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逼打工人炸副本啊！[无限]》薛寅

32、璀璨星途 02（已修） 你的梦想是

　　“这才离开新手副本两天，你就能搞到B级副本的门票。资源很不错嘛？”离开舞台，所有人都顺着昏黑的走廊向后台涌去。
　　尹南娜的头发在黑暗中金光闪烁，极浅的眼眸在黑暗中也反射出一点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许炘。

　　许炘脚步微顿，不着痕迹地把容乐章往身后带了带，脸上堆起一个在黑暗里看不清的假笑：“凑巧，凑巧。真没想到你会接受邀请，太打扰了。”
　　那头金色的头发一荡，应该是她的主人转了下头，“打扰？”

　　尹南娜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你该不会不知道，一张进入副本的门票在论坛上值多少钱吧？”
　　许炘一愣，“我确实有刷到，只是……”

　　“只是就像听说隔壁的赌场有人一夜暴富，或家破人亡，但是没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尹南娜接上了她的话，嘴角微微翘起，“真可爱，只有新人会有这么可爱的想法。”

　　“游戏是机缘，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法获得这样一个跨越阶级的机会。我才应该谢谢你才对。”

　　“我以为……你应该来自‘诺亚方舟’？”许炘看一下尹南娜的打扮，试探道，“你们在传说中，好像不该是个样子。”
　　“哦，”尹南娜眨眨眼睛，在胸口慢吞吞地画了个十字，微笑道，“愿主原谅我的失言，保佑副本里的所有生命都可以平安离开。”

　　说话间，通道走到了尽头。尹南娜一步踏入光明，那头金发在灯光下几乎刺眼。她环顾四周，满意地叹了口气：“这可真是个干净的地方。我喜欢这里。”

　　通道连接了一个纯白的候场室，灯光、墙壁、地面、桌椅，所有的装修都是纯净的白。随处可见的镜面反射着白光，更是将房间晃得刺目。

　　除舞台外，候场室连接了三扇门，带领他们的工作人员微笑打开了最左侧的大门：“各位选手，这里通往节目组给大家准备的卧室。进入门后，为保护隐私，节目摄像将停止录制，请各位选手自行选择房间，一室一人，谨慎保护自身安全。”

　　说着，他又指了指第二扇门向大家示意：“早上6：30-9：00；中午11:00-2:00；夜晚5:00-7:00及宴会时刻为用餐时间，餐厅大门届时将打开，其余时间均关闭，选手们可以自行前往用餐。”

　　“明天上午9:30，节目组将对各位进行初选检测，希望大家准时到场。”说完，工作人员向大家鞠了一躬，像团白泥一样融化进了地里。

　　选手们轻微骚动了一阵。
　　许炘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候场室，没找到任何疑似相机的东西。和她有相同想法的人显然不少，不少人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工作人员说，“进入门后将停止录制”，也就是现在她们的一举一动，都仍在镜头之下。

　　“既然节目组没有给我们划分房间，那想必是要我们自己安排的。”这时候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我抛砖引玉，先提个建议，大家以为如何？”

　　许炘循声看去。宁莎一步走出，聘聘婷婷地站在人群中央。来得匆忙，她身上也没有太多华丽的装扮，只用件浅灰色呢子大衣严严裹了住里面的休闲服。大衣腰线收得很紧，宁莎肩背挺拔，与众人对望，神色沉静昂扬。
　　选手中美人如云，她原本未必有多么瞩目。但此刻抢了先机，所以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她身上。人群中有不少人的脸色变了变，盯着她面露不善。

　　宁莎像没看见那些眼神似的，微笑着继续：“房间是长条形的。比如我们可以安排男生在最远端，女生在最近端，中间隔几间空房做界限。一百个选手，大家先自行分组，再划拳决定顺序选房间。”

　　人群角落隐约传来几声嗤笑，没人支持，也没人先开口反对，只彼此和队友交换眼神。
　　谁知道房间位置在副本里会不会有影响，宁莎算是老几，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再说，就算没有影响，又凭什么要让她来出这个风头呢？

　　“我支持啊，女孩子嘛，娇气，住得近点好。”一个粗犷的男声从人群中传出来，“反正我们是大老爷们，多走两步无所谓。”

　　昌敬笑容满面地往宁莎身边去，选手们纷纷为他让开一条路，看热闹似的散成了堆。

　　“什么情况，这女的找了托来给自己造势？”尹南娜小声蛐蛐。
　　“别瞎说，是这男的在骚扰人。”许炘蹙眉。昌敬这是想趁大家刚进副本，彼此都不熟悉，先一步和宁莎捆绑。

　　“大家现在可以先分组了，我们两分钟后开始决定次序。”昌敬站到宁莎旁边，话事人一样自然地吩咐起来。

　　宁莎看都没看他，后退一步，对众人朗声问道：“大家还有什么其他建议么？我们集思广益。”

　　昌敬的笑脸僵了一瞬，继而靠近宁莎耳边，压低声音：“怎么老婆，不想让老公帮帮你么？”

　　宁莎周围一圈的选手都已经让空了，只有一个矮个子女生留在宁莎后边。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见势不妙，张嘴就骂：“你谁啊你！有话说话，凑这么近干嘛？”

　　“我有建议，”许炘的声音懒洋洋地传过来，“我觉得这个方案哪都挺好，唯一就是，女生住得远一点比较安全。”

　　她对宁莎眨了眨眼：“毕竟看这位男士的样子，有些人实在没什么边界感。”

　　宁莎和她对视一眼，没压住嘴角漏出个生动的笑来：“有道理。那就女生远端，男生近端。大家还有意见吗？”
　　“没意见我们就自由组队吧，小雁，我们一起统计队伍人数。”

　　矮个子女孩忙应一声，冲昌敬翻了个白眼，故意从他身边绕过去，把他和宁莎彻底隔开。

　　人群里又传出了一片低笑，昌敬的脸从红转青，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到角落里的同伴冲他摇了摇头，只得讪讪地退了回去。

　　房间很快分配完毕，选手们各怀心思地回了房间。
　　许炘、尹南娜的房间相邻，容乐章在许炘的对门。

　　“不知道的还以为建议是他想的呢。臭不要脸的贱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来白捡着摘果子！”叫祁雁的矮个子女孩一边走一遍忿忿不平地低骂，宁莎安抚了几句，不太好意思地冲许炘笑了笑。

　　“刚才谢谢你。”宁莎没有和许炘组队，她和队友祁雁是大学同学，两个人已经结伴了好几个副本。不过两支队伍住的也不远，大概隔了两三件间。

　　宁莎走在许炘身边，低声道：“我不是故意拉你进来的，只是当时太害怕了，又正好有一张‘门票’……”
　　“没关系，”许炘摆摆手，“只是我本来以为我们可以做队友的，真可惜。”

　　宁莎尴尬笑笑：“毕竟副本危险，大家一般还是喜欢和老队友在一起。”
　　说着她看了看许炘身后的尹南娜和容乐章：“还好，这不是你的第一个副本。要不然我真的会愧疚死。”

　　说话间已经到了许炘的房间，宁莎礼貌道别：“没什么事先不耽误你休息了，明天我们一起吃早饭吧，作为报答，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情报。”

　　许炘笑着答应，转头进了房间。

　　走廊尽头，昌敬看着宁莎的背影，舔了舔嘴唇。
　　他本来只是看上个小网红，想晚上跟去揩点油。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居然还被带进了副本。

　　在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宁莎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可不是得依靠自己？这么一来二去的，事情不就成了。
　　虽然他对这种靠脸吃饭的副本没兴趣，但是在这种地方，一群年轻好骗的小女孩，不正是他和兄弟出手的好机会？

　　他转头看向对门，一个面容姣好的男人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领。看到他的目光，两人意味不明地相视一笑，关上了门。

　　卧室同样是纯白设计，衣柜空着，床头柜里有些针线日用品。洗漱台上的护肤品倒是琳琅满目，许炘认出几个大学富婆舍友用过的贵妇品牌。

　　而正对着床的是一整面无缝镜墙，从窗台到卫生间门边，可以映出一整个房间。

　　“镜子对床，这个是不是不大好来着？”许炘嘀咕了一句，脑子里闪过她妈分享给她的一片公众号科普，“啪”地关上了灯。

　　随着一个个房间灯的熄灭，副本深处的一个小房间里，监控屏幕纷纷变成了夜视画面。

　　这个房间没有开灯，屏幕上微弱的画面是他此刻唯一的光源。

　　当最后一个屏幕变黑之后，坐在高椅上的女人撑着下巴，对着屏幕轻轻开口：“你来到璀璨星途的梦想，是什么呢？”

　　“我的梦想？”宁莎喃喃复述，“我想要成功，我要——”
　　话未出口，她恍然惊醒，发现自己竟然站在舞台之上。

　　舞台的光芒太盛，从舞台向下望去，会觉得那种黑暗格外纯粹，无边无际。最近处的观众还能隐隐看出轮廓，越是遥远，越是幽深。

　　你看不到那些黑暗中的面孔，但是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看到你。看到你好像有点不平整的衣角，看到你略显僵硬的步伐，看到你不够自然的笑容。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细高跟在舞台上划出“吱——”的一声，险些没有站稳。

　　随着她的移动，聚光灯微微后移。无尽黑暗中，只有她被放置在了这片灯光汇成的孤岛。

　　细碎的兴奋顺着冰凉的手脚传了上来，宁莎用尽全身力气撑住了自己，挺直后背，终于在猛烈地心跳中，找回了自己游刃有余的微笑。

　　“我想要爱。”半垂的眸子微抬，眼神钩子一样扫过全场，“我希望收获更多、更多的爱。当然，我也会将我全部的美好、幸福与爱意，毫无保留地回馈给大家。”

　　“我么？”娴雅柔美的女人十指交握，恬静如圣母，“我希望可以通过节目，找到一个能真正指引我、陪伴我的恋人，就像上一届的冠军那样。 ”

　　“升级、赚积分、换道具，”尹南娜兴致缺缺，“你要问几个问题？时间很久的话，请给我一个椅子。”
　　“观众的喜爱？”她嗤笑一声，“无所谓，我不在乎。不过既然我已经站在了这里——”

　　“那我就只做冠军。”

　　“我，我很荣幸能够来到这里，”容乐章手脚冰凉，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可在这无数沉默观众的凝视下，越急切地想要镇静，却越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我的梦想……”
　　“我，我的梦想是……”

　　观众一片寂静，仿佛带着某种未知的期待。容乐章绞尽脑汁地希望自己可以交出一份完美答卷，可她空茫地站在舞台上，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好像，没有梦想。

　　“请问你是为了什么梦想来到我们舞台呢？”提问者没有现身，但是她的声音仿佛无处不在。

　　“我是为了……救人。”许炘向来是个很爱出风头的人，被众人围观的时候并不少见。但是这种别人看得到她，她却完全看不到别人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摊开手，故作轻松地对着观众笑道，“我不知道会来到这里，只是她进来了，我就跟着进来了。”

　　“哇哦，听起来是个美救英雄的浪漫故事，”那声音兴致勃勃地追问，“他是谁呢？我们的哪一位选手？你们后续准备有什么浪漫发展吗？”

　　“……她是女生，我是异性恋。”许炘没给面子，“而且我不喜欢你的用词。就算是我救了一个男人，那被我救的他又凭什么被称为英雄？”

　　“真是个很有个性的选手，”那声音也不生气，“请问你还有什么别的想表达的吗？如果没有的话，接下来我们将进行初选评分。”

　　“谢谢，应该没有了。”许炘礼貌微笑。

　　话音一落，天幕上血红的分数快速滑动了起来，亮起的光屏映出无数微弱的、审视的脸。

　　她几乎不可抑制地感到了烦躁。明明她向来不是一个在乎别人看法的人，此时也很难不去猜想：他们会给我打多少分？他们肯定不会喜欢我刚刚的回答吧？

　　这场舞台是选手的独角戏，你的任何表现都不会得到回应。你唯一能得到的就是评分。

　　“恭喜你的当前得分是——72分！”

　　72分。
　　许炘看着这个分数，心里却依旧没有实感。这分数是好还是坏？观众对你满意了吗？其他人都是多少分？

　　灯光缓缓熄灭，一切的疑问都被黑暗所吞没，强烈的困意袭来。
　　她知道自己该带着这分数离开了，可目光却止不住地黏在舞台边缘，那盏尚有余温的打光灯上。

　　刺眼的光芒渐散，她终于看清了那灯的构造。幽深的灯筒内壁，竟然密密麻麻地嵌满了苍白的眼球，一个挨一个。
　　没有什么灯泡，那些横扫的聚光灯，是这些眼球的……目光？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所有的眼球在一瞬间齐刷刷地转动，黏腻的视线重又聚焦于她。光芒短暂又亮了一瞬，继而重归寂静。

　　在光芒的最后，她看到眼球的下方，筒壁微微扭曲，有张嘴，对自己咧开了一个弧度标准的微笑。
　　直到看见那张嘴，许炘才惊觉，自己脸上的肌肉竟然从未放松。原来从站上舞台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维持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