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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流云 只恨时间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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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了七名护卫,又采买了一些东西,出行的队伍便越来越长了。林康宁也不急,不过二三十里的路,边玩边走,竟走了大半日。赵守一虽心急,但也不催促,一切都随她心意。只恨时间太短,不能陪她长久。
暮春天气,阳光暖融,风中花香扑鼻,宁江府西郊外遍地都是野花,林康宁玩兴既起,采了许多野花,不仅往自己头上插了数朵,还请金罗教自己,替赵守一编了个花环,逼迫其戴上,说:“这可是我亲手编的,表哥,你可不能不戴。”
赵守一心中虽觉无奈,但并无不允之意,便低头弯腰,任其施为。看着她乐不可支的模样,他也笑了出来。细细想来,赵守一如今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无不是林康宁采买,如此一想,便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日头近午,李顺带着众护卫埋锅造饭,王平水性不错,还下河抓了两条鱼,金罗巧手料理,一只抹了些盐烤制,另一只便煮了锅鱼汤,每人分了一碗。野趣盎然,林康宁也吃着香甜,一时间她只觉得过去十来年的日子都没有这几日快乐。
及至竹庐,已是半下午。竹林风声簌簌,门扉半掩,看着赵守一前去敲门,林康宁心中忐忑不安,她不知是见到那位崔神医好,还是没见到好,是给她希望再戳破,还是根本不给她希望才好。思及此,她干脆走下马车,到竹庐前,便见到赵守一正拱手道谢。
“表哥,怎么回事?”
“崔神医不在此处,五日前去京城了。”
林康宁有一刻觉得心安,过后却不知是失落还是开心,强作镇定笑道:“那也好,咱们走吧,表哥,还有哪里是好玩的?”
“今日天色已晚,上路不便,药童允我们在此歇一夜,如何?”
夜色将起,的确该寻地方歇息,林康宁便道:“也可。”
崔神医的竹庐极大,有许多院子,堂下还摆有许多书桌,像极了书院。
“家师在时,常有诊师来拜师,有时便在此处讲课。因来人太多,便建了许多房屋供诊师居住。有些人因疑难杂症来看病也会住在此处,故而房舍极多,你们人多,便挑一个大院子与你们。”
这个大院子挨着竹庐外面,正好可以停马车,倒是方便他们一行人。
“院子中都有灶台,可以生火做饭,但木柴要自己去找,水也要自己打,干粮自备,若是没有,往东半里路有个小镇,可以买些。”
“多谢照拂。”
金罗和归安两人指使众人安顿下来,将被褥铺好,又遣人捡拾木柴、去镇子上买菜蔬,忙得不可开交。
见院中忙乱,林康宁和赵守一两人便到竹庐外散步。
“小姐,崔神医既然在京城,我们明日便去京城吧?”
“为何?”
“你昨日应我,说好去寻崔神医。”
“我只应你到城西寻他,既然寻不到,那当然是不寻了。”
“有一丝希望,为何不抓住?”
林康宁惊讶地看向他,双目不断在他的脸上搜寻。
“你看什么?”
“道长,咱们说好的,你陪我最后这几月,我死后所有的银钱都归你。你不是还要去寻师父,继续修道?”
赵守一心中难过,艰涩地问道:“你便这般不愿活下去?”
林康宁看向赵守一,他别过头去。
“道长,再练一遍流云剑吧。”
“好。”
赵守一寻了一处空地,抽出剑来,自第一式问春风开始练起,每一个动作都尽量放慢。渐渐地,他好似回到了刚开始习练这套剑法的日子。那时他还年幼,非常淘气,师父待他很不耐烦,便随便抽了一套剑法让他习练,让他静心。这一套剑法他练了三年才算纯熟,后来果然不那么烦人了。师父一直没有给他讲经,反而是医术、四书五经等杂学乱七八糟教了他不少,故而他从未通过试经,也没有度牒,虽口称道士,实际却是个假道士。
他自小在观中长大,在从前,他不敢想象没有师父的日子,若问他对好日子的想象,也不过是多挣些钱,置办些好的法衣,再给自己的小院子买些上好的家具罢了。
林康宁斜倚着一棵竹子,发丝在微风中舞动,眼神追随着赵守一。看着她如此,他便只想着,若是能一辈子在她身畔为她舞剑,那也不错。
“崔神医,救命啊!求求崔神医,救救我家公子吧!”
赵守一停下舞剑,看着林康宁,她点点头,两人便相携走向竹庐门口。
但见一男仆拖着一辆木板车,车上躺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脸色通红,嘴中呢喃不止,不知是何病症。
药童急步走出,看也不看高呼之人,张手便搭脉,过了许久方说道:“家师五日前便去了京城,你家主人这病症甚是怪异,我医不好,不然你去宁江府看看,待家师回来,再做打算。”
那男仆伏地磕头,连连喊道:“我家公子烧了两三天了,许多诊师开了药,可都没用,再不治,只怕人受不了,求求您赐点药吧。”
“我只是个药童,不懂医理,乱给药会死人的,你快走吧。”
林康宁看了赵守一一眼,便知他心中所想,推了他一把:“表哥,我知你想去试试,救人一命也算功德一件,还不快去?”
赵守一报之以莞尔,走上前去,朗声道:“我粗通医术,也曾做过几年诊师,若蒙不弃,不若让我试试?”
那药童正愁打发不了这人,见有人上赶着解围,忙道:“快请,一应药材我出。”
赵守一便当真上前,望闻问切了起来。书生脸色赤红,高热神昏,嘴中呢喃呼痛,腹部紧绷如板,右下腹还有一灼热肿块,症状明显,应是肠痈。只是赵守一虽在医书上看过这样的病症,却还是第一次碰到,若说能治好,只怕是天方夜谭,但若是什么都不做,便要失了面子,他只得咬牙回想书中所写,尽量进行医治。
“我已有了计较,多半是肠痈,放血、敷药、再吃些泻火猛药,应当能让这位公子醒转。”
男仆连声道谢,药童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将你主人抬到屋中,赵公子,随我来取针、写方子。”
赵守一觑个空瞟了一眼林康宁,见她赞许地对他微笑,心中便有些飘飘然:“归安,帮他将人抬到屋中,再给他些吃食。”
赵守一医术还算扎实,虽记不得那些方子,尽捡了许多大黄、黄柏的泻火药材,只求尽快退热,又有药童帮忙,经过一番处理,高热果真退了下去,到晚间甚至能喂些粥水进去。便嘱咐道:“晚间警醒着些,我也不能确保他无事,不过明日应当能醒。”
出得门来,林康宁手捧托盘等在屋外:“饿了吧?吃些东西,金罗的手艺当真不错。”
赵守一摸摸肚子,果真有些饿了,便接过托盘,寻了一张桌子坐下:“你不吃饭?”
“我吃过了,那人如何了?”
“高热已退,大约明天就能醒。”
“表哥果真厉害,怪不得当初兰因荐你来。”
赵守一闭口不谈,三两下吃完饭食,便催林康宁去休息:“天晚了,早些睡。你不能熬夜。”
“知道了,神医。”
第二日清晨,林康宁还在睡梦中,便听到院子外大呼小叫。
“赵公子、赵公子,我家公子醒了,您快来看看!”
“悄声,我随你去。”
她顿时睡不着了,也想瞧瞧昨日那人如今是什么状况,忙喊来金罗,匆匆洗漱穿衣。到那人房中,屋中有浓厚的药味,那人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看上去有些精神。
“多谢赵公子救命之恩,文瑞铭感五内,无以为报,今后赴汤蹈火,还请随意差遣。”
“不必如此,现下感觉如何了?”
“头没那么昏昏沉沉了,腹中也没那么痛,赵公子妙手回春,文瑞实在佩服。”
赵守一切脉半刻,又观舌触腹,思考半晌后道:“我医术并不算高明,本来也是要寻神医的,兄台这病,照着我的方子也许能好,也许不能好,我不敢保证。”
“赵公子过谦。只不知神医现在何处?”
“竹庐药童有言,六日前便往京城而去。”
“京城。”他叹了口气,“罢了,京城,便去京城吧,又有哪里不能去。赵公子一行也要去京城?”
赵守一嗫嚅着看向林康宁,见她轻笑着点头,才道:“是,我们也要去京城,兄台如若方便,不如便和我们一起吧。”
“多谢赵兄大恩,小弟没齿难忘,病好后当结草衔环以报。”
赵守一摆摆手,让他趴下,给他重新放血敷药,忙完后出门便看见归安等人正打包行李,药童也包了许多药送过来。他寻到林康宁,凑到她身边:“怎么今日愿意远上京城?”
林康宁不答话,将面前的药汤喝掉,皱眉道:“赵神医若是得空,将这药汤改得好喝些,酸酸苦苦的,不知是什么味。”
赵守一接过碗,闻了闻碗底:“药嘛,哪里还能好喝?就是这个味道,金罗,快给小姐拿果脯来。”
等林康宁吃完果脯要走,赵守一拉住她,笑问:“还未说,你为何突然便愿意去京城了?难不成是看上他了?他长得比我好看?我说你怎么自昨日起便一直关心在意他,夜间也不睡,早上一醒来便要去看他情况如何。你快如实交代。”
林康宁拂开他的手,恨恨地说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那究竟是为何?你若不说,咱们今日便不走了。”
“我从未去过京城,想去看看。再说,将他送去京城,若是治好了病,也算做了一件善事,以后你也算有了朋友。神医医术究竟如何,谁也不知晓,玄素真人都治不好的病,他便能治吗?”
赵守一原以为林康宁又要敷衍他,没想到这一番剖白,让他的心揉碎了又拼起,眼角似有泪划过,他转头不看林康宁,轻声道:“好,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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