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泠尘1

22、番外：烟火

　　搬进小镇的第二年，陈砚在院子里种下的蔷薇爬满了半面墙。暮春时节，粉白的花瓣簇拥着，风一吹，便簌簌落满青石小径。陆执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颈窝，鼻尖蹭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陈砚抬手，指尖拂过一片沾着晨露的花瓣，唇角弯着：“看蔷薇。今年开得比去年还好。”

　　陆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晨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花瓣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星星。他低头，在陈砚发旋上印下一个轻吻：“喜欢就好。等过阵子，我们把另一边墙也种上，明年就能开满整个院子了。”

　　陈砚转过身，看着他。陆执穿着简单的棉质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腕骨。比起在商场上的凌厉模样，如今的他，眉眼间尽是温柔的烟火气。陈砚伸手，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陆执，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

　　陆执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会。不止以后，是一辈子。”

　　陈砚笑了，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他想起刚出院那会儿，两人回到重新装修的房子里，夜里总是会惊醒。他会梦见苏蔓狰狞的脸，梦见那场让他险些丧命的车祸，而陆执，会在他惊醒时，第一时间把他搂进怀里，一遍遍地说“别怕，我在”。

　　那些日子，他们像是两只受伤的小兽，互相舔舐着伤口，用时间和爱意，慢慢抚平心底的裂痕。而小镇的生活，像是一剂温柔的良药，将那些残留的阴霾，渐渐吹散。

　　院子的角落，搭着一个葡萄架。陆执在架子下摆了一张藤椅和一张小茶几。闲暇时，两人便坐在那里，喝茶，看书，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不说一句话，也觉得心安。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陈砚躺在藤椅上，翻着一本旧相册。相册里，是他们大学时的照片。有他和陆执在山顶的合影，两人笑得灿烂，身后是连绵的青山；有陆执在他宿舍楼下摆蜡烛的照片，昏黄的烛光映着他认真的侧脸；还有一张，是他们一起去海边，陆执背着他，踩在沙滩上，脚印一串连着一串。

　　陈砚的指尖拂过照片上年轻的脸庞，眼眶微微发热。那时的他们，以为爱情就是轰轰烈烈，以为只要相爱，就能抵挡一切。却不知道，生活里的风风雨雨，远比想象中要多。

　　“在看什么？”陆执端着两杯茶走过来，一杯放在他手边，一杯握在自己手里。

　　陈砚把相册递给他：“看我们大学时候的照片。你那时候，可真瘦。”

　　陆执接过相册，翻了几页，笑了：“你那时候也一样，爬山爬一半就喊累，还非要我背。”

　　“谁让你那时候体力好。”陈砚撇撇嘴，“再说了，你那时候不是还说，喜欢背着我吗？”

　　陆执放下相册，俯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现在也喜欢。”

　　陈砚的脸微微泛红，伸手推了推他：“别闹，太阳这么大。”

　　陆执却不肯起身，反而俯得更低，鼻尖蹭着他的鼻尖：“陈砚，我有没有说过，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陆执深邃的眼眸，那里映着他的身影，清晰而笃定。他轻声说：“我也是。”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陆执起身去开门，陈砚也坐了起来，好奇地看向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穿着朴素的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看到陆执，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请问，是陆执先生吗？”

　　陆执点了点头：“我是。你是？”

　　“我是苏琳。”女人说道，声音很轻，“苏蔓的妹妹。”

　　陆执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自那次手术之后，他和苏琳便再也没有联系过。他没想到，她会找到这里来。

　　陈砚也走了过来，看到苏琳，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进来坐吧。”

　　苏琳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顺便，说声谢谢。”她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这是我自己做的一些点心，不值什么钱，你们别嫌弃。”

　　陆执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你。”

　　“我姐姐她……”苏琳的声音低了下去，“在监狱里表现很好，上个月还得了减刑。她说，她知道错了，以前做了太多对不起你们的事。她让我转告你们，以后，她再也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了。”

　　陆执点了点头：“都过去了。让她好好改造，出来以后，重新做人。”

　　“会的。”苏琳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们。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对象是监狱附近的一个老师。他很好，不嫌弃我姐姐的过去。”

　　陈砚笑着说：“那要恭喜你了。”

　　“谢谢。”苏琳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我就是想，把这份喜悦分享给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当初救了我姐姐，我可能……早就没有家了。”她说着，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真的，谢谢你们。”

　　陆执和陈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

　　苏琳没有多留，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陈砚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她也是个苦命的人。”

　　陆执握住他的手：“是啊。不过，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尝尝？”陆执拿起一块，递到陈砚嘴边。

　　陈砚张口咬住，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笑了：“味道不错。”

　　陆执也拿起一块尝了尝，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镇的夏天，来得悄无声息。葡萄架上结满了青涩的果实，蝉鸣声此起彼伏。陈砚的身体，彻底好了起来，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养病。

　　陆执几乎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只偶尔处理一些重要的事务。他把更多的时间，都留给了陈砚。他们一起去镇上的集市买菜，一起在厨房做饭，一起在傍晚时分，沿着河边散步。

　　镇上的人，都认识这两个外来的男人。他们待人温和，举止得体，很快就和邻里们打成了一片。隔壁的王婶，总是会送来自己种的蔬菜；街口的李大爷，会在他们散步时，喊住他们，递上几个刚摘的桃子。

　　陈砚喜欢这样的生活，平淡，却充满了烟火气。

　　这天，陆执忽然神秘兮兮地对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陈砚好奇地问：“去哪里？”

　　陆执却不肯说，只是牵着他的手，沿着河边一直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花海。红的、黄的、紫的……各种各样的花，开得肆意而热烈。

　　“哇。”陈砚忍不住惊叹出声，“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花？”

　　陆执笑着说：“我让人种的。”

　　陈砚愣住了，转头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弄的？”

　　“从我们搬来这里，就开始准备了。”陆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单膝跪地，仰头看着他，眼底是满满的爱意，“陈砚，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我曾经弄丢过你，差点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幸好，上天待我不薄，让我还有机会，守在你身边。”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素圈戒指，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陈砚，”陆执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陈砚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看着陆执认真的脸庞，看着这片绚烂的花海，看着他们走过的那些艰难却又充满希望的日子，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他用力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愿意。我愿意。”

　　陆执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拿起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陈砚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他起身，将陈砚紧紧拥入怀中，声音沙哑：“谢谢你，陈砚。”

　　陈砚埋在他的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他哽咽着说：“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花香萦绕在鼻尖。远处的河水，潺潺流淌，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温柔。

　　秋天的时候，他们领养了一个孩子。是个小男孩，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他们给孩子取名叫陆念砚，念着陈砚，也念着他们之间，来之不易的缘分。

　　小家伙很乖，不哭不闹，总是黏着陈砚，一口一个“爸爸”，喊得陈砚心都化了。陆执有时候会吃醋，故意板着脸说：“小没良心的，我才是你爸爸。”

　　小家伙却不怕他，反而伸出小手，去揪他的头发，惹得陈砚在一旁哈哈大笑。

　　院子里的蔷薇，谢了又开。葡萄架上的葡萄，熟了一茬又一茬。陆念砚在他们的呵护下，一天天长大。他会歪着脑袋，问陈砚：“爸爸，为什么蔷薇花这么好看？”

　　陈砚会抱着他，指着那片花海，笑着说：“因为，那是爱浇灌出来的花呀。”

　　陆念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挣脱他的怀抱，跑去追院子里的蝴蝶。陆执走过来，从身后抱住陈砚，下巴抵在他的肩头，看着奔跑的小小身影，轻声说：“你看，我们的家，越来越完整了。”

　　陈砚靠在他的怀里，看着漫天飞舞的蝴蝶，看着夕阳下，被染成金色的小镇，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是啊，他们的家，越来越完整了。

　　那些曾经的伤痛，那些破镜重圆的裂痕，都在岁月的打磨下，渐渐变得温润。它们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他们爱情里，最珍贵的印记。

　　就像院子里的蔷薇，经历过风雨，才会开得更加绚烂。

　　就像他们的爱情，经历过磨难，才会更加坚韧。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人间烟火，岁岁年年。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这片温柔的小镇上，在每一个日出日落里，在每一个相视而笑的瞬间里，书写着，属于他们的，最平凡也最动人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