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章 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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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将A区比作海面上劈波斩浪的钢铁巨轮，那么C区便只是搁浅在海湾边上的小破渔船。灰褐色的世界、鳞次栉比的房屋，残破、落败、旧，是林数对C区的第一印象。
“回声大厦是个什么地方？”
“孤儿院”菲克斯说。
“孤儿院？”
“对，不仅仅是孤儿院。回声大厦还承接一部分教学的功能，不光是孤儿院里的孩子，外面的小孩同样可以在回声大厦接受免费的教育。”
菲克斯停顿，思索片刻，说道：“回声大厦之前是个贫民窟，几年前严查枪支走私的时候，有人在地下层不怕死玩儿黑的，私自制作、贩□□，整栋楼直接封了一锅端。后来就改造成了现在的孤儿院，收留被遗弃，或者没有亲人的小孩。”
“枪支走私？”这件事他略有耳闻，但也仅仅局限于听过几个字而已。
“我记得新卡尼亚是不禁枪的吧。”菲克斯说。
“没错”林数回。
“之前云港也是不禁枪的，后来因为......”菲克斯微微顿了一下，“可能有一些原因吧，就不让持枪了。”
“可以理解。”林数认可地点点头。
“不聊这个了，你要不想想等下见了人要问什么。”菲克斯说，“不管那个人同不同意，我都不会放你跟他单独在一起。”
“还有布鲁斯！”布鲁斯倏然出声。
林数笑得眉眼弯弯道：“好啊，我们三个一起。”
C区在交通这方面做得相当差劲、烂得要死，路都修不平像个搓衣板，用的是那种最便宜、最不结实的砖。不光路颠，还塞，比防护塔下班的时候挤电梯还塞。即使是距离最近的站点，也耗了他们将近半个钟头才到回声大厦。
今天正好是周末，学生们放假，来这儿的人不多，正好方便他们‘采访’。
为什么林数周末还要请假？问就是防护塔里的牛马一个月只有两天假期，且没有重大事件不允许请假，他这次外出是奥菲斯破例允许的——代价是这个月他只有今天一天的休息时间。
趁着菲克斯跟保安大叔掰扯的间隙，林数开着小差漫不经心地观察着。
回声大厦就像他的回字一样，外观看是一个大致标准的正方体，走到大门才发现里面是中空的。楼面显然被重新装修过，新的瓦片和漆，跟周围的那些灰扑扑的矮房子相比，这栋建筑让人耳目一新。
或许是被赋予了些许非同寻常的意义，它虽远不及A区那些虚幻科技感拉满的“海市蜃楼”，但仍然是一栋可以称得上“宏伟”的建筑。
一颗圆滚滚的小脑袋从门内拐角探出来，林数一眼就瞧见了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只不过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那小脑瓜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这幅扭扭捏捏的做派颇像初见时的布鲁斯，林数觉得怪可爱的。
“林数你看啥呢，通行证亮一下。”
“哦！给你。”
“不用给我，给他看。”
“哦……”
保安大叔接过通行证，狐疑地看了他两眼，视线扫过卡面，确认了信息就放他们进去。
大概走了十米，林数悄咪咪地问菲克斯：“你怎么说服他放我们进来的？”
“我这人没啥本事，就是认识的人多点。”菲克斯的语调有些得意，“我认识他们院长。”
“噢噢，所以记者大人是找人家院长帮忙走的后门。”
“这不是为了帮你吗？”菲克斯故作诧异，“而且这怎么能算走后门，我们只是应邀而来，不是吗？”
他接着吐槽：“要怪就怪那个人连个联系方式都不舍得给，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笃定你能找到他。”
“不管怎么说，他能帮我找到父亲就行。”林数说，“我从来没想过父亲还活着，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
他的嘴角扬起笑容，万分激动地说：“说不定他能直接带我去见父亲。”
“说不定他就是你父亲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太好了。”
一串铜铃般清脆的笑声突然闯进他们的耳朵，林数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要急不要急，你慢慢走......”
“小园小姐！”林数兴奋地喊道。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白小园！
等等！菲克斯不是喜欢白小姐吗。
他蓦然转过头，只见菲克斯霎时满脸通红，眼神飘忽不定，躲躲闪闪的像个青涩的大学生。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个桀骜不驯的样子。
“林数！原来是你啊！”白小园被一个小女孩牵着亦步亦趋地过来，四周还围着好几个孩子，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们静下来，接着对他说：“这个姑娘说新来了一个帅气的小哥哥，拉着我来见识见识。”
菲克斯听了这话估计要伤心了，林数想。
他浅笑两声，蹲下来，小姑娘害羞地躲到白小园后面。他说：“刚刚在墙后面的是你吗？”
女孩懦懦地点头。
“谢谢你。”
“看来你也非常受小朋友欢迎哦！”白小园笑道。林数站起来，她又问：“这位先生是？”
林数：“这位是云港新闻社的记者菲克斯。”
菲克斯一改方才见了女神一副走不动道的样子，气定神闲、泰然自若地说道：“初次见到白小姐，幸会幸会！”
不愧是记者，临场反应能力就是强悍。
“你好呀！我听说过你。”白小园说。
这下菲克斯心里可要乐开花了。
白小园半蹲下来跟孩子们说道：“我有事要和哥哥们聊，你们先去找老师玩儿。”小朋友们当然不乐意，七嘴八舌吵着嚷着不让她走。
白小园无奈，柔声道：“听话，先回去，我等会就来找你们。”
纵然非常不舍，但还是要做个乖孩子听小园姐姐的话。待孩子们离去，白小园询问道：“你们怎么会来回声大厦呀？”
林数道：“我们来这儿找一个人。”
“找人？回声大厦里的人......告诉我名字吧，我帮你们找。”
林数：“白小姐对这里很熟悉吗？”
白小园有些不好意思：“实不相瞒，回声大厦是我出资改造成孤儿院的，这里的人我大多都知道。”
菲克斯：“白小姐真是心地善良。”
“谢谢。”
林数犹豫片刻，还是将照片展示给她。她看了立刻惊奇道：“这是李博士住的地方，我正好也有事找他，你们跟我来吧！”
白小园慷慨地在前面为他们引路，林数和菲克斯对视一眼，跟上前去。
他们乘着电梯前往地下一层。地下层的结构跟上面很不一样，并不是十分规则的正方体或是某种几何体，而是一个又一个独立、但大小不一、分布不规律的小空间组成的，这是一种类似于蚁巢，结合人类生存特性构建的结构。
像回声大厦这样的楼有不少，毕竟曾经有一段时间，云港的人们都生活在这样的地底下。
白小园对这里的号码很熟悉，几乎是没有犹豫地领着他们前进。她告诉他们，李博士是孩子们的数学老师。她计划将这里的一批年龄比较大的孩子送去A区的孤儿院，让他们接受更好的教育，并且让包括李博士在内的一些学历较高的老师一起过去，她会为他们更改身份编号。
院长在前几天跟这些老师谈过，只有李博士不愿意去，她想来试试，再劝一次。
走了大概五分钟，到达11号门口，白小园按下门铃，无人回应，她又按了一次，还是没动静。
“不在家吗？”小园疑惑。
林数提议：“我们等一下吧，可能一会儿就来了。”
话音刚落不过半分钟，走廊尽头出现个人影，身形能看出来是一位中年男性，步履匆匆的样子，林数猜测他应该就是那位李博士。
约莫四十多岁的样子，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眼神格外清明，头发意外地茂密但其间已经有很多白发了。他先是环顾三人，视线轮到林数时稍稍停顿一秒，然后转而与白小园对视。
白小园热切道：“李博士，我们正找你呢。”
“白小姐要找我提前说一声就好，怎么还亲自过来了。”他笑道。
看着眼前这个随和的大叔，林数实在很难把他和那个行事谨慎、只留下一张地址纸条的神秘人物联系在一起。
四个人的走廊略显拥挤，李博士道：“三个人都来了，就都进去坐坐吧。”
李博士开了门，他们进去坐下，菲克斯自觉地坐在最远的位置，白小园坐的最近。
李博士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率开门见山：“三位不辞辛苦来找我的原因我都知道，我就直接开诚布公地跟你们聊聊了。”他朝林数那儿望了一眼，林数也看着他。
林数从未见过这样一双饱含忧郁的眼睛，他突然开始害怕，害怕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李博士对他说：“林数，你的眼睛很像你的母亲。”
他问，您认识我的母亲？
他看到李博士似乎叹了口气，说：“二十多年前，天航城还不叫天航城，那个时候的云港和灭亡前的新卡尼亚相差无几。我和你的父亲林政逸是云大机械系的同窗。他是我们那届最有天分的人，不仅在机械工程专业展现出巨大的天赋，还十分精通计算机技术。你的母亲塞伦，是新卡尼亚派遣过来学习的交换生，学生物的。毕业之后她没有回新卡尼亚，选择留在云港，进入变异体研究所，再后来她和你父亲结了婚。”
“大概在你一岁的时候，内城危机爆发了。那是一场绝对的噩梦，我和你父亲被强制滞留在安全区，你的母亲——她拼死把你从研究所里救出来，她自己永远留在了里面。”他突然仿佛蒙受了巨大的痛苦，竭力控制呼吸频率，带着恐惧和颤音，“是我发射的□□，是我亲手杀了他们，我的女儿……也……”
“李博士！”白小园惊呵。
林数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战栗着，全身上下每一根寒毛都竖起来，无意识地、反复地扣弄着手指。
李博士抬手示意自己没事，接着说往下说：
“从那之后，你的父亲不顾劝阻辞掉了工程院的工作，带着你离开云港去了新卡尼亚。大概过了半年，我也辞职了，我想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来到了C区。”
“所以小园，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请你谅解。”
“我明白的，博士。”白小园的声音很轻。
李博士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林数说：“前几天有个年轻人在找你父亲，但我一眼就看出来他不是你，你的眼睛跟你母亲一模一样，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我离开工程院的时候听说了他们要搞方舟计划。如果政逸重新回到云港，那他一定是在天航城里面——专门研究这个计划。”
三人闻言皆是一震。菲克斯脸色乍青，忍不住凛声道：“方舟计划？！让林数去浮空岛？那个地方只进人不出人！”
林数低声道：“没有别的线索了，外环根本找不到父亲的消息，我只能先进天航城想想办法了。”
李博士惭愧道：“我走得太早了，我也不知道浮空岛的选拔标准是什么。”
“喂！林数你真的要去吗？要是你父亲不在里面怎么办？你一进去这辈子都出不来了你知道吗！”菲克斯愤愤道。
“能出来的。”林数说，“只要方舟计划完成，我就能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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