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037 幸存者愧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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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人看到他人的不幸会感到痛苦和愧疚。
心理学上管这叫做“幸存者内疚”，说是因为共情能力过强、善良有责任感、零和博弈错觉。
冯新杰以前不能理解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心理，他人的痛苦和不幸又不是我造成的，我为何要因此愧疚？
直到他自己满心愧疚的那天，他才明白，有些东西，真的难说。
起因是他所在的山村有一户人家祭奠故去的亲人，被他撞到了。
那家的女主人五十多岁，领着她老公、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子孙女、外孙女，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在村口的山上对着一个方向举行祭奠仪式。
冯新杰上山打猎，看到他们把供品拿出来摆了一地，颇为好奇：这家人祭奠亲人怎么不去坟前祭奠？
难道是没能找到遗体？
可没有遗体也能立空坟啊，怎么不给立个坟，来山上烧香烧纸？
女主人亲手点燃了纸钱，一家人纷纷将纸钱投了进去，投着投着女主人伤心地哭了起来，喊着“阿耶”、“阿娘”，哭到浑身颤抖。
她的儿女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一个个跟着，默默地流眼泪。
冯新杰直面着对方的悲伤，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在山上猎了几只兔子、几只鸟，下山时碰到挑着粪桶上山浇地的村民，提到了这件事。
一个村民表情变得沉重，“三婶她是祭奠她娘家人，她娘家在彭城，当年彭城……她耶娘兄弟都没能活下来。”
冯新杰闻言一愣，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曹操屠城吗？”
村民点点头，“作孽啊，三婶都不能去彭城给她娘家人收尸，不过我听人说尸骨堆得河水都流不动了，三婶就是去了那边也找不到她娘家人的尸骨吧。”
冯新杰的心头犹如针扎一般难受，他下意识地回头往山上望去，耳边仿佛还有女主人哭到打嗝的声音。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徐州大/屠/杀的受害者，是曹操向百姓挥起屠刀带来的受害者。
史书上只有几个地名，一个数字。
可真正落到徐州，是无数条活生生的生命，是无数个家庭，是无法收敛受害者遗骸的亲人。
是午夜梦回时流不尽的泪水，是一生的潮湿。
冯新杰胸口发闷，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难以喘气。
他不可避免的，对死去的受害者和活着的亲属产生了愧疚：我从未将你们当人看待，我从未在乎过你们的生死，我的眼里只有曹操的功绩。
我真该死啊。
他在家门口坐了第一晚上，也没想什么，就是发呆。
次日黎明时分，看着东方天际升起的朝阳，冯新杰起身去了村长家，和村长交接工作，鼓励村长带领村民实行他推行的种植和养殖方法。
几天后，交接完毕的冯新杰出发去了徐州。
他想去看看被屠的地方，想去为那里的百姓做点什么。
“江东纵火团”在群里艾特他询问最近在做什么时，他即将到达彭城，便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
群友们看着满地白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汉朝大教育家：你在哪里！】
【一蓑烟雨任平生：我的天】
【世宗四力半：看起来已经很多年了？】
【误闯天家：天哪！怎么这么多……】
【来生不做非酋：遗骨上还有砍痕……】
【李唐大舞台，有梦你就来：你是到了哪里的战场吗？】
冯新杰叹了口气，回复消息：【我在徐州彭城，这是曹老板的杰作】
【江东纵火团：呃？】
【我在大明考科举：你怎么去了徐州？】
【春花秋月何时了：你这段时间一直没说话，是去了徐州？】
【咕咚咕咚：特地去看曹老板造的孽，你这个曹粉未免也……】
【开飞机的舒克：不至于吧？】
【东汉末年分三国：我倒也没有这么不做人】
【东汉末年分三国：我只是突然意识到了我的冷血和残忍】
【东汉末年分三国：我们总说这个历史人物在史书上未能留下名字，那个历史人物的记载失真，却没有分一点心思给那些惨遭屠杀后变为一个数字的普通百姓。】
【东汉末年分三国：不，也许很多人，连作为数字被记录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冯新杰没有剖析自己的心理，群里很多群友却第一时间意识到他可能触发了“幸存者愧疚”。
毕竟他们现代人都是社会主义巨婴，很多人一辈子未曾见过杀/人，“东汉末年分三国”但凡年纪小点说不定都没有参加过自己亲人的葬礼，要他直面徐州大/屠/杀，他接受不了精神崩溃是很正常的事。
大家急忙宽慰他。
【我给丞相当书童：这不是你的错！应当为此负责任的是曹操本人，你只是一个恰好来到此地的过路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要给自己上道德枷锁！】
【汉朝大教育家：之前就觉得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对，你果然是被影响了，你要不要考虑马上回去？】
【学法不如卖酱香饼：你也不是行凶者，也不是受益人，不需要担任何责任】
【今天刘彻死了吗？：史书上没有记录那是当时的史官的责任，关你什么事啊？难道我需要为刘彻巫蛊之祸中害死的人负责吗？】
【妙笔生花小海棠：是啊是啊，你别往自己身上揽责任，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我在大明考科举：哥们，你别把自己搞抑郁了，实在不行就赶紧回去吧】
【大宋仵作：如果你实在觉得不好受，就为当地人做点什么吧？帮他们增产增收，教他们做生意，帮他们改善环境卫生@东汉末年分三国】
【咕咚咕咚：或者，你可以试着做实地调研，记录当地发生过的一些故事，然后写成一本书，传承下去，让后世的人知晓】
明末清初。
咕咚咕咚站在远处眺望开封城，在不久的将来，这座城市将会迎来“黄河之水天上来”，是自己人下的毒手。
她想做点什么，可城里的人必定不会听她的。
谁能想到朝廷为了不让李自成得到开封，而选择害死一直在抵抗李自成的己方百姓呢？
所以她大概只能做一个记录者，将这件事用系统自带的摄像头录下来，带给后世的史学家。
也算她没有白来一场。
——当然就算明知会失败，也还是要去努力试一下。
万一呢，万一有人听了她的话，逃掉了呢？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不对，李自成比的人在外面堵得死死的，就算有人信了她，想要逃离开封，能破开李自成的铜墙铁壁？
这样岂不是只有投降一条路？开封百姓不会接受吧，他们殊死抗战了这么久！若是愿意投降，他们这段时间的牺牲算什么？
啊啊啊好烦！
咕咚咕咚瞥了一眼聊天群，长出了一口气：淡定，不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不要替别人做决定！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怎么决定就交给他们自己吧。
她扭头望了一眼扬州方向，老天保佑我能活到那个时候，我想要记录开封，也想要记录扬州！
东汉末年。
看完聊天记录的曹操：“……”
他感到不可思议，这个“仙人”怎会如此脆弱？我曹孟德屠城杀人，你竟然难受到其他仙人担心不已？
嘿，你不如直接怪我！直接跑到我面前来骂我！
怎么跑到徐州去了？
我的人在丹徒等你，等到孙策葬礼办完了都没等到你，我还担心你出事了。
谁知道你竟然往徐州跑？
你去那里能做什么？我又不在徐州，你骂得再大声、哭得再凄厉我都听不到。
他马上叫来一个人，吩咐撤回丹徒的人，又另外安排人去彭城寻找“东汉末年分三国”。
“警告他们，倘若找到了人，不要擅自行动，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
安排完后，曹操重新看向光幕。
“东汉末年分三国”似乎被他的朋友们安慰到了，让大家不要担心他，并表示他接下来会努力为彭城百姓做点事。
曹操皱了皱眉，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可一定要活到我的人找到你的时候。
他没有因为“东汉末年分三国”的话而破防，他始终行走在一条自己认为正确的路上，做的都是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
他不会后悔，更不会愧疚。
不过也提醒了曹操，未来见到仙人时，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
当然也提醒了其他朝代的皇帝们。
大家突然意识到仙人们想要见帝王将相和一些有名的大家，但也对百姓心存怜惜，甚至会为了百姓而放弃去见曹操。
那么将来自己见到仙人时，装也得装出一副“爱民如子”的样子来，以免不小心触怒仙人。
嬴政：“嗯……”
不知道仙人怎么看待我大秦的徭役和兵役，如果他有意见我该怎么做？
刘彻无语了，未来的刘彻到底做了什么让季陶陶这个妖女对他意见这么大？
巫蛊之祸巫蛊之祸，巫蛊之祸死了多少人啊？
刘备心里还挺爽，曹操那贼子不拿百姓当人，肆无忌惮地搞屠/杀，如今被仙人们指责，也是他应得的。
怎么可以不爱惜百姓呢？
李世民双手一摊，看吧，我就知道霍兰这样心思单纯的人无法对他人的伤痛视而不见，所以成功地让他到军营里救治伤兵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03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