓的错位的东西。范时走到书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一册卷帙古本。

      “你所经历的,不是历史,是未来。三百年前有,三百年后无,因为三百年后的世界,才是衍生出来的,这一切还没有发生,却被先知了。”

      “有些人永远不会知道真相,知道的,只有亲历者,只有守秘人。”

      月龄心头一震:“……什么?”

      范时沉默了许久,那沉默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然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极深的疲惫,像是从时光深处捞出来的:“章国王室的源名使者身带秘籍。灵狐族有一样的秘籍。据闻,玄族也有。但是,知道秘籍存在的人并非王者而是辅臣。因此章国王、文绮与玄王并不知情。。”

      “秘籍藏在哪里?写了些什么?”

      在文绮的书房里找不到蛛丝马迹,范时反问道:“你想知道什么样的答案?”

      月龄猛地僵住,只觉得心口一阵窒息。

      “我只知道,选择是痛苦的。”范时回溯往事的声音里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像是我,明知她会死,还是让她走了。”

      这说的是叶梦得的牺牲。联想到自己与文绮的未来,月龄扶住桌角,就这么站着,呆呆地看着给文绮的那封信:“我得回去……”

      她忽然想起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烛火摇曳,映得她指尖微微发颤。月龄望着范时,又仿佛望着遥远的过去与未来。那一刻,她忽然清晰地明白,有些事她必须去做。有些地方,她必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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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好久不见!最近过得还好吗,这次一次性更完了纸灯笼呢(o^^o) 阅读愉快朋友们!日后我再来慢慢修文了,缓慢挪动中~ 期待大家的评论,爱心爱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