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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化解一场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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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87年秋天,承包的果园迎来大丰收,橘子、橙子总产量达五十万斤,不仅满足了罐头厂的原料需求,还能批量卖给其他水果商,为罐头厂多赚了一笔。看着装满水果的仓库,黎卓远心里踏实了——有了稳定的原料供应,罐头厂终于能放开手脚发展,再也不用怕订单来了没原料。
就在“黎家水果罐头厂”蒸蒸日上时,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悄然展开。1987年冬天,有顾客反映吃了“黎家罐头”后拉肚子,消息很快在县城传开,不少小卖部开始退货,连广州的“万家超市”也暂停了订单,要求黎家给出说法。
黎卓远第一时间让黎建明去调查,结果发现,反映问题的顾客吃的罐头,罐身标签有明显的涂改痕迹,生产日期被改成了三个月前,早已过了保质期。“这不是我们的产品!”黎建明拿着变质的罐头,愤怒地说,“我们的标签都是机器印刷,字迹清晰,不可能有涂改,这是有人故意栽赃!”
没过几天,县城的宣传栏里又贴满了匿名传单,说“黎家罐头用烂果做原料,卫生不达标”,还附了几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有人在果园里扔烂果的场景。黎卓远认出,照片里的果园是刚承包的“赵家果园”,之前确实清理过一批烂果,却被人断章取义,用来污蔑他们。
“肯定是‘红星罐头厂’干的!”于素兰想起之前“红星”因原料短缺被黎家抢了订单,一直怀恨在心,“他们打不过我们,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黎建明也觉得“红星”嫌疑最大,他去县城的批发市场打听,果然有批发商透露,最近“红星”的销售经理一直在游说大家别卖“黎家罐头”,还说“只要不卖黎家的,红星给你们降五个点”。
“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得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黎卓远冷静下来,对家人说,“建明,你去县质检局,把我们的罐头送去检测,拿到合格报告;秀雯,你去联系之前的老顾客,让他们帮忙澄清;建宁,你去果园拍照片,证明我们用的都是好果;我去跟经销商和超市解释,揭穿‘红星’的阴谋。”
第二天,黎建明带着十罐最新生产的罐头去了县质检局。三天后,检测报告出来了——罐头的细菌总数、糖分、重金属含量都符合国家标准,没有任何问题。黎秀雯则找到了之前反映问题的顾客,对方终于承认,是“红星”的人给了他两百块钱,让他谎称吃了罐头拉肚子,还给他了那罐涂改过日期的罐头。
黎卓远拿着检测报告和顾客的证词,去了“万家超市”。超市负责人看着证据,又听黎卓远说了“红星”的所作所为,当即恢复了订单:“是我们太草率了,以后我们再也不相信这种谣言。”
为了彻底揭穿阴谋,黎卓远还在县城的广场开了一场“公开品鉴会”,邀请了经销商、顾客和媒体,现场展示罐头的生产流程视频,打开新生产的罐头让大家品尝,还拿出质检报告和栽赃的罐头对比,一一指出不同之处。“大家看,我们的罐头用的都是新鲜水果,生产过程全程消毒,质检报告在这里,谁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检测!”黎卓远拿着话筒,大声说,“至于那些谣言,都是竞争对手恶意栽赃,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会向有关部门举报,维护自己的权益!”
品鉴会很成功,不仅挽回了顾客的信任,还吸引了更多经销商合作。“红星罐头厂”因恶意竞争被县工商局处罚,罚款五千块,还被要求公开道歉,名声一落千丈,订单量越来越少,没过多久就濒临倒闭。
经历这场危机,“黎家水果罐头”的口碑不仅彻底挽回,还在周边市县打响了名气。不少之前持观望态度的经销商主动上门洽谈合作,连广州、深圳的大型商超也再次抛来橄榄枝——毕竟在那个食品质量监管尚不完善的年代,敢公开生产流程、主动接受消费者监督,还能顶住恶意竞争反击的企业,本身就自带“可靠”标签。
1988年开春,罐头厂的订单量迎来爆发式增长。每天清晨,工厂门口的货车排起长队,有的来自县城的百货公司,有的是邻市的批发商,还有的是广州“万家超市”“深圳天虹商场”等连锁商超的配送车。黎建明每天忙着核对订单、调度生产,连喝水的时间都很少:“爹,昨天深圳又追加了三千罐荔枝罐头,珠海的经销商也订了两千罐龙眼罐头,咱们得再优化下生产线,不然赶不上交货期。”
为了满足市场需求,黎卓远不仅扩大了生产规模,还在产品品类上做了拓展。之前受限于原料和技术,罐头厂只生产橙子和橘子罐头,如今承包了两百亩果园,荔枝、龙眼等热带水果产量充足,加上从上海学来的灭菌技术足够成熟,黎卓远决定新增荔枝、龙眼两个罐头品类。黎秀雯还特意为新品设计了专属标签——荔枝罐头标签印着鲜红的荔枝图案,龙眼罐头则用深褐色背景搭配金黄的龙眼,既区分了品类,又延续了“自家果园直供”的视觉风格,上市后很受消费者欢迎。
到1988年夏天,“黎家水果罐头”的年产量顺利突破五万罐,其中橙子罐头占比40%,橘子罐头占30%,荔枝和龙眼罐头各占15%,产品覆盖了广东省内十多个市县,在广州、深圳的商超货架上,“黎家罐头”甚至能和一些国营大厂的产品并排摆放,销量丝毫不落下风。有次黎卓远去广州出差,在“万家超市”看到自己的罐头被摆在食品区显眼位置,还有顾客拿着罐头跟导购说“就要这个黎家的,我上次吃过,没添加剂,放心”,心里满是自豪。
工厂规模也随着订单增长不断扩大,生产部员工从最初的五人扩充到二十人,十八张熟悉的面孔都来自新会村及周边村落,其中大半是曾经愁容满面的贫困户。变化最鲜活的莫过于村里的李婶,两年前她还攥着皱巴巴的零工钱,在集市角落守着小摊倒卖蔬菜,儿子在城里读高中的学费总凑得磕磕绊绊,夜里常对着空米缸抹泪。进罐头厂做分拣工后,每月三十块的工资准时到手,她第一个月就给儿子寄去了足额学费,附信里写道“妈现在挣钱稳当,你安心读书”。如今两年过去,她不仅从没拖欠过学费,还攒下八百块翻新了漏雨的旧屋,房梁换了新杉木,窗户装上了透亮的玻璃,逢人就念叨:“是卓远给了我一口稳当饭吃,这日子才算真正立住了。”
年轻的小芳则代表着另一种成长。三年前她还是个连削皮刀都握不稳的姑娘,进工厂后跟着黎建明学选材、跟老师傅学灭菌,手指被罐头边缘划破过无数次,消毒水洒在伤口上的刺痛成了她的“成长印记”。如今29岁的她已能独当一面,每天清晨都带着女工们筛选水果,指尖抚过果皮就能分辨成熟度,灭菌锅的温度参数记得分毫不差,成了工厂里最年轻的小组长。工资从最初的十五块涨到三十五块,过年时她给爹娘各做了两套新衣裳,村里姑娘们凑在一起时,总羡慕地说“小芳现在是拿技术吃饭的人,比外出打工还体面”。
这些看得见的变化,像种子般在乡亲们心里生了根。村头老槐树下的闲谈里,“黎家罐头厂”成了最热闹的话题;有次村委会开年终大会,村支书站在土台上,指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高声说:“卓远一家不是只顾着自己发财,是带着咱们二十户乡亲把穷日子甩在了身后!这才是邓同志说的‘先富带动后富’,咱们村就得靠这样的带头人!”话音刚落,台下掌声雷动。连邻村的王二柱都揣着自家种的红薯找上门,搓着手不好意思地问:“卓远哥,你们厂还招人不?我有力气,啥活都能干,就想在家门口挣口踏实钱。”
面对这些信任,黎卓远从没生出半分骄傲。夜里清点账本时,他总会想起承包果园的那个春天,王大爷攥着他的手说“我信你这老实人”,把两代人打理的果园交了出来;想起被“红星罐头厂”污蔑时,老顾客张大叔拿着自家吃空的罐头瓶,在集市上帮他辩解“黎家的罐头我吃了三年,绝不是烂果做的”;想起扩大生产时,乡亲们放下锄头就来车间帮忙,哪怕加班到深夜也没人抱怨。这些暖心事像潮水般漫过心头,让他愈发坚定了念头。
工厂始终恪守“优先雇佣乡亲”“每月一号准时发薪”的规矩,从没有过一次拖欠。黎卓远还特意在办公室的木箱上贴了“互助基金”的红纸条,谁家里有急事都能来预支工资,不用打欠条更不用付利息。上个月李婶的儿媳生娃急需用钱,她红着脸刚开口,黎卓远就从抽屉里数出五十块:“先拿去用,不够再跟我说。”这样的暖心事,在工厂里早已不是新鲜事。
1988年底的清晨,县工商局的吉普车停在了工厂门口。三位干部穿着挺括的中山装,围着生产线看了整整一上午,从选材的水果到灭菌的记录,连员工的健康证都逐一核对。临走时,带队的王科长握着黎卓远的手说:“你们的厂子管理规范,对乡亲们有担当,这样的企业就该表彰!”当天下午,一面烫着金字的“诚信经营示范企业”锦旗就送到了工厂,红绸子衬得金字格外耀眼。黎卓远特意搬来梯子,把锦旗挂在办公室正中央的墙上,召集全体员工说:“这锦旗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是给每双手、每颗心的。以后就算工厂办得再大,‘诚信’这两个字不能丢,要对得起顾客的信任,更对得起乡亲们的托付!”员工们望着锦旗,齐声应道:“我们记住了!”
夜幕下的路灯亮起,黎卓远站在工厂门口,晚风吹起他的衣角。货车正缓缓驶离,车斗里的罐头箱码得整整齐齐,反射着橘红色的光;远处的果园里,承包的两百亩果树连成一片绿海,枝头还挂着未摘的晚熟橙子。他掏出烟盒,却没点燃,只是望着眼前的景象出神。
从1980年攥着全部积蓄买下二十亩果园,到1985年凑钱办厂时的忐忑,再到如今产品卖到广州、深圳,这八年像一部翻得飞快的书。资金短缺时抵押房屋的窘迫,去上海学技术时睡车站长椅的艰辛,被污蔑时的委屈愤怒,都在这一刻化作了踏实。于素兰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在想啥呢?嘴角都翘到耳根了。”
黎卓远接过茶,指尖传来暖意,笑着说:“在想,咱们真的做到了。”他望着锦旗飘扬的方向,心里清清楚楚——这不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