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次飞升 惊鸿一瞥， ...
-
落进那位仙尊怀中时，时予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往事走马灯般一幕幕轮转。
“就是他，那个小妖孽，咒死了他亲爹呐。”
“小怪物，害人精，小杂种。”
“魔子殿下，我们来接您了。您是天魔之子，那些冒犯您的凡人，他们都该死。”
“小心点，别靠近他。那双眼睛邪性的很，小心被咒杀啊。”
“魔子殿下，这些药浴咒术是您的修行课业，若是完不成只能去暗室禁闭思过了。”
“什么魔子，一个傀儡罢了，真是笑话。”
“请端坐忍耐，这些疼痛不过是炼体的修行，不要失了礼仪气度。”
“祭祀祝祷以身为祭，破开封印迎回天魔，这是您身为魔子的责任啊。”
话语如刀，纷纷扰扰，萦绕耳间凝成逃不开的巨网。
最后是他被铁链贯穿，如坠炼狱。
昏昏沉沉间是附骨之蛆般黏腻的腥臭，和凌迟刮骨般的疼痛。
如坠炼狱，不得解脱。
直到他被一道素白身影揽入怀中。
仿佛间好像看到了云间皎月，鼻端被清冽冷香包围，那些疼痛好像离远了，他努力睁大眼却看不见她的脸。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如果这是死前的幻梦，他宁愿在这美梦中沉眠，陷入永恒的安宁。
***
问仙宗阵峰峰主妙心真人带着七八名弟子赶到时，青要山异动已然平息。
血腥煞气弥漫四方，飞鸟绝迹，灵兽无踪。
好好的仙门福地被搞的乌烟瘴气，山门连着主殿残破不堪，一片废墟中只剩一尊神女像还好好立着。
妙心等人赶紧停步，恭恭敬敬躬身拜礼。
这神像是问仙门开山祖师，扶摇仙尊亲手所立。
她曾跟随这位神君在青要山修行，虽无师徒名分却有师徒之谊。
扶摇仙尊羽化前最爱在宗门里喝着小酒，对围过来的徒子徒孙们讲她和这位神君祖师姥姥的故事。
顺便再悄悄透露一些，她的开山大徒儿清月仙尊和其他尊者们小时候的糗事，场场爆满座无虚席。
可惜大能者如扶摇仙尊，若无法飞升，寿数亦是有限。历万年岁月终至天人五衰，在青要山羽化消逝。
“可恶邪修，竟将我宗福地祸害至此。”一位随行弟子咬牙切齿道。
“清心凝神，祖师姥姥面前稳重一些。你们几人将这里清扫干净，找找驻守此地的弟子，前面凶险我一人独行便可。”妙心真人匆匆交代完，抬脚跟着引路阵盘便走。
几人忍着怒火在废墟中翻了一阵，找出了驻守此地的几位宗门弟子，可惜都早已气绝多时了。
“我定要杀了他们，为你报仇！”一青衫少年见着好友尸身，提剑便要往血煞凝聚处冲。
“回来！”阵峰大师兄陈铮一把拉住她，“那邪阵凶险异常，听师尊话，在这等她出来。”
“大师兄…呜…我和小燕说好等她回来就一起下山历练的。”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随行弟子们俱都红了眼眶。
妙心真人跟着引路阵盘往血煞深处而去，防御灵宝光华流转，显然是全开状态。手指捻起稳掐阵诀，小心避开流窜煞气靠近祭坛所在。
阵法虽破，余势仍在，越靠近阵中手中罗盘越是疯狂震动，可惜此处神识受限，她不敢托大只得一步一步谨慎往里走。
满地狼藉中，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有邪修的，也有些被献祭的修士灵兽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着四处作乱的的阴冷煞气，让人后颈发寒。
她忽而止步，心头猛地一震，阵心处竟有一道素白身影静静站立。
“太上长姥！清月师姐！”看清那道身影后，妙心心头一松，随之而来便是一阵后怕。能无视煞气完好站在阵中，还好是友非敌。
“掌门说会请了您来，想不到您这么早便到了。还好有您在，若是单我一人恐怕真要折在这阵里。这鬼东西阴森森的，又臭又邪性。那群邪修真恶心，前头大殿都被搞的乱糟糟的，回头还得重新修整重建。师姐你……”
担子松了她便恢复了话唠本质，只是说着说着放慢了语调。都这么久了清月师姐还没冷冷叫她闭嘴，师姐她好像和平时不大一样？
云清月不知自己在那片废墟中站了多久。
身后传来妙心叽叽喳喳的声音时，她才恍若初醒，低头看着掌心，一团微光将灭未灭像摇摇欲坠的萤火。
那是她下意识抢下来的一点残魂。
她自小情绪淡薄，很久没有如今日一般心绪难平过了。
因为那张脸？
耳边妙心还在喋喋不休，她冷了脸色，寒声道：
“闭嘴，聒噪。”
妙心似是彻底放下心来，脚步轻快地向她而来。
“师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受伤了。你还好吗，那群邪修…”
“邪修已伏诛，留了一个活口带回去细细审问。”云清月先发制人，打断施法，“先问清楚阵中的是什么人。”
“是！”妙心领了差事，急急去捆人。
终于走了。
云清月默默松了口气，低头看向掌心。
那团魂光又弱了几分，跳得也慢了些，像是累了。
她将掌心拢紧，送了一丝灵气蕴养着它。
他身上还有一堆谜团悬而未解，以灵气温养再辅以聚魂灵宝，重聚魂形不是问题。
运气好还能修习鬼道，重入仙途。
心头稍定，她抬眸，重新看向这片邪阵残骸。
那些被震碎的血色阵纹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作丝丝缕缕的烟瘴在废墟间游走，像断了头的蛇仍在扭动。
云清月眉头紧蹙。
她方才只顾着抢人，没细看这阵。此刻静下心来，顺着那些残余的纹路重新审视一番。
竟发觉这阵颇有些古怪，不似单纯的血煞锁魂阵法。
她蹲下身，指尖点向一道尚未散尽的阵纹。那纹路像是闻到了生人血气，猛地缠上她的手指，却被一层清光挡住，滋滋作响。
云清月没有理会，只是顺着纹路往前继续推演。
血煞锁魂阵，以生魂精血为祭，吞噬阵内一切血肉魂魄，直至阵中再无活物，凝出一颗血魄珠，阵法自解。这是邪修惯用的炼器手段，狠辣但直接。
可眼前这座邪阵。
她入阵时并未发现其有凝出血魄珠的痕迹。救下阵中人时阵法也没有噬魂迹象，反而破阵时他的魂魄变得更加残破。
云清月甩袖挥散浓厚的血雾，将整座残阵废墟尽数收入眼底。
阵纹的走向和祭品摆设与血煞锁魂阵隐隐有些细微的不同。
仔细看去，那些被献祭的修士灵兽仍被阵法吞噬，但他们的生魂精血，却并没有用于凝出血魄珠。
那些本该指向血魄珠的阵纹被改写，凝炼的精魄顺着阵纹流向了…他。
云清月顺着那些若隐若现的血线望向阵心所在。
她的眸光缓缓沉了下去。
这不是血煞锁魂阵，而是血煞炼魂阵。
布阵之人以噬血锁魂为引，要将所有被献祭的生灵连同阵心之人自己的血肉，合力灌注入他的生魂。
那些怨念、痛苦、不甘将是他最好的养料，如此炼化出来的，会是个什么东西呢？
她陡然想起雷劫幻境中赤眼重瞳嗜血而生的魔。
“前头大殿都被搞得乱糟糟的。”妙心的叨叨声在心头炸响。
大殿。神女像。
此地乃青要神山。
是她师尊扶摇羽化之地。
更是神女青瑶曾经的道场。
万年前，魔族突然在此界出现。仙魔大战，生灵涂炭，修界传承几近断绝。
忽有神女自天界而来，率众修剿灭魔族。从此魔族绝迹，神女自封青要山，再无消息。
直到数千年后，师尊扶摇自神山而出，开宗立派。
收了她做开山大徒儿。
她心头猛地一跳。
他们选在这里布阵，不会是巧合。
云清月抬眸，看向山门前那尊唯一完好的神女像。
神女面容柔美，悲悯垂目，俯瞰众生。
她恍惚想起，自己幼时不知母父是谁，天生地养般在山间游荡，被猴群养大。似乎就是在此地不远，她见过一位神君陨落。
惊鸿一瞥，久久难忘。
那位神君没有记载，无人知晓，连师尊都语焉不详。只有她记得他润如春水的眸子，和眼角落下的一点水光。在漫天霞光下化为青烟，消散无踪。
远处传来妙心的声音：“师姐！活口捆好了！那家伙念叨着什么魔子殿下，恭迎天魔，疯疯癫癫的。”
云清月回过神。
“这阵不对。”她淡淡道，“不是血煞锁魂阵。”
妙心一愣，低头看向那些残余的阵纹，脸色渐渐变了。
“以血煞炼魂。”云清月转过身，往山外走去，“带人往里搜，沿着那些血线，里里外外仔细查一遍。”
顿了顿，又补了句：“小心些，这阵不简单。”
妙心怔了怔，忽而追问道：“师姐，那个邪修说的魔子，阵心那人，难道真的是？”
云清月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向袖中。
那团魂火得了灵气温养，渐渐舒展开来，不再细若游丝。
她想起那张和神君一模一样的面庞，轻轻抚了抚衣袖。
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次飞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