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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半道子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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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散去,沈知意脸上还有些陀红醉意,步伐却迈得稳,车驾进了东宫她就干脆带着裴凌步行走回沂云殿。月色明亮,将宫墙内的树影幢幢都映得清晰。
已近夜半,除了守在宫防处值更的侍卫没有闲人来回走动,宽阔寂静的过道长廊只有他们二人的脚步声,拉长的影子投在红墙上始终间隔着距离。
女君殿下自满十岁起参与执政,如今已近两年,沈知意想起今日张氏晚宴上几位大臣不断暗示的内容和明天要早起处理的政务就没来由的心烦。
“好端端地对世家起什么念头……”
裴凌听见她开口,立马快走上前将搭在手上的斗篷递过去,这才刚过完年节,尚未开春,寒风刺骨般侵体。
“殿下酒散的差不多了就把冬裘披上吧,热气散去后吹冷风最易伤寒。”
沈知意停下脚步仍由他整理衣饰,嘴里还在念叨,“半道子就是半道子,坐龙椅上多少年了还看不明白形势,现在的世家就是能握在手里的利刃,疯魔了疯魔了……”
当今圣上早年流落在民间,长于宫外,并不像历代皇室宗亲幼年就在宫内请名师授课习经参政。
绿瓦红墙上的黑影距离逐渐拉近,慢慢地交叠在一起。
“咳。”
裴凌有意打断她的口无遮拦,低头边为沈知意整理腰间繁琐的玉饰边看着她道:“不可妄议圣上。”
沈知意挑起眉仰头与他对视,簪起的乌黑鬓发垂落了几丝在颊边轻晃,抬起的玉白小脸
已经褪去了幼童的稚嫩,虽还有些少女的可爱,但深邃秀丽的五官逐渐显出异域血脉的明艳风情。
“别怕啊,不就是封个口的事。”
这位皇室贵女向来骄矜任性,她扬起嘴角笑的眉眼弯弯,“你作为女君伴读,真要出事也跑不掉的。”
裴凌将她耳边挂着的垂金缕理顺,秉持礼节无奈地后退两步,“我说,最近杀心是不是太重了,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了。”
沈知意微微偏头向两人后方瞥了眼,借着廊柱遮挡的阴暗夹角连月光也无法落下。
她随意从裙带解下一块玉珏提到裴凌面前,“就它吧,颜色通透,质地不错,声音想必也清脆。”
然后松开手,颇有兴趣地欣赏玉器从高处跌落至砖瓦的碎裂声响。
沈知意松手的一瞬间裴凌的身影就动了,殿内禁止臣下佩剑,他依旧是顺手抽出沈知意腰侧的短剑,持刃而去。
被猝不及防封口的暗卫瘫软倒地,再无生机。裴凌垂眸看着血珠顺着银刃不断滴落,想着待会索性把别在沈知意腰间的剑鞘也取下装匣,避免女君殿下沾染血腥气。
“杀就杀了,本宫都敢妄议圣上了还在乎这几个人。”
她拢掌到面前打了个哈欠,声音已带着倦意,沈知意今夜酒喝的多,凉风一灌此时已经有些犯头疼,干脆原地蹲下等着裴凌缓步走过来。
“背?”
沈知意懒得开口,闭着眼睛伸手,裴凌淡笑,“不能每次都这么抱吧,多大的人了。”
嘴上这么说着,裴凌仍然蹲下身单手抄起沈知意的膝弯,将人抱起在胸前,脚步稳健地前行。沈知意双手自然地环在裴凌颈侧,整个人几乎都快蜷在裴凌温热的怀里,厚实的冬裘兜住全身,舒服的几欲睡去。
回沂云殿的路裴凌闭着眼都不会走错,他低着头看着窝在他怀里的沈知意,没心没肺的小美人醉后在他身边睡的更加毫无防备,清醒的人却无声地叹了口气。
沂云殿装潢并不像其他宫殿般宏伟,由西南蒲芳国精挑细选进贡的扶桑木搭建而成,格外素雅,各房相隔较远,薄霜似的月光落在裴凌身上,沈知意嫌刺眼,索性把整张脸都埋在他怀里。
主人未归,女侍带着宫女手持灯笼在门口整齐候着,裴凌远远就打了噤声的手势,等他走进后卢玟看见沈知意又在裴凌怀里眉头立马紧蹙,走上前想接过人,裴凌稍侧了身没让。
卢玟低头看着睡颜恬静的沈知意,瞪了眼长身玉立的裴凌。
沈知意虚岁才勉强到豆蔻之龄,眉眼和身形都还没完全长开,而年满十六的裴凌早已身形颀长,厚重的冬装和毛领反而称得气质格外清贵。
也正因如此,卢玟才更加恼怒,“都这个年纪了,不知道避嫌?”
她怕惊扰了沈知意,特意压着声,裴凌扬眉看着这位女君的随侍女官,示意她让让路。
“送回寝殿就走。”
他的话语从容平静,若不是四周一片寂静,几乎听不清裴凌到底轻声说了什么。虽然裴凌也经常出入寝殿,但这次沈知意已经睡熟了,卢玟本不想放人进去,奈何她不习武,完全拦不住人,裴凌脚尖一点就越过她的身形往里去了。
沈知意喜欢睡软垫,扶桑木制的四角架子床却被她堆放得跟云朵丛似的,裴凌一松手沈知意整个人就陷进了大片的绵软里。
说是送回寝殿就走,沈知意睡前的梳洗换衣可一个都不能落下,否则第二天女君殿下就会沉着脸色看人。烛光昏暗,裴凌拿着温热软布的手轻拭完那张还显着几分稚气的脸,把钗环都卸下才出门。
裴凌走的快,但也被卢玟在殿门处堵了个正着,“陇西裴氏向来家风严谨,殿下年岁尚幼且未知事,怎么裴随侍还不懂男女有别、君子雅正?”
随侍女官卢玟与裴凌同龄,但早在十岁时就被家族安排入东宫随侍在女君身旁,兼东宫管事之职,性情沉稳又不失大家风范。
裴凌像是没听出她言语中的责问之意,仍带着温和的笑意,“听殿下吩咐行事罢了。”
卢玟听到这话愈发不快,她微抬起头望向裴凌,眼神直直注视着他,讥讽道:“听闻裴随侍已有婚约在身,不知是哪家的闺秀能容忍男子这般自由出入他人闺房?”
“这就不劳卢随侍操心了。殿下虽年少,心性却老成,君臣之道,在下自有分寸。”
裴凌面上笑容不减,眼底却未起波澜,月上林梢,他实在懒得继续与卢玟互呛,从卢玟身旁快步走过便离宫而去。
这目中无人的裴五郎!
卢玟指尖收拢掐着掌心,望着裴凌离去的背影面露愠色,秀丽的双眉始终紧锁。
不就是仗着清流世家的名头在这瑶京城内看谁都自认清高,卢玟轻蔑地笑出声,站在东宫女君的队列里,不过就是把锋利的刀罢了。
手提小垂笼,卢玟踮脚悄着声缓步走到寝殿前,本想带着宫女照顾醉酒的沈知意,刚推开门就听见沈知意的声音:“不必,都歇息吧。”
沈知意虽然还没到沉醉不醒的程度,但次日早醒酒劲上头,仍是有些头晕目眩。在侍女的搀扶下勉强坐在镜台前上妆,要不是今早还有事,她就该推了授课和政务先补个好觉。
细指按压着额头,沈知意边抬手将瓷碗内色沉的苦药一饮而尽边喊人:“裴凌来了没?”
内侍宫女云溪小心地瞥了眼沈知意又专心梳发,“殿下,裴随侍今日值休,不入宫。”
沈知意算下时间,侧着头愣了会才叹口气点头,“也是,都忘了。”
“去次殿递个话给老裴公,今日伴读不在,先停一日授课。”
“是。”
簪上最后一根步摇,云溪得了吩咐就快步往外走。
沈知意又醒了会神,待梳妆完毕后披上外袍起身,接过递上来的暖炉,套着毛领和袖筒抬步出门。
今日领值的是亲卫秦佑良,早已在殿外带其他亲卫恭候多时,见沈知意出门,大步过来行礼。
“裴随侍特意嘱咐,今日务必让兄弟们护卫殿下左右。”
沈知意脚步未有丝毫停顿,扬手示意亲卫队跟上。
裴府在瑶京城里并不起眼,家主虽身居朝堂高位,官邸却格外远离皇城,坐落在瑶京偏隅一处三路三进的宅子里。
裴氏本家在陇西,整个氏族人丁兴旺,有意入朝的子弟才会安排入京,其余族人大多在陇西定居,因此瑶京城内裴府所居住的人员并不多。
裴凌难得值休一日,遵从了长辈的安排在侧院的曲径亭台中静候佳人。
天光尚早,裴凌练完剑就靠坐在横栏上看着池中争食的锦鲤出神,不远处有个皎若明月的身影缓步向他走来,裴凌抬眼一瞥,眼神刹时亮了起来。
“小叔?什么时候回来的?”
来者正是他那常年寄情山水、飘逸若仙的小叔裴连清,经年在外游历行踪不定,逢年过节也未必能回家一趟。他们上次相见是三年前的年节,裴连清至今尚未成家自是无拘无束,可哪怕归期不定,每回归家时都记得给这一辈最小的裴凌带手信。
裴连清走近了打量裴凌的身形,笑着抬手轻拍他的头顶,“刚去完兰陵,想着顺路回家看看,凌儿又长高了不少。”
当值当久了,裴凌第一反应竟是还好今日值休,否则就他小叔这若谪仙般出尘的气质,今早回京时想必又是惊得满城女郎上街观望拦人。裴府本就离皇城较远,出行若再堵塞,点卯必然要迟到。
裴连清没注意到思绪飘飞的裴凌,还自顾自指挥着侍从将礼盒摆在石台上,“听闻你今日与林苍的表亲相看?正好挑了两块兰陵那边品相上佳的白玉带回来……”
他的话让裴凌忽地想起一事,思绪立马回笼。
林苍族前圣女青嫣的婚事正是选的裴连清,定婚时裴连清年长青嫣五岁,在外已有才情无双、谪仙之姿的美名,收到远从林苍而来的婚书后裴连清特意回趟林苍见了面传说中的圣女。后来青嫣出游时误与当今圣上一并回宫,深藏于后宫之中不久便无故病逝,这门未成的婚事自然也不了了之。
事后裴连清直言无心于此,族里便再未安排他的婚事。
裴凌看着面前的飘逸身影,心里起了道不明的躁意,东宫的那位,眼前的这位,到底是无心于此还是……
恰巧裴连清抬头正对上裴凌怪异的眼神,他有些莫名,刚想开口发问就被裴凌打断,“小叔,我不善与女子打交道,还望指点一二。”
裴连清微怔,仍笑着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