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飘零：魂牵十六国》北洛春寒

91、第九十一章 调整作息，

　　建武十一年（345 年 ）十月十五日
　　墙角的野菊开得正好，黄的、白的、粉的，一簇簇挤在青石缝里，风一吹，花瓣带着清苦的香气，飘进半开的窗棂。刘霖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色素绸宫装，正坐在廊下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搭在小腹上 —— 那里依旧平坦，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像初春的嫩芽，在她心底悄悄生长。
　　辰时刚过不久，秋玉端着一杯温热的红枣茶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里：“娘子，刚煮好的红枣茶，放了两颗桂圆，周太医说您现在适合喝这个，补气血又不燥。”
　　刘霖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自上次汤药下毒事件后，她便彻底调整了作息，每日严格按着辰时起、午时歇、戌时卧的规矩来，连饮食都换成了最清淡的粥品和汤羹。秋玉和芝云更是寸步不离，连她走几步路，都要一左一右扶着，生怕她有半点闪失。
　　“扶我起来走走吧。” 刘霖喝了两口茶，放下茶盏，扶着秋玉的手慢慢起身。她没有走远，只是在殿内的小花园里踱步 —— 这小花园是关雎殿自带的，不是很大，种着几株桂花和一片菊花，还有一架葡萄藤，如今藤叶虽已枯黄，却能挡住外面窥探的目光。周太医说过，孕期适当走动对胎儿好，可她不敢踏出关雎殿半步，只能在这方寸之地活动。
　　秋玉扶着她的胳膊，脚步放得极慢：“娘子慢点走，地上有落叶，别滑着。” 芝云则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件薄披风，时不时伸手拢一拢刘霖的衣领，生怕她吹了风。
　　刘霖看着两人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我没那么娇气，只是怀了个孩子，又不是动不了了。”
　　“那可不行！” 秋玉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周太医说了，胎象刚稳，得格外小心。上次那些人连汤药都敢动手脚，要是您出去了，万一遇到什么事，可怎么办？在这小花园里走走最安全，既能活动，又不用担惊受怕。”
　　刘霖心里一暖，不再多说。她知道，秋玉是真心为她好，在这深宫之中，也只有秋玉和芝云，会把她的安危放在心上。她慢慢走着，目光落在那片野菊上，忽然想起在穿越前，孤儿院的阿姨也喜欢在院子里种菊花，每年秋天，整个院子都飘着菊香，刘霖会摘一些菊花晒干，用来泡茶喝，说能清肝明目。
　　“以前在乡下，家里也种菊花。” 刘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怀念孤儿院的时光，“每年秋天，我都会摘些菊花一起泡着喝。”
　　秋玉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咱们也摘些菊花晒干，给娘子泡茶喝？”
　　“好啊。” 刘霖点点头，指尖轻轻拂过一朵黄色的菊花，花瓣柔软，带着晨露的湿润，“等过几日天气晴了，咱们就摘些，晒在廊下。”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刘霖有些累了，秋玉赶紧扶着她回到软榻上休息，芝云则端来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里面放了几颗莲子，软糯清甜。刘霖喝了小半碗，便觉得困意上来了 —— 自从调整作息后，她的睡眠好了许多，午时总能安稳地睡上一个时辰。
　　秋玉收拾好碗筷，轻轻拉上窗帘，将外面的光线挡了大半，只留一丝缝隙，让殿内保持着柔和的亮度。她和芝云轻手轻脚地退到殿外，连说话都压着声音，生怕吵到刘霖休息。
　　刘霖躺在软榻上，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她回到了孤儿院，孤儿院阿姨正坐在院子里摘菊花，自己拿着一本书，在菊花旁边读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风里全是菊花的香气。这个时候阿娘走过来了，他放下书本她笑着跑过去，想抱住阿娘，却忽然醒了过来 —— 原来是芝云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提醒她该起身了。
　　“娘子，您醒了？” 芝云递过一杯温水，“刚睡了一个时辰，睡得香吗？”
　　刘霖揉了揉眼睛，心里还残留着梦里的暖意，点点头：“睡得很好，梦见阿娘了。”
　　芝云笑了笑：“这说明娘子心情好，周太医说，心情舒畅对胎儿最好。”
　　下午的时候，刘霖没有像往常一样读书 —— 周太医说读书伤神，让她少费心思，她便听从建议，把案上的书都收了起来，换成了听秋玉和芝云讲家乡的故事。秋玉讲小时候跟着爹娘种过田，她讲起夏天在田间捉蜻蜓、秋天在山上捡栗子的事，说得绘声绘色；芝云则讲述庙会时候的事情，听得刘霖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想起穿越前去逛过庙会，非常热闹。
　　郑禄也凑过来，讲他在宫里听到的趣闻 —— 比如李御厨做的点心被陛下夸了，赏了他一块玉；比如池塘里的鸳鸯下了蛋，太监们争着去看。这些细碎的小事，没有后宫的纷争，没有算计，让关雎殿里的气氛变得格外轻松。刘霖靠在软榻上，听着他们说话，偶尔笑出声，连日来的紧张和焦虑，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傍晚时分，石虎驾临关雎殿。他刚进殿，就看到刘霖坐在廊下，正听芝云讲故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石虎的脚步顿了顿，心里忽然泛起一丝难得的平静 —— 后宫的妃嫔们要么争风吃醋，要么算计来算计去，只有刘霖，总能让他觉得轻松。
　　“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石虎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刘霖赶紧起身行礼，秋玉和芝云则识趣地退了下去。石虎扶起她，让她坐在软榻上，自己则坐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今日感觉怎么样？周太医来了吗？”
　　“谢陛下关心，周太医早上来了，说贱妾脉象平稳，胎儿发育得很好。” 刘霖笑着回答，语气轻松，“只是让贱妾保持心情舒畅，别劳累，别受惊吓。”
　　“那就好。” 石虎点点头，目光扫过庭院里的菊花，“今日天气不错，陪朕在殿外走走吧。”
　　刘霖依言起身，扶着石虎的胳膊，慢慢在小花园里散步。她没有提任何关于后宫的事，也没有说自己的担忧，只是指着那些菊花说：“陛下您看，这菊花开得真好，黄的像金子，白的像雪，贱妾还和秋玉说，要摘些晒干泡茶呢。”
　　石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见那些菊花开得热烈，忍不住笑了：“喜欢就多摘些，也可以让御厨们给你做鲜花糕吃，你以前不是说喜欢吃甜食吗？”
　　“谢陛下。” 刘霖笑着应下，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 她知道，石虎现在最希望她做的，就是安安心心养胎，不参与任何纷争，她越是表现得与世无争，就越安全。
　　两人走了一会儿，石虎忽然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腹，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等孩子出生了，若是个男孩，朕要亲自教他骑射，让他成为最勇猛的皇子，将来替朕守护这江山。”
　　刘霖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变。她太清楚 “勇猛的皇子” 意味着什么 —— 在这储位争斗激烈的后宫，越是勇猛的皇子，就越容易成为其他皇子的靶子，石宣和石韬就是最好的例子。她绝不能让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她要让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哪怕将来只是个闲散的王爷，也比卷入争斗丢了性命强。
　　可她不能反驳，至少现在不能。她抬起头，看着石虎眼中真切的期待，笑着说：“全凭陛下安排。陛下英明神武，若是亲自教导，孩子定能成为栋梁之材。”
　　石虎听了，更加高兴，又陪着她走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看着他的仪仗消失在宫道尽头，刘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她扶着秋玉的手回到软榻上，指尖轻轻放在小腹上，心里默默说：孩子，娘不会让你学骑射，不会让你成为别人的靶子。娘会保护你，等你出生后，娘会慢慢谋划，让你远离这后宫的纷争，平平安安地长大。
　　戌时，刘霖已经躺在了床上。秋玉为她盖好薄绒毯，芝云则熄灭了殿内的烛火，只留下一盏小灯，放在床头，方便夜里照顾她。刘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石虎说的话，心里暗暗盘算着 —— 现在她还没有反驳的资本，只能先顺着石虎的意思，等孩子出生后，她再想办法让孩子远离朝堂，哪怕为此付出更多的努力，她也心甘情愿。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带着菊花的香气，殿内静得只剩下刘霖平稳的呼吸声。她知道，现在的安稳只是暂时的，后宫的杀机依旧存在，可只要她保持着这份谨慎和隐忍，调整好作息，安心养胎，就能为孩子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她像一株守护着种子的蒲公英，哪怕风再大，也要把种子护在怀里，等它长成小苗，再让它飞向安全的地方。
　　夜色渐深，关雎殿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刘霖在睡梦中，又回到了刘家村的院子里，这一次，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阿娘坐在旁边，正为婴儿缝着小衣服，大父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们，阳光暖暖地洒在他们身上，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