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圣上只有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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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佑八年。
初夏的清晨还漫着寒意，远处的天色才刚蒙蒙亮，瑶京城内就有不少人开始着灯走动。
寒冷失温，四肢僵硬……
若不是远处的鸟鸣及洒扫宫女的碎语，沈知意差点恍惚地以为回到了上一世逝世前，她用双臂撑着从祠堂冰冷的石面起身，然后不停揉动着酸胀的脖颈。
“女君昨夜又被圣上罚跪祠堂一夜了，唯一的子嗣还不受宠，要是再来个皇子……”
轻盈的脚步渐近，沈知意也懒得重新跪回柔软的蒲团上装模作样，一边伸长双腿缓解双膝久跪的疼痛一边等着女侍。
“嘘，后宫一点动静都没传出来，圣上登基这么些年了也就一个女君，往后怕是难有其他子嗣了。”
沈知意摁着肩颈轻哼一声，颇为无奈地暗自感慨：都不知道沈明昭是怎么能有子嗣的，不到二十岁就食用至阴至寒的铃芳草，还能与王皇后诞育一女，真是祖上烧高香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双膝上的双手，女童粉嫩的肌肤除了手腕处有细微的划痕外再无瑕疵。
承元二年，已登基一纪的圣上沈明昭与王婉初之女沈知意诞生。时有祥光浮空，沈明昭感应天召，改年号为启佑，不顾礼制封其嫡女为女君，待执东宫储君印。
沈知意生来便该养尊处优，只需要无忧无虑地等待承袭大统即可。可惜青嫣重生成了沈知意，上一世被沈明昭秘密谋害的情人如今成了沈明昭必须捧在掌心的明珠，沈知意注定了是要给沈明昭添堵的。
“放肆，女君的事你们也敢议论。”
少女的声音还带着些许青涩，但毫不影响这位女君随侍女官卢玟的威严。
她的话音刚落外面就砰铃声响了一地，沈知意一猜就知道长廊的几位宫女被惊落了手里端着的铜盆，人也俯跪在地不住颤抖。
圣上与女君关系不和在瑶京人尽皆知，京兆卢氏作为圣上一手助兴的新晋世家，自然不允许出现任何不利于圣上的风言风语。
沈知意听见她的声音就开始头疼，昨天她被沈明昭罚跪祠堂一夜不许人探视，这位随侍女官就真的完全不过问了，对沈明昭可真是尽心尽责。
“给殿下问安——”
“进来吧。”
卢玟躬身垂首，应声带着一众捧着衣裙和洗漱铜盆的宫女踏入祠堂。
窗外天色并不明亮，祠堂内却点着几十盏长明灯，卢玟被亮光激得醒了精神，边服侍着沈知意更衣边在跳跃的烛光下打量着又被罚跪了一夜的女君殿下。
女君殿下年岁尚幼，身子还没像嫩柳一般抽条似地生长，但皇室标志性的深秀轮廓和精致五官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继承了当今圣上异域外族血脉的象征。
卢玟轻声回禀：“殿下，老裴公已入沂云殿堂厅候着了。”
沈知意吐出嘴里含漱的茶水，含糊地问道：“老裴公不是早就荣休不过问朝政了？来东宫干什么？”
卢玟将头垂得更低了，却沉默着没有回话。
祠堂静默了一会，沈知意仿佛才想起来昨晚是为什么受罚，自己笑着答了：“是不是请动了老裴公上任新的太傅。”
“奴婢不知。”
骄纵的女君殿下昨日气走了兼任东宫太傅的廖学士，刚正不阿的廖学士出了东宫就立马去两仪殿面圣，女君殿下便被一道圣旨请来了祠堂罚跪。
罚跪了一夜的沈知意精神尚好，收拾妥当就抬脚往外走。天色渐明，足以让人在远处就能看清向来张扬恣意的女君殿下今日身着的红罗地蹙金绣花草纹高腰裙。
凉风拂面，沈知意缓舒了一口气，从行过永安门开始就盘算着这位老裴公的来历。
陇西裴氏属于瑶京内的中立清流世家，发迹于明武帝乾明年间，祖辈有从龙之功。家风严厉，所出的世家子弟品行端正，精于六艺，多入朝为官辅政，朝堂内门生众多，当代家主裴铭渊早已官至文渊堂三公次席。
裴氏向来不参与后宫、东宫两处的纷争，只专心辅政，这次能让老裴公任东宫太傅亲授制课，沈明昭怕是下足了功夫要好好管教顽劣任性的女君殿下。
沈知意倒是不害怕这位严厉的老裴公，早在她还是林苍族圣女青嫣的时候就清楚陇西裴氏和底细。裴氏不热衷于后宫、东宫之间的纷争并不是无心争权弄势，不屑皇家外戚权势，而是关系到裴氏的命脉，所以只与其同源的林苍族通婚。
上一世的青嫣，本也早已与裴氏的子弟定了亲，只待吉时将近就能顺理成章地从林苍来到瑶京。
只可惜啊……
还没嫁给裴家那位已定亲的小辈，她就跟着沈明昭跑了。
沈知意步入沂云殿正门，却特地绕了半圈去傍水的苗圃处折了朵月季掐在指尖才放缓脚步，屏退了周围的随侍后只身转去堂厅。
沂云殿的堂厅古朴素净，喜着艳丽衣裙的女君殿下穿行其中显得格格不入。伺候堂厅的宫女早就沏了热茶为两位贵客奉上，裴纭落座在左侧，身后还站着一位如青竹般挺拔的少年。
沈知意在小时候见过人人敬称“老裴公”的裴纭，时隔几年再次相见，老裴公依然精神矍铄，未见垂老之态。
“臣拜见殿下。”
裴纭面容和蔼，笑着起身行礼，沈知意这才注意到裴纭身后还带着一个冷面清俊少年也在毕恭毕敬地行礼。
“陇西裴氏裴铭渊脉五子、裴凌，拜见殿下。”
沈知意将指尖的月季递给裴纭，遗憾开口：“老裴公不必多礼，可惜只折了一朵花，无花相赠你家小辈了。”
折花簪衣是瑶京兴起的风尚，裴纭接了花重新落座，也不跟沈知意多绕圈子，“稚子担不起殿下的大礼，臣受圣上相托即日起就任殿下太傅一职，可家里的小辈实在是性情顽劣需要严加管教。”
裴纭托着茶盏摇头，将一旁站着的裴凌往前推了一把。
“老臣不得已向圣上求了恩典，由家中稚子与殿下一同伴读，今后要劳烦殿下多包容这小子。”
裴凌仍是面无表情地躬身行礼，语气诚恳：“望殿下不吝赐教。”
沈知意端坐在堂上，拿起长案放着的团扇对着自己轻扇起风，微笑着看面前这对爷孙两唱的双簧。
难怪老裴公愿意接下这个苦差事，原来是想往东宫里塞个伴读。
她握着团扇莲步轻移到裴凌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位容貌俊秀、温和有礼，可据说性情恶劣以致于需要带在老裴公身边严加管教的少年，“东宫已有随侍女官，且裴五郎身为男子，出入东宫怕是多有不便吧。”
沈知意看着裴凌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就知道他也不愿意被塞进来，眼里的笑意更深。
裴五郎裴凌，裴氏小辈中出了名的剑术天才。端方君子温润如玉，还未入仕就凭着一副好皮相成了瑶京众多适龄女郎眼里的梦中情郎。
“寻常闺秀恪守女德女训而介于男女有别，殿下身为女君，驭使群臣便无需太过顾忌。随侍职责本就有所不同，更何况殿下身边始终需要一位随侍护卫。”
老裴公这话说的顺耳，反正沈明昭已经同意了她反抗也没用，沈知意配合地点头，“那就得在老裴公的课堂上多加个位置了。”
裴纭笑着颔首，抬眼向身旁的裴凌示意，裴凌屈膝单腿跪地将袖中长盒呈给沈知意。
皇室向来子嗣单薄，嘉惠帝长子遭暗杀逝世，当今圣上虽说是嘉惠帝的幼子，可早年流落在民间，嘉惠帝病中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幼子，故派人迎回宫中继承大统。沈知意自幼被封女君，千娇百宠着长大，愈发养成了乖张任性的性子，行事不顾礼制。
可作为皇室这代唯一的嫡女，朝堂上不少老臣子都闭眼默许她的逾矩。
沈知意确实不用在意臣下的性别，异域血脉造就的高鼻深目在情人面前是魅惑的情欲，君臣面前只能是权势的象征。
沈知意向来不喜欢众侍从的拥护前行，在自己的沂云殿里就更肆意妄为了，把装着见面礼的长盒随手放置在台上，领着裴纭和裴凌出了堂厅，候在门外的卢玟刚想跟上就被抬手制止了。
“就在水亭，不必跟着了。”
她转过身时似乎还瞥到裴凌无奈地望天叹息，像是在谴责这位身份尊贵的女君殿下对自身周边防卫过于宽松，沈知意举起团扇挡在面前试图遮住扬起的嘴角。
沂云殿的侧殿是临水而建，曲径长廊，雪纱飘扬。裴凌走在最后，打量起沂云殿侧殿的布局。
与其说是侧殿，不如说是比寻常亭台大了许多的湖心亭，与池岸相距较远，孤立于中央。池边月季盛放，用玉白围栏环绕起来的小径禁军有序驻守其中，仅有两条长玉阶通向湖心朱红的水亭。
裴凌心底松了口气，湖面除了飘落的凌乱花瓣外再无其他花叶，能隐蔽藏身的地方几乎没有。
既然推脱不掉女君伴读兼护卫的位置，他就得尽全力让这位金枝玉叶安全地活下去。
有长风卷着水汽袭来，两侧拢好的纱帘随风起伏险些被吹散，女君殿下随意别在髻间的绢花却失去了桎梏随风而去。
沈知意刚抬头准备伸手向前，余光里裴凌轻盈矫健的身形从她身旁一掠而过，别在沈知意腰间的短剑银霜般出鞘，又利落地收回鞘中。
刚浮空不久的绢花随着剑气挥动而成的气流稳当地落在裴凌摊开的掌心里。
沈知意垂着眼看向裴凌递上来的绢花，莞尔一笑，“老裴公管教有方，这花就赏裴五郎的精湛剑法了。”
“谢殿下厚爱。”
老少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裴凌淡然地低头行礼。
沈知意绕开裴凌踏上玉阶径自落座，随意地招呼道：“新鲜茶果已备好，入座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