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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莲子 剥了一碟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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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上的船并不精致,弯弯月牙似的小船两三只停在码头上,都是乌黑的棚顶,灰白的船身,四周挂着竹帘。
金罗引着两人上了停在中间的一艘船,船舱里额外收拾过了,座位摆了软垫,桌上铺了桌布,还放了一小缸冰块。如今林康宁身体已如常人般健壮,冰块也可用上,有时沈云疏还会吩咐厨房做些冰饮,虽也是药膳,但如此炎热的天气,能吃上冰饮总比喝热的强些。
小船晃晃悠悠地沿着河中心往镇外划,微风带着清凉从舱外吹进,林康宁半躺着,便觉得格外惬意。
“康宁,我明日便要离开云台山了。你……”
未等赵守一说完,林康宁便打断道:“明日?这么快?”她惊讶得很,直起身来,手中的团扇都扔到一旁。
“是,当日你也看见上将军的做法,他本想我立刻去京城,只是我身上的伤实在重,他无法强求。如今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事情也将将处理干净,该去京城了。”
林康宁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这几日她总觉得记东西不太顺畅,有些事情要特别想一会儿才行。那日上将军咄咄逼人,如今赵守一手中虽有一定的势力,可还不到最终摊牌之时,该敷衍的的确要敷衍。她不想赵守一离开,但自己也不愿去京城。
“好,注意安全。”林康宁半躺下去,拿起团扇,有一会儿没一会儿地摇着扇。
“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京城?”赵守一看向林康宁,林康宁怔怔地,没有立刻回他,他又道,“罢了,你还是待在山庄,京中不安全。”
“只是不知沈师父是否会让我离开。他都不太让我出门,若不是你带我下山,只怕他都要拦着。”林康宁笑了笑。
赵守一想起沈云疏,也笑了起来:“他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大夫。”
过了一会儿,他拉过林康宁的手,嘱咐道:“山上的人都听从上将军的吩咐,我没办法留人,但金罗会带四名丫头跟在你身边。我会在台口镇上留一队人马,他们会听你差遣,为首的叫冯吉,你方才见过的。功课也不能落下,我会留下一些书,上午要看书、练字,下午方可休息。等京中事了,我便来接你。”
“好。”
林康宁的心中很乱,她有些害怕。她学不来赵守一步步为营的手段,这些时日听他和属下处理事情已让她觉得太复杂了,看着那些如小山般高的呈文,她便有些头痛。赵守一让她看书练字又是为何?她可不愿被锁在重重屋檐内,每日只能与呈文作伴。
“公子、小姐,前面便是荷花池了。”
船的速度慢了下来,慢慢地摇进荷叶丛中。
荷花已然谢尽,但林康宁还是可以闻到荷叶的清香。荷叶一朵朵,莲蓬掺杂其间,也分外可爱。
赵守一摘下一朵莲蓬,拨开取出莲子,又小心地去皮去芯,金罗拿了个菊花水晶碟来,底下垫了碎冰,他便剥了一碟,又淋了些甜蜜,才放上小银勺递给林康宁。
“很是清甜,这地方真不错。”
“之前在这里组建了云台营,有些军士便是来自台口镇,中午吃饭的地方,加上这里,都是向他们询问才知道的。”
几人正在船中闲适地谈话,却突然听闻岸边有嘈杂的人声。
林康宁掀开竹帘朝外看,便看见几个人在荷花丛中采莲蓬丢到岸上,一群衣衫褴褛之人在岸边争抢,抢到后剥开,随意去了些皮便往嘴里丢,连芯子都没去掉。
“他们看上去很饿。”
“我去看看。”赵守一擦干净手,便朝舱外走去,林康宁也放下水晶碟,跟了上去。
“各位,我们是外地人,劳驾问问,这里是何处?”
赵守一声音洪亮,摘莲蓬的人听得清楚,有一年轻人停下了手,回道:“此处在云台山下,台口镇外,客人从何处来?”
“我们要去京城呢,好像走错路了。这位小哥贵姓?我打听点事,你们都是一家人吗?”
那年轻人见赵守一群人虽穿着平常,可衣裳都是簇新的,一个个面色红润,猜测不是一般人,便游了过来。
金罗一看这人赤膊着身子,之前在远处还自罢了,如今到近处却很不妥当,便扯了块包袱布丢过去。
“把身子围起来!”
那人嘿嘿一笑,抓着布随意挡了挡。
“公子,我叫田二木。我们不是一家人,不过都是田家村的。之前村里闹兵灾,东西都被抢光了,房子也毁完了,我们便只能出门讨生活。只是如今四处都不好过,吃食也不好讨,今天看见这野地有莲蓬,便来采着吃。”
“据我所知,这田地好似有主的。”
田二木左右看了看,又嘿嘿一笑:“管不了那么多,没人看没人拦就是没主的,先填饱肚子再说。”
“你们一共多少人?”
“十三个,七个大人,四个老的,还有两个小的。不瞒公子,本来出来的时候有十五六个,病死两个,饿死一个。这世道,真是没法儿说。”
林康宁心生不忍,她在山庄中吃的饭菜都是精心炮制的药膳,每日穿的衣裳都是新的。可不远的山下却有人饿死病死,看不到时还可以不放在心上,可当他们真的在自己面前时,却无论如何都不能不管了。
她扯了扯赵守一的袖子,拉着他进入船舱,悄声道:“表哥,我想救他们。”
赵守一点点头,笑着说:“嗯,要如何救?你也知晓我们如今有多少钱财、队伍,如何安置,但凭你吩咐。”
这却难倒了林康宁,她虽看过一些呈文,也听了几日如何处理公事,可终究不曾自己做过,一时间让她想出如何安置这些人却不容易。
赵守一见她在沉思,便出去继续和田二木搭话。
林康宁坐下来细细想了一会儿,若说最简单的,便是把他们全数安排进山庄,山庄那么大,多几个人干杂活完全养得活,只是别院中终究是上将军的势力,将来怕是会起冲突。
过了一会儿,赵守一进了船舱,问道:“可想好了?”
林康宁点点头:“我是想着,让那几个大人去云台营参军,博个军功傍身,将来也能过得更好。我记得云台山附近有个粮庄,便让老人孩子和女人去粮庄做活,养养鸡鸭总是可以的。若是他们不愿去云台营,便都到粮庄去。如果连粮庄也不肯,便给他们十两银子让他们自行谋生活。”
“想得周到。”赵守一赞道,“将来可以让你批那些呈文,我实在是觉得有些累。”
林康宁佯作打他,笑着出了舱门。
“田小哥,遇到便是缘分,你们这些人可愿从军博个军功?若是愿意,我便介绍你们几个男人投军,其余人便去田庄中做些轻省的活,不说挣多少钱,至少吃得饱。若是都不愿,便给你们些银两,你们自己谋划。”
田二木开心极了,只是在水中无法磕头,连连道:“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容我去和他们商量。”便回身朝人群游去,又大喊:“大叔,有活路了!”
他扯着几人上了岸,一群人聚在一起,似乎是在争论些什么,林康宁便笑吟吟地看着他们。赵守一拿着水晶碟出来,林康宁便在他手上舀了几颗莲子吃了,又想起了什么,唤来金罗:“先给他们寻些吃的吧。”
金罗看见他们,便也看见了当初逃荒的自己和兄长,见林康宁二人愿意接济,便到船舱中翻找出几盒糕点,拿了个包袱皮包了,让护卫给岸上的众人送去。
那些人见到糕点,更是开心,远远朝着林康宁纳头便拜。不一会儿,田二木便和一年长之人坐着护卫的船来到他们船边。
“小姐、公子,不知投军的话,是投哪支?若是靖字头的,我们是不去的。”
“不是,是新起的云台营,主将姓林。”
“那好,那好,我们愿去投军,其他人去粮庄中讨生活。”
林康宁点头应下,便吩咐道:“冯吉,将人带去台口镇别院收拾一番,男的送去云台营,其余人送到四里庄。”
“是。赵四、王五,你们去办。一人买两身衣裳,老人孩子雇辆车,银子去别院中支。”
田二木和那老人听得安排,连连磕头,嘴中好话说了不知多少,还是冯吉跳到船上,将他们劝起来,让赵四、王五领着他们回了台口镇。
林康宁见诸事皆了,便又躺回了船舱,只将竹帘高高卷起,看着舱外的荷叶连天。
“能帮别人,感觉真好。”林康宁叹道。
“我知道,你从来都是良善之人。”
“莫要笑话我,从前我碰见流民都是避之不及的,如今我可想起来了。”
赵守一手持折扇,轻轻给林康宁扇风,却被她一把夺过,自己慢悠悠地扇着。
“那时你还小呢,不经世事。从前我虽也有心帮别人,但那时自身都难保,依附着师父才能挣些银钱,也做不了什么。”
林康宁回过神来,佯怒道:“那时你不会是靠着玄素道长的名头骗兰因吧?然后又到我家来骗我。”
“不是,谢姑娘家的病不难,我的确治好了,虽说是用的师父的丸药,但这事就是巧,刚好对症了。”赵守一坐到林康宁身侧,给她捶肩,“我当时可说了你的病我无法医治,也将你们介绍给了师父,不算骗。”
林康宁笑着将赵守一推到一旁,让他坐下。
“可不敢劳动王爷。恭喜,如今也算因祸得福?能实现自己的抱负了。”
赵守一低头笑道:“算不上,现下只想着能活下去,再能多做一些事便好。有你相伴,便更好了。”
林康宁听得一怔,给他倒了杯茶水,笑道:“是你自己不让我去京城的,喝茶吧,我的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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