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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秋日操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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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陈敬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时，语文课代表正在收作文。
“陈敬，你的。”课代表是个戴眼镜的Beta女生，说话细声细气的。
陈敬从书包里翻出作文本，昨晚写完后他就随手一塞，现在本子皱巴巴的，边角还沾了点不明污渍。他递过去时，看见前排席允正把一个米白色的文件袋交给课代表，里面整整齐齐夹着作文纸和提纲，甚至还有一份打印的参考资料目录。
“装模作样。”陈敬小声嘀咕，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早自习是语文，老张提前进了教室，手里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作文。他在讲台上站定，推了推眼镜：“上周的作文《我眼中的未来》，大部分同学写得不错，但有几个问题要强调一下。”
陈敬趴在桌上，准备补觉。
“首先是立意。”老张翻开最上面一本作文，“有同学写未来全是机器人，人类不用工作——这太片面。未来是科技与人文的结合，不是谁取代谁。”
他顿了顿，抽出一份作文：“席允同学的作文就写得很好，从医疗科技的角度切入，讲基因编辑技术如何帮助罕见病患者，但又强调伦理边界不能被突破。有数据，有案例，有思考。”
有几个同学回头看向席允，他正低头看书，耳根有点红。
“还有就是陈敬同学的作文。”老张又抽出一本。
陈敬浑身一僵，抬起头。
老张翻了几页，表情有点复杂：“内容其实不错，切入点很特别，讲抑制剂技术发展对Omega生活的影响，观点也很犀利……但这个字迹，陈敬啊，你是在用脚写的吗？”
全班哄堂大笑。
陈敬脸一热，余光瞥见席允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那家伙在忍笑。
“重抄一遍。”老张把作文本扔回给他，“今天放学前交。”
陈敬抓起作文本，纸张边缘已经卷得像咸菜。他翻开看了一眼自己龙飞凤舞的字，确实有点过分——最后几行甚至写到了页边外面。
下课铃响，陈敬正要把作文本塞回书包，一只手伸了过来。
席允拿着一个全新的作文本，深蓝色封面，纸张厚实挺括。
“用这个抄吧。”他说，“你那个本子太皱了。”
陈敬盯着那个新本子，没接：“我自己有。”
“你的本子都是草稿纸。”席允一针见血，把本子放在他桌上，“写工整点，老张看得顺眼，分数能给高点。”
他说完就转身回了座位，留下陈敬对着那个新本子发呆。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九月底的天气，太阳已经没那么毒辣，操场上风很大，吹得梧桐叶哗啦啦响。
体育老师让男生跑一千米，女生跑八百。陈敬站在起跑线上，活动着脚踝。他今天状态不错，抑制剂副作用没前几天那么强烈。
哨声响起，十几个男生冲了出去。陈敬一开始没发力，跑在中间位置。跑到第二圈时，他开始加速，超过一个又一个同学。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脚步声和喘息声混在一起。陈敬喜欢跑步的感觉——肌肉绷紧又放松，心跳快而有力，什么都可以不想。
最后一圈冲刺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观众席上坐着个人。
席允。
他没穿运动服，还是那身校服衬衫，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陈敬注意到，他的目光没在书上，而在操场上。
在看他。
这个认知让陈敬莫名振奋，最后一百米几乎是用尽全力冲过去的。冲过终点线时，体育老师按了下秒表：“三分二十八，不错。”
陈敬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他直起身，看向观众席。
席允已经低下头看书了，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错觉。
“敬哥牛逼啊！”王旭跑过来，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今天状态这么好？”
“还行。”陈敬接过王旭递来的水，猛灌了几口。他再看向观众席时，席允已经不在那儿了。
体育课结束后是午休。陈敬冲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准备去小卖部买点吃的。路过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时，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我真的不能收。”
是席允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陈敬停下脚步，躲在拐角处探头看。席允站在一棵桂花树下，对面是个不认识的Alpha男生，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就是一点心意。”那个Alpha说，“听说你喜欢看书，这是最新出的典藏版诗集。”
“谢谢，但我不需要。”席允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别这么冷淡嘛。”Alpha往前逼近，“交个朋友而已，又没别的意思。”
席允皱了皱眉，正要说话，陈敬已经走了出去。
“喂。”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两人都听见。
那个Alpha转过头，看见是陈敬，脸色变了变：“陈敬？你……你们认识？”
陈敬没理他，径直走到席允旁边，胳膊很自然地搭在他肩上——这个动作让席允浑身一僵，但没躲开。
“找他有事？”陈敬挑眉看着那个Alpha，语气不善。
“没、没事。”Alpha把礼盒收回去，讪讪地笑了，“就是打个招呼。那什么，我先走了。”
他转身快步离开，背影有点狼狈。
等人走远了，陈敬才放下胳膊。席允往旁边挪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谢了。”席允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客气。”陈敬打量着他，“经常遇到这种事？”
“偶尔。”席允把书包背好，“他们觉得Omega好追。”
陈敬本人觉得omega一点也不好追。
他不想和席允讨论这个问题便转开话题，“吃饭了吗？”
“还没。”
“一起？”陈敬说完自己都愣了。他为什么要邀请席允一起吃饭？
席允也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好。”
两人去了食堂。中午人多，吵吵嚷嚷的。陈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席允占座，自己去打饭。
他端着两个餐盘回来时，看见席允正用纸巾仔细擦拭桌面。擦完后还把纸巾叠好，才垫在餐盘下面。
“你有洁癖吧？”陈敬把餐盘推过去。
“爱干净而已。”席允接过筷子，拆开包装，用纸巾擦了擦才用。
陈敬点的都是荤菜——红烧肉、鸡腿、炒蛋。席允的盘子里则是青菜、豆腐和一小份鱼，看起来很清淡。
“你就吃这些？”陈敬皱眉。
“够了。”席允小口吃着饭，动作很斯文。
青春期，大部分omega都比较注重个人形象，何况是在异性面前，当然也不排除人胃口原本就这么点。
陈敬表示理解，他也不是没见过他家钟女士这副模样。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食堂里很吵，但他们这桌格外安静。陈敬啃着鸡腿，余光瞥见席允把鱼刺一根根挑出来，整齐地放在餐盘边缘。
“那个，”陈敬突然开口，“作文本的钱，我给你。”
“不用。”席允头也不抬。
“我不喜欢欠人情。”
“那下次体育课帮我占个阴凉的位置。”席允说，“我不喜欢晒太阳。”
陈敬盯着他看了几秒：“就这？”
“就这。”
“成交。”陈敬继续啃鸡腿，心里却觉得哪里不对劲。席允好像总在找一些微不足道的理由帮他，又不让他还人情。
午饭后，两人一起回教室。走廊里阳光很好，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陈敬走在前面，席允跟在他身后半步。
快到教室门口时，席允突然说：“你跑步很快。
陈敬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席允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以为你这种……不爱学习的人，也不会喜欢体育。”
“你以为错了。”陈敬扬起下巴，“我篮球打得也不错，下次让你见识见识。”
席允似乎笑了笑：“好啊。”
下午第一节课是生物，讲ABO生理基础。这是高三的复习课，大部分同学都在埋头做自己的事，只有少数人在听。
陈敬本来也想补觉，但老师讲到抑制剂原理时，他下意识坐直了。
“目前市面上的抑制剂主要分为口服、注射和贴片三种。”老师在黑板上画着示意图，“口服剂起效慢，但持续时间长；注射剂起效快，但副作用明显；贴片最温和，但需要频繁更换。”
陈敬摸了下后颈的隔离贴。他今天贴的是注射抑制剂配套的强效贴片，能撑一整天，但皮肤已经开始有点发痒了。
“陈敬同学。”老师突然点名，“你来说说，为什么Omega在发情期需要抑制剂？”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陈敬慢慢站起来，脑子飞速转动：“因为……为了避免信息素失控，影响正常生活。”
“还有呢？”
“还有……”陈敬卡住了。他当然知道更多原因——为了避免被Alpha骚扰，为了避免被迫标记，为了避免失去自主权——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为了避免社会秩序混乱。”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敬转头，看见席允也站了起来：“Omega发情期信息素会诱发Alpha的易感期，如果不加控制，可能导致群体性事件。抑制剂不仅保护Omega个体，也维护公共安全。”
生物老师满意地点头：“很好，请坐。席允同学补充得很全面。”
两人坐下时，陈敬压低声音：“多管闲事。”
“你答不上来。”席允目视前方，“会扣平时分。”
陈敬一愣。他确实忘了生物课有平时分这回事。
“谢了。”他不情不愿地说。
“不客气。”席允从笔袋里拿出一小盒薄荷糖，推过来一片，“提神的，下午还有两节课。”
陈敬看着那片淡绿色的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冲散了午后的困倦。
下课铃响时，陈敬的作文才抄了一半。他烦躁地抓抓头发，字写得歪歪扭扭。
“我帮你抄一半？”席允突然说。
陈敬抬头：“什么？”
“两个人抄得快。”席允伸出手，“给我几页。”
陈敬盯着他看了几秒，还是撕了一半作文纸递过去。席允接过，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钢笔，开始抄写。
他的字迹工整清秀，每个字都写在格子正中央，笔画清晰有力。陈敬看着自己的狗爬字，再看看席允的字，莫名有点羞愧。
两人埋头抄写，谁也没说话。窗外的阳光一点点西斜，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当席允把抄好的部分递回来时，陈敬发现他连自己写错的几个标点都改过来了。
“谢了。”陈敬接过，把两部分装订在一起。虽然字迹截然不同，但至少内容完整了。
“不用。”席允收拾好书包，“明天见。”
他离开后，陈敬看着那半篇工整的字迹，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翻出那个装薄荷糖的小铁盒。
盒子是银色的，边角已经有点磨损，但擦得很干净。他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排着糖片，少了两片——一片是他刚才吃的，另一片……
陈敬忽然想起来，上周五下雨那天，席允也给了他一片薄荷糖。
他盖好盒子，放回书包。走出教室时，夕阳正好，整个校园都浸在暖金色的光里。
梧桐叶又落了一些，踩上去咔嚓作响。陈敬慢慢走着，后颈的腺体不再那么难受了，薄荷糖的清凉感还残留在舌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