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咒》木子辞典

9、第八章 梦境 夜深人静，

　　夜深人静，月光如水银般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周苏叶房间的地毯上。他躺在柔软得过分的床铺里，眉头紧锁，入睡对他而言总是一场艰难的跋涉。

　　梦境如期而至。

　　起初是温暖而模糊的片段。一个穿着月牙白长袍、看不清面容的公子，声音温柔沉静，他的声音仿佛有种特殊的魔平静心灵，他将一块精致的点心递到周苏叶的唇边：“苏叶，来尝尝这个，我派人专程从长安街市买回来的，滋味如何？”

　　画面流转，依旧是那个温润的嗓音，带着哲思：“苏叶，你看这人世，众生虽渺小，其性却坚韧无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然而，这短暂的平和骤然被撕裂！

　　景象突变，刺目的军装绿充斥视野。手持刺刀的士兵脸上挂着扭曲兴奋的笑容，寒光一闪，狠狠划向一名腹部隆起的妇人！

　　“求求你们！我的孩子……才五个月啊！求求你们！”妇人凄厉的惨叫和哀求划破梦境。

　　回应的，却是一阵猖狂得意的大笑，夹杂着叽里咕噜听不懂的异国语言。

　　另一边，景象愈发惨烈，如同被强行撕开的历史伤疤，血淋淋地呈现在他眼前：冰冷的屠刀已然挥向一个蜷缩在父母残骸下的七岁孩童，那幼小的身躯在巨大的阴影下瑟瑟发抖；有人端着冰冷的枪支，对着前方手无寸铁的人墙一遍遍扫射，鲜活的生命如同被狂风割倒的稻草，无声地倒下。

　　更有甚者，粗暴地撕扯着小女孩单薄的衣物，将那片瘦弱无助的、本应被精心呵护的稚嫩身体，残忍地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任其承受屈辱与绝望。

　　血流成河，哀鸿遍野。绝望的哭喊、痛苦的呻吟与刽子手们猖狂得意的狞笑，交织成一曲令人窒息的、属于人间炼狱的残酷协奏，疯狂地冲击吞噬着他的感官。

　　而在这一片无边的黑暗与血腥中，他清晰地听见，那些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人们，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发出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泣血般的祈祷：

　　“神明啊……求求您……”

　　“救救我们……脱离这炼狱……”

　　“显灵吧……无论是什么……救救孩子……”

　　那汇聚了亿万生灵最后愿力的祈求声，穿透了时间的壁垒，沉重地压在他的心魂之上。

　　他们在血泊中祈祷，祈祷有神明降生，带他们脱离这炼狱。

　　“呃！”

　　周苏叶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布满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那些惨叫声、求饶声、狂笑声，依旧在他脑中和耳边尖锐地回荡着，久久不散。

　　他缓了好一阵，才偏头看向床头的夜光时钟——凌晨两点半。少年无声地叹了口气，动作熟练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出一根棒棒糖。利落地剥开，含进嘴里。清甜的橙子味迅速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像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勉强驱散了些许盘踞在精神世界的阴霾。

　　他需要空间，需要高度，需要……看看这个时代平静的证明。悄无声息地，他打开窗户，夜风拂过他微湿的额发。身影一闪，他便如一片轻盈的落叶，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几个起落间，城市的地面景象急速缩小，他已然蹲在了全市最高建筑的顶层天台边缘。从这里俯瞰下去，城市的大部分区域都已沉睡，只有零星的几条街巷还亮着灯火，那是深夜出摊的食肆，蒸腾着温暖的白气。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在寂静中传出很远。他静静地坐着，含着那根能给他带来片刻安宁的糖，碧绿的眼眸如同最沉寂的湖泊，倒映着脚下这片宁静的、属于人间的零星烟火。唯有在此刻，注视着这份和平的日常，耳畔那些跨越了时空的惨嚎才能被暂时压制下去。

　　他就这样，独自一人，在无人知晓的城市之巅，从夜深坐到东方既白。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早起的鸟儿发出清脆的啼鸣，他才缓缓站起身。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晨曦微光中，精准而轻巧地落回自己的房间，关上窗，拉好窗帘，仿佛从未离开。

　　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着楼下渐渐响起家人活动的声音，等待着必须面对的、崭新而陌生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