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璀璨星途 15 那么许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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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自腰间传来的时候，许炘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毕竟她以前也没挨过枪子儿。
风雪吞没了枪声，容乐章只看到上一秒还在火焰中持剑而立的许炘突然身形一顿，鲜血瞬间喷溅在冰面之上。
“非非姐姐！”女孩撕心裂肺的尖叫穿破了寒风，冰屋里，正准备给昌敬最后一击的尹南娜被这声音惊得心下一惶，怔忪的瞬间，被昌敬反撞上来！
剧烈的颠簸让她几乎摔倒，但她没等站稳，就张开双翼向屋外冲了出去。
那暗处的黑枪又稳又准，开枪的速度几近均匀，冷静到让人发指。
又是一枪！
子弹撕裂空气的轨迹几乎看不见，只有致命的灼热逼近心口。
生死一线间，野兽般的直觉压倒了疼痛，许炘猛地向后仰倒，同时将手中那团一直挣扎的阴影如盾牌般向上提起！
子弹没入阴影，刻印在上的暗纹发出圣洁的光芒，净化着一切黑暗。许炘顺势就地一滚，体内子弹的圣光烧灼着皮肉，痛到让她发怒！
凌莺放大屏幕的一瞬间，整个导播室充满了尖叫。
“天呐！这个火焰，这是萨麦尔*陛下！”
“这枪不正常！上面的符咒有大天使的加持！为什么带入副本系统会没有通知！”
“防御系统是谁搭建的！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阴谋！这是天界的阴谋！” 主管恶魔面色惨白，跌坐进椅子里，“他们要在萨麦尔陛下彻底觉醒前杀了她！怎么办，怎么办！”
“快去通知路西法陛下！！”
一瞬间，浑身的热血都冲上了凌莺的脑袋。
暴怒魔王萨麦尔的觉醒是她进入上界以来听说过最大的新闻。魔王路西法为此在整个地狱大庆十日，整个第二狱都在为他们即将归位的主人而兴奋。
这么大的人物在她刚刚接手的副本遇刺，如果处理不当，她这样身份低微的小人物绝对是当仁不让的替罪羊——但同样，这也是一份巨大的机遇！
她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在满屋子的恐慌中，猛地拍了下面前的指挥台。
“安静！”她撑在台面上扫视全场，“看看你们六神无主的样子！现在争论责任有什么意义？等路西法陛下接到通知，这个副本早结束了！萨麦尔陛下要真出了事，我们全都得跟着陪葬！”
恶魔们正头昏脑涨，一时间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位空降的花瓶女士。
凌莺不等他们反应，手指疾速划过主屏幕，声音清晰而快速：“天界的目标明确，就是尚未完全觉醒的萨麦尔陛下。他们的枪既然能在我们的赛场开火，意味着防御权限至少被部分渗透或绕过。但是不管他们到底窃取了多少权限，既然现在副本还在我们手里，那就还有可操作空间，必须阻止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可……可是，” 一个恶魔结巴道，“就算这样，我们怎么阻止？规则道具现在根本不受控制，已经被天界完全干扰了！
“那就不要在这个领域里和他对抗！” 凌莺斩钉截铁，“既然无法立刻制止狙击，那就改变战场！把陛下转移出狙击范围！”
“转移？能转移到哪去？陛下还受了伤！”
凌莺：“副本核心。”
恶魔们被这个天马行空的回答震慑，几乎以为她昏了头：“这里只是副本连接的一个外置分级赛场，我们没法把陛下带出去，副本核心不在这！而且就算移到核心又能怎么样？”
“恶魔可以依靠吞噬同类获得能量，副本是魔王能量的延伸，那她一定依靠可以吃掉这个副本来给自己疗伤，”凌莺其实对这些知识根本就是一知半解，但是她猜测可以这样。
在这个别无选择的时候，她必须要把自己的猜测表现成十二万分的肯定：“将萨麦尔陛下，连同她所在的这个初赛分区赛场，进行整体空间切割与临时转移，同时外移副本核心，让空间与核心相接！”
“她，她现在会吞噬么？而且这里是别西卜*陛下的……”主管恶魔张口结舌，这可是另一位实权魔王的财产，她这么个金丝雀哪有权力决定去留。
凌莺见他不动，加重语气怒道：“还不快去！有问题我来担着！如果天界下一步干预时空权限，到时候就什么都来不及了！真出了事，路西法陛下怪罪下来，你们付得起责任吗！”
恶魔们在她的怒声里浑身一颤，求生的本能和慕强的天性压过了犹豫，鬼使神差地开始听命行事。
凌莺指甲扣紧了身前的桌面，眼睛死盯着画面正中那个四面楚歌的狼狈身影。是从此一飞冲天，还是死无全尸，就全赌在这个人的身上了。
她忍不住喃喃自语：“我的陛下，你可千万，千万要活下来啊……”
整个初赛赛场都剧烈抖动了起来，狙击手不得不在晃动中停止了攻击。
许炘只觉得自己身下传来了一阵无可抵抗的巨大吸力，一道漩涡在她的脚下展开，像是要把她吸入地狱。
这又是什么？针对她的新阴谋？
疼痛和被接连算计的愤怒烧穿了她的大脑，她挣扎了几下，见挣脱不开，干脆不再挣扎，转而恶狠狠地将手中的阴影扔在冰面上。
怒火让她的原罪暴涨，全身的怒焰都灌注在重剑之上，将虚弱的阴影猛地贯穿。昌英痛苦挣扎的面孔在阴影中时现时灭。
为什么最先死的会是他？明明他从没冲在过前面！
他的一生都躲藏在阴影里。坏事有哥哥冲在前面，发财让兄弟顶在上面。他不做那个拿大头的，也不做那个出大力的。他只是，恰好堵住了受害者逃生的路，记录下了她们崩溃的表情。
他不是主谋，他甚至觉得自己从没主动害过人，他只是帮了把手而已。
可悲而无人在意的一生在火焰中不为人知地划过，继而尖叫着化为了飞灰。怒火不是法官，它从不区分谁是主谋，谁又是伥鬼。凡作恶的，都应当平等地接受业火的焚烧。
秦宣轩离得最近，在冲天暴涨的怒焰中惊恐后退，却被容乐章挥剑拦住了退路。许炘已经被漩涡吞没到腰际，满心余怒未尽，投掷标枪一样将重剑猛地扔出，一剑将他从腰际劈成了两半。
剑上怒焰熊熊燃烧，秦宣轩分离的两半身体为火势添了燃料，几乎烧得火光冲天。翟容也顾不得表演情深，在许炘充满杀气的眼神下连连后退。
许炘手里没了武器，终于完全跌入那团漩涡。失血过多的冷意迟迟地裹挟寒风浸入她的知觉，但一直到消失，她的眼睛都死死盯着翟容那张虚伪的面孔。
翟容最后看到的，是她充满了杀气的笑容：“怂货，快跑吧。”
“你最好祈祷，这次我真的能死在下面。”
巨翼载着尹南娜急速飞来，但是却只抓到了许炘的一点余焰。
她眼睁睁地看着许炘消失在自己面前，身后的漩涡里倒映出一片充满寒气的冰蓝河面。因为在外面呆了太久，许炘的眉目上都落了霜，脸色青白，要不是32号给她涂的唇彩带来些血色，看上去几乎带了死气。
“不……”过分熟悉的画面刺激了尹南娜的神经，巨大的惶恐几乎瞬间攫取了她，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地发出了惨叫：“不要！”
不要，不要让我再失去一次了！
“那个漩涡是什么？”卢西恩猝然起身，“通知圣子，情况有变！”
弥撒已经开始，所有天使都在虔诚地聆听圣子讲道。天使姐姐偷偷分神看了一眼光屏，不满地嘀咕：“这破梯子，直播怎么又断了。”
萨拉菲娜面不改色地给了远处的四翼天使一个眼神，一心二用地分出灵识降临了导播间。
而漩涡的后面，许炘只觉得身上一沉，冰凉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五感。
知觉仿佛被裹上了一层朦胧的厚膜，声音、光影、一切都在隆隆的水流里隔绝开来，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一个愈来愈小的遥远光点。
灵魂变得沉重而轻灵，浮力似乎在托举她向上，又有千钧重压坠得她不住沉落。
下坠。
下坠。
身体失去了对方向的感知，但她知道自己在下坠。
寒冷与疼痛啃食着她的理智，她觉得这坠落的过程似乎十分熟悉，好像遥远的过去，也曾有过一刻，这般义无反顾地坠入某个一去无回的深渊。
什么东西，浮光掠影。
是记忆？
是感情？
还是单纯的水波晃动。
她要死了吗？
她在不断地下坠中，恍惚又听到了那句久远的诘问：
小火，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学武了吗？
那年6岁，寒冬腊月，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被妈妈拉着小手，在凛冽寒风里第一次见到了师母。
薄雪滚落了树枝，在师母刀削般的侧脸落下一滴雪泪。她看不懂那个女人为什么总像是与世隔绝，只觉得这人真怪，和以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而跟这个怪人学武的心情大概只能用四个字形容：天崩地裂。
太苦了。压腿疼，马步累，师母的小板子抽过来可吓人。她妈都没打过她，凭什么送出去给外人打？
奈何她妈许抱朴是个说一不二的暴君，任尔东西南北哭，她自岿然不动。于是哭天抢地的小许炘就抹着眼泪被押入了师母门下——和她妈一起。
说来有趣，许抱朴当时已经三十有余，年轻时候都没怎么运动过，一把年纪反而和女儿一起学起了武。论辈分，她们母女还算得上师姐妹。
入门的时候，师母问了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学武。
她妈没回答，许炘只能委委屈屈地说：“我妈非逼我过来的！师母，你能不能只教我妈，别教我啊？”
7岁，许炘第一次意识到了身怀武艺的好处。
大人们总觉得小孩子未经世事，纯洁天真。可对于孩子们自己而言，这群没有经历过足够社会化的小野兽，还没来得及长出成年人的礼义廉耻，欺凌弱小就和用滚水烫死蚂蚁一样好玩。甚至不需要利益的驱使，一切的行为或许只是出于好奇。
于是许炘在那个男生把自己铅笔盒扔向垃圾桶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他撂倒在了地上。
妈妈到学校道了一圈歉，回家奖励了她一顿红烧肉。
那个周末，她开心地对师母说：“师母师母！我知道为什么要学武啦！因为变强之后就可以保护自己啦！”
师母摸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8岁，她认识了江晏初。
她和自己完全不一样，文质彬彬，看起来柔弱可欺——但是几乎没有人敢在明面上欺负她。因为她掌握了一项人见人恶的绝技：告老师。
但老师并不是无处不在，总有鞭长莫及的时候。
于是许炘一脚把那个扯了江晏初辫子就跑的男生踹了回去，按着他的头给江江道了歉。
她妈和江江妈妈一起到学校道了一圈歉，她也收到了人生中第一支钢笔——江江妈妈的谢礼。
那个周末，她气鼓鼓地对师母说：“师母你再教我一些厉害的招式吧！我以后要变得特别厉害！当大侠客！行侠仗义！把这些欺负人的坏蛋全打趴下！”
师母又摸了摸她的头，还是没有说话。
22岁，大学毕业前的寒假，她回去看望师母。
那时候她已经决定留在临安，知道从此和师母恐怕只有每年过年的这一面可见，于是像拜师那天一样行了大礼。
师母受了。
行侠仗义的梦想早在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里中磨成了飞灰。有犯罪找警察，有不公找法官，实在求诉无门——那也只能认命，反正轮不着她出手揍人。
侠以武犯禁的野蛮时代只存在于少女的幻想世界，个体力量在文明社会渺小得一无是处。
“小火，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学武了吗？”
面对师母的问话，许炘只能揣测着许抱朴的想法：“为了保护自己吧，起码不用害怕走夜路。”
“但你还是要尽可能的规避夜路。”师母像摸小孩一样，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君子不立危墙，不到墙塌下来的那刻，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能不能躲过。抱朴让你学武，是为了让危机来临的时候，你能尽可能地躲过去，而不是自负武艺，真以为天下无敌，不去害怕天地广博。”
“武功本身没有意义。只有在你意识到，它既无法保护自己，也无法庇佑他人的时候，才可能勉强保护住你自己。”
许炘没有说话。
她喘不过气。
既然天大地大，那为什么还是没有一条可以让她安心去走的夜路？
既然要袖手旁观，那又为什么让她练就一身可以伸张正义的武功？
既然真相是弱肉强食，那为什么偏偏给她灌了一脑袋公序良俗的虚伪？
她当然知道！闭上眼睛！闭上耳朵！闭目塞听、莫思莫想、不管不问、无知无觉，在自己画地为牢的安乐之乡，度过朝生暮死蜉蝣般的懵懂一生，这才是幸福的诀窍。
但她就是……看不惯。
死都看不惯。
看不惯弄权者仗势欺人，看不惯失权者唯唯诺诺，看不惯无耻者为祸一方，看不惯守矩者作茧自缚。
武功没有意义，道德没有意义，善良没有意义，规则没有意义。
她现在比八岁的自己强大了太多，从体型，到武功，甚至于现在还从游戏里获得了让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力量。
可却感受到了比那时更深的无力。
长久的缺氧让大脑逐渐模糊，身体完全松弛了下来，像投入了母亲的怀抱，温润而柔软地陷入死寂冰河之中。光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在漫长的坠落之中，死亡的靠近似乎都显得格外平和。
那么许炘，一路逆行到如此末路，你可曾悔过吗？
咚。
从水中骤然脱离，大股空气涌入肺腔，许炘喘息着一阵咳嗽。
这是……哪儿？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璀璨星途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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