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小狗鱼总在黏人》伏云汀月

5、新的联系人 都说了要低

　　起了又躺，直了再弯，思忖再三，贝漓缓缓倒下。
　　安详—

　　这世上怎么没有一块能刚好卡住人鱼脑袋的石头呢。
　　这样就可以两眼一闭，不用动脑了。

　　电话声再次响起，还是甜甜棉花糖，贝漓都快产生PTSD了，犹豫半晌才鼓起勇气接通。
　　先一步捂住耳朵，生怕又听见什么雷霆话语。

　　但这次很安静，原先贝漓还希望对方可以主动点，这样她就不用绞尽脑汁想话题了，现在想，这样的安静也挺好的，当个哑巴吧。

　　贝漓开始当翻译家：“她走了嘛？”
　　“嗯。”

　　棉花糖认证了刚刚不是她的这件事，贝漓也早料到不是同一个人，但得到对方的亲口承认后，心底还是大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是个正常的，试炼有望。

　　即使是网恋也不能跟神经病网恋啊。

　　她的记忆力很好，尤其是关乎试炼的一辈子大事，更是牢牢刻在骨子里。

　　石碑上是这么刻的：试炼难度会先由人鱼选择，再由试炼对象决定。
　　人鱼与试炼对象的契合率会极大程度影响试炼的难易。

　　契合率越高，难度越大，成功后获得的魔力也越高；反之，越低。

　　这是刻在石碑最下面的一段话，其实根本没有人给它当回事，人鱼与人类，几乎是不相触的两个物种，契合度往往很低。

　　其实试炼从来没有规定过对象种属，只是前鱼的惨痛经验告诉大家，选择海洋之外的生物，会省很多麻烦。

　　人类，因相似的外形与微弱的能力，成了最优解，但也不意味着试炼能百分百成功。

　　贝漓一下子就想到个例，她记得，有一条人鱼出去试炼了有三年，还没有回来。

　　试炼石上一年前就记录到她的进度达到了百分百，大家从欢呼雀跃到翘首以盼，再到担惊受怕，最后麻木等待。

　　来之前，阿姐也告诉她多找找，看能不能催促一下这条鱼赶紧回来。
　　试炼是有时效的，试炼越久，不仅得不到能力，原先有的魔力还会被削减大半，直至完全成为一条普通鱼。

　　但贝漓想得与大家不一样，她觉得，这条鱼可能是被困住了，才回不来。

　　可大家不信，先不说人鱼之神的庇佑，手无寸铁的人类哪能比得上呼风唤雨的人鱼呢？

　　五分钟过去了，哑巴成了真哑巴，贝漓状似不经意地操控水珠重重砸向面板，电话如愿挂断。
　　翻了个面晒太阳，长舒一口气，望向天，总觉得忘记了什么。

　　还没思考出来，一阵热情的音乐响起，吓得贝漓差点将魔石丢进海里。
　　好在及时握住，心有余悸按下接通。

　　魔石是依靠魔石运作的，海洋里到处都有魔力，会加快损耗的，俗称漏电。

　　看到熟悉的电话号码。
　　贝漓终于想起她忘记什么了。
　　忘记回家了，海呐。

　　手忙脚乱接通，声音发虚：“我现在就回来。”

　　大姐：“等等，你现在还在那艘游轮上吗？”
　　“嗯？我…”贝漓探头，看了看她与游轮的距离。

　　还没等她估算出来，大姐继续道：“海啸过去了吗？”

　　“嗯嗯，”贝漓点头，又很快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她的动作，出声，“我发动魔力抵御了一下海啸。”

　　说起来，贝漓觉得这次过于简单了，但她将这一切都归功于护身符上，那可是至高无上的人鱼之神给的护身符，即使千分之一的魔力，也足够荡平这一小小海啸。
　　她对人鱼之神的崇拜，足够抹平心底怪异。

　　“我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事，”大姐的声音沉下来，贝漓也感觉事情不对劲，尾尖不晃了，整条鱼坐得笔直，像晒干的咸鱼棒。

　　人鱼之间，若默契足够，接触颇多，有很大几率会产生精神上的同频共振。
　　就像现在，及时大姐还没有开口，但隐约的，贝漓脑子里就蹿出来内容，正巧是大姐接下来说的话。

　　“刚刚...”，大姐的声音迟疑一瞬，继续道，“长老检测出两股能量波。”

　　“什么！”贝漓激动得要从石头上蹦起来。
　　除她以外还有一条人鱼！
　　试炼途中的同伴，九九成稀罕物。

　　“魔力磁场几乎与你吻合，说明在你附近。”

　　贝漓瞬间冷静下来，意识到不对劲，这半年只有她一条鱼需要试炼。
　　“可是我没有看见她。”
　　话刚出口，灵光闪过。

　　护身符是可以被拿走的，甚至可以在特定情况下被别人使用，只需要...护身符能认定对方是人鱼。

　　下一秒，大姐的话肯定了她的猜想。
　　“尤妳的护身符碎了。”

　　哦不，是需要她拯救的同伴！

　　护身符在使用三次后才会破碎，只有在人鱼生存危亡之际才会被动触发，这也代表着之前人鱼判断的：她在外玩嗨了，这个结论是完全错误的，她是被困在外面回不来了。

　　犹如晴天噩耗，刚涌出的喜悦消散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全是对同伴未来的担忧与惶然。

　　“小妹。”大姐很少有这么冷静的声音，听得贝漓心神一紧

　　人鱼一族因继承了大海的魔力，天然有守护大海与维护海洋秩序的职责。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不能无故上岸。
　　人鱼在陆地上，会变得很被动，削减的不但是能力，还有生命。

　　人鱼人鱼，顾名思义，鱼得在水里游，海洋是鱼的家，也是魔力的根源。

　　鱼不需要花，不需要草，更不需要陆地。
　　鱼只需要水，需要海洋，需要自由。

　　人鱼在试炼成功后，能拥有短暂在陆地上生活的能力，但长此以往，不说维持人身，连强大的魔力都会迅速退散。

　　像从未拥有过一样。

　　这是海洋的祝福，亦是海洋的诅咒。

　　“我肯定会找到她的。”不需要大姐再说，贝漓接上话。
　　语气坚定，坦然又自信，“我会把她带回来。”

　　大姐在电话那头不住叹气，最后只得低低用气音说了声祝福语，“愿一切顺利。”

　　电话挂断，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贝漓盯着海面发了会呆，少顷，拍拍脸蛋。

　　不再犹豫，漂亮的身躯游入海内，若似空游。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独自行动，此刻的贝漓有点懊悔，是不是她多上点心，多试探一次，结果就会不一样。

　　她见过尤妳，只短短一面的印象。

　　是在载歌载舞的宴会上，回忆里，只有一闪而过的深蓝色长发，比起用眼睛看，她更多是用耳朵听。

　　听别人说起，她有严重颜癖，试炼推迟了一次又一次，才终于找到了喜爱的试炼对象。

　　许是对她经久寻找的馈赠，试炼默契很高，不出意外的话，下届长老大选，尤妳将卫冕。

　　贝漓脑中的印象很割裂，一方面是试炼前对方的风光场景，另一方面，则是极大落差下对她生存的渺茫与担忧。

　　她…还好吗？

　　尾尖一甩，在光下折出璀璨光芒，像是海底最耀眼的宝石。

　　忽地，消失不见。

　　-
　　圆盘生出波纹，在水面跃出月光。

　　经过动荡的游轮重新驶入大海，只是破烂许多，船体生洞，甲板断裂，桅杆径折，摇摇晃晃地犹如一个残缺的老人，动作很慢地往家走。
　　船头驶过，留下一片三角痕迹。

　　贝漓顺着水纹，步履匆匆地跟着游轮游。
　　她不能确定另一条人鱼的位置，但跟着一个坐标，总归是好一点的。

　　大姐帮她作了弊，代替她去石碑上刻字，只是在听到她说‘甜甜棉花糖’时，有点懵，等了好半晌也没听到接下去的话，才知道这就是人名。
　　出于礼貌与对称，大姐刻的不是贝漓二字，而是‘青天大白鱼’。

　　这也导致起效的速度有些慢，不知不觉爬上游轮贝漓如是想。
　　其实她当时还有点犹豫，要不要换人，毕竟网恋听起来略微有点不靠谱，离成功临门一脚的贝漓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
　　试炼难度与选择对象息息相关，一生仅此一次。

　　但每次一想要放弃，心里就会涌现出一个声音，告诉她：就是她。
　　贝漓便不多想了。
　　淡淡的，就会顺顺的。
　　这是她的从生准则。

　　人鱼双手长蹼，覆盖不明显的小吸盘。
　　她找了一个空房间，有些眼熟，又有点陌生，但她并不在意，将这一切归咎于装修类似。

　　自上了游轮，魔石就不起作用了，连魔力都好像在一瞬间被屏蔽，只能微弱地凝聚出一些水珠。

　　越靠近游轮，水珠越小，魔力被压到极限。
　　人鱼赖以生存的本领被剥夺，彻底沦为案板上的俎肉。

　　贝漓却没有后悔，反而非常高兴，越艰难就代表她的行进方向没有错。

　　之前她在船上时，是没有被屏蔽魔力的。
　　游轮被海水砸了很多洞，也不知道是哪一个洞这么有缘，刚巧砸到了最重要的地方，漏出些许马脚。

　　贝漓闭着眼，细细地感受了番，复又抬头，靠近窗户。

　　原先挺阔的玻璃落地窗碎了，月光倾洒进来，照得满室华然。

　　魔石只在德特亚自海产出，其他地方都没有，数量稀少，一鱼限拿一个。

　　贝漓将黑匣子里的魔石取出，黑匣子原先是亮亮的，发着荧光的，现在魔力被拿走，就成了一块灰扑扑不起眼的板砖，唯一剩下的作用可能是当个暗器偷摸砸人。

　　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将黑匣子丢掉。

　　贝漓将视线从手腕处往上抬，慢慢与月亮对视。
　　人鱼一族，喜阴喜凉，大家常会晒月亮，而非太阳。

　　在很多时候，甚至能将月光的媒介，传输信息，或者发布信号。

　　耳边似有古老庄重的人鱼语，似歌，似乐。

　　贝漓握着魔石，在心底应和上歌曲，挺直肩颈，半跪半蹲，伸手从早已准备好的水杯处轻沾。
　　动作流畅地在木板上移动。

　　木板被洇湿，随着痕迹复现出一个个图案，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幻成祭坛。

　　魔力注入，繁复的花纹生出亮光，从中心处往外溢，贝漓阖眼，薄唇轻启，几乎是瞬间，就找到了同频共振的乐点，轻声哼出耳边的祭祀语。

　　平静无垠的海面，水波轻动，化成旋涡。

　　在海的最深处，随着权杖闪过，一串串承载信息的水珠奔腾着往上涌。
　　越过水，越过空，精准地降落在小小的祭坛上。

　　水面重新变得平静，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

　　祭坛上的水珠不会凝聚，也不会消融，安静有序，诚待被开启。

　　手指轻触，珠子似有生命力般，化成水溶于指尖。

　　魔石重新散发光芒，上头平白出现了一个新的联系人。
　　与未读的信息。

　　—船舱。
　　—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