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栖梧桐》猫皮

6、章六

　　•章六

　　独孤夜只是冷哼一声，并不开口，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了冰山，杀气也散发了出来。唐鹰垂下手，飞刀叮叮当当的掉在他脚边。

　　纤手刀聂小洁说：“盟主，何必跟这魔头多费口舌？既然撞到我等手中，我等少不得要替天行道，除了这杀人凶手！”话音未落，十二把飞刀便出了手，她又立刻翻腕，挥手，再发十二把飞刀。这手飞刀绝技，她自信就算以暗器出名的四川唐门，也鲜少有人能玩得比她好。

　　依然是唐鹰，仿佛是随随便便的挥挥手划个圈，二十四把飞刀就全部落入他手中，然后跟前面十二把掉在一堆。龙非名叹口气，说：“唐鹰，那妖女都死了，你还替她哥哥卖命？”

　　唐鹰淡淡的说：“三年前，我就不是因为芸儿而帮他。”在认识慕容菁芸之前，他和独孤夜就是至交好友了。

　　金枪刘天说：“盟主，这败类执迷不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干脆一并解决，免除后患！”

　　独孤夜忽然仰天大笑。聂小洁生气起来，喝道：“魔头，你笑什麽？”

　　独孤夜笑声一敛，冷森的说：“三年前，六十七个人也没能割下我项上人头。今天，就凭你们几个？哼，哈哈哈！”轻蔑之情明显的表露了出来。

　　“那时候是唐鹰那败类坏事！”聂小洁怒道，“唐门主，今天我可要越俎代庖，替你清理门户了！”言下之意是打算先杀了唐鹰再干掉独孤夜。

　　唐雄平静的说：“他跟我唐门没有关系，聂女侠不必在意唐某。”

　　燕尘天注意到听到这句话的唐鹰抿了一下唇，显然是有点在意。而这时候龙非名也注意到了在看热闹的他和千先生，不由惊讶起来，走过来，冲千先生抱拳，说：“千先生，真是巧遇啊。这位是……？”

　　“燕尘天，燕公子。”千先生微笑着摆摆手，“我只是路过，你们继续，继续。”

　　“那就好。”见他没有插手的意思，龙非名也就放了心。千先生为人很难捉摸，经常凭一时兴趣干些难以预料的事情，龙非名还真怕他忽然出手。至于燕尘天，听说这些天跟唐鹰走得很近，虽然他并不是很担心这个近几年才崛起的年轻人插手，不过能少个麻烦总是好的，于是他又客气的冲燕尘天抱拳，说：“燕公子，久仰。”

　　“龙盟主，久仰。”明白他心思的燕尘天抱拳回礼，“既然是替天行道，在下也不好干扰，龙盟主请便。”他想那两个人的事情自己是不好插手的，而且凭他们的武功，也不需要自己帮忙。

　　“燕公子是明理人。”龙非名见这边没问题了，就把注意力转回那边。这会儿独孤夜正对唐鹰说话：“鹰，你看到了，这可是他们自己找上门来的。”

　　唐鹰摇了摇头，第三次说：“走吧。”

　　“想走可以，先留下项上人头！”

　　随着这声大喝，金枪银电一起冲了上来。唐鹰还没来得及反应，肩上中了一掌，被打得飞了出去，正好撞在千先生身上。他正要冲过去，手腕被扣住了，一道真气逼过来，登时半身酸麻。他转身看了一眼，见扣住自己腕脉的是千先生，放弃了挣脱。燕尘天却被他的眼神惊住了：那仿若深入骨髓的痛苦！

　　“别怪我，鹰。”将他击退的独孤夜说着，避开了两人的攻击，右手挥起，一道金光在他手上闪了起来。

　　“夜！”没法动的唐鹰徒劳的呼唤着他，声音充满了伤痛，“不要！”

　　没有用。金色的光芒仿佛托起了一轮金色的圆月，身影交错之际，胜负生死便定了局。独孤夜站定了，手中的金芒已经消失不见。金枪银电的身体呆滞了一会儿，头颅忽然滚落下来，身躯随后倾倒，兵刃也落到地上。一时间，街上寂静得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千先生感觉得到唐鹰的颤抖。他叹息一声，打破了沉默：“好一把映月刀。如此美丽，如此犀利。”金枪银电绝非弱者，只是，对手太强了。

　　“这就是名动天下的波斯教主两大绝学之一的映月刀？”燕尘天问。另一个绝学是阳火阴煞掌，两者都是以致人于死命为目的的杀招。

　　独孤夜转过头来看他，说：“正是燕公子决意讨教的映月刀。”

　　燕尘天点了点头。见识到这绝技，他不禁涌起了强烈的好胜心。他俩的对话引起了龙非名和唐雄的注意，发现这个后生晚辈居然一点退缩害怕的迹象都没有，龙非名不由感慨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二十年前，独孤夜的师父，波斯教前代教主独孤秋水手中的映月刀可是从来没有留下活口的，用威震江湖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若不是后来她同当年的摩天宫主松长天拼得两败俱伤，白道武林也没办法将侵入中原的波斯教驱逐出去。

　　“不过，独孤教主出刀的方式，同唐公子很像。”燕尘天说。

　　独孤夜眼中的冰霜消退了一些，说：“自隐藏直取咽喉的刀招都差不多，差在疾准狠而已。”他转过去看向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女侠，“聂小洁，该你了。”

　　聂小洁动了动唇，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三年前围杀独孤夜的时候，完全没发觉他居然有如此厉害的招数——她只觉得，当年若他使用映月刀，围杀他的人恐怕一个都没法活着回来……没有经历过独孤秋水时代的她头一次意识到，江湖上关于映月刀的说法不仅仅是传说而已。

　　“夜！够了！”唐鹰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几乎站立不住，自由的手抓着千先生另一只手臂。他眼前不断晃动着恋人插满飞刀，内腑尽碎，还有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的尸体，那沾满鲜血的面容还努力的想笑出来安慰自己。

　　龙非名和唐雄自然也不会眼看着独孤夜杀死聂小洁，同时掠了过去，拦在两人中间。不过，在独孤夜看来，这两人也不是很大的阻碍。

　　千先生叹口气，对半靠在自己怀里的人说：“好了，唐鹰，我们走吧。或者，你真想看那两个人拼命？”

　　唐鹰深呼吸了几下，身体没那么抖得厉害了。他一字一顿的说：“夜，过了今天我不管，但现在，如果你当着我的面杀了聂女侠，我这条命就赔给她！”这个时刻他真的没办法再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了，不然他恐怕会崩溃。

　　独孤夜叹道：“你这是何苦？好吧，我走。”盯着聂小洁，说，“不过，聂小洁，别忘了，过了今天，无论天涯海角，映月刀不会放过你的人头！”转身走向唐鹰，杀气也散去了。

　　龙非名上前一步，想要阻止刚杀了人的家伙就这么离开。但是他发现自己一动，千先生也动了，巧妙的转了半个身，拦在了他和唐鹰中间。知道这是栖凤庄的主人暗示自己再相逼的话他就要插手了，反正不会再闹出人命了，龙非名也完全没把握对付映月刀，就停下了脚步。唐雄见状，暗中松了口气。

　　千先生松开手，让独孤夜扶住了唐鹰。放松下来的唐鹰几乎瘫软在蓝衣人怀里。独孤夜皱起眉，伸手摸摸他额头，问：“你昨晚喝酒了？”滚烫的，显然是发烧了。

　　唐鹰老实的点了点头，虚弱的闭上眼。

　　“知道自己会发烧还去喝酒，你就不怕淹死在酒坛子里！”半责备半关心的吼了他一句，独孤夜将他横抱起来，施展轻功越过人群和建筑，消失不见了。

　　喝酒？燕尘天想到早上唐鹰回来时那种奇怪的感觉，还有逛街的时候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表现，难道他又……宿醉了？

　　“我们去喝茶吧。”千先生对身边的人说。燕尘天立刻点头应允，跟着他离开了。

　　龙非名看了前代盟主一眼，后者微微点点头，示意他往路口看去。看到几个捕快和衙役，知道有人善后了，龙非名便同唐雄一起走了，打算回头再去衙门领回金枪银电的尸体。见没事了，生意人又逐渐回到自己摊位上，开始呼喝叫卖。神经紧绷了半个月，多次碰到武林中人干架，早就学会了躲在一边等事情结束再出来的捕快衙役见没危险了，也就出来收拾残局了。对他们来说没有砸坏什么东西，也没有围观人群受伤的事发生，只是死了两个人，没人认领尸体的话随便埋掉也没关系，善后工作算是很轻松的了。当然，他们也不会傻到想去捉拿杀人凶手。慢慢的看热闹的人群也回到了街道上。没过多久，集市便恢复了熙熙攘攘的场景。而千先生和独孤夜出现的事，也迅速传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