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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年前的书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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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遮月,昆仑仙山彻底被黑色吞没。
白衣修者从外面跑回弟子阁,发丝缠着不少枯枝烂叶。
“呸呸呸!吹死老子了!”
他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好端端的怎么刮这么大的风。”
一时间没人回话,弟子奇怪地抬起头顿时正经起来,“岩长老!您,您在啊哈哈。”
岩朔瞪他一眼,厉声道:“通知各弟子,今夜待在弟子阁那也不需去!”
“啊,是是。”
岩朔凝视着灰云之后那轮金月,叹了口气。
无相神女降世了……
——
狂风如饥饿的厉鬼暴躁地拍打着木门,钻过门缝发出刺耳的鬼哨声吹得秦绾衣摆纷飞。
“往那跑!”秦绾勾起悬浮在空中的金丝,素手轻巧反转编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炽金网。
手掌击打,炽金网飞入沈郁体内快到只剩残影精准击中地魔。
“哈!我说你这丫头怎么愿意跟着沈郁这个木头人。”
他喘着粗气,即便是虚声也盖不住他狡诈的语气,“我记得那个叫吱吱的女人也是无相神女吧。”
秦绾心尖一颤眼睛陡地睁大,地魔怎么也有三年前的记忆!?
“瞧你这反应我应该没猜错。你就是沈郁夫人吧?”
“嘻嘻嘻嘻,秘密被发现了呢~”
秦绾阴着一张脸,在想怎么把他彻底杀死。
“别想了,凭你现在是杀不死我的。”它笑得猖狂,没过多久又重新爬起来,“我死,你夫君也活不下去!”
简直像只打不死的蟑螂。
秦绾确实不能杀死它,如今沈郁成为新一任地魔之主,他的命全靠地魔之气吊着。
气散人灭,人灭气却尚能存活。
也就是说,地魔根本就杀不死,它永远存活在这游戏之中。
秦绾再一次钩取金线编织炽金网,既然死不了,那就让他昏过去。
正当她击打下炽金网时,沈郁猛地睁开眼!
滚滚魔气汇集在身后,他毫无征兆地抬起右掌稳稳接住秦绾打过来的掌心。
一时之间,金赤两气飞散发丝飞扬。
“去死吧,无相神女,嘻嘻嘻嘻。”
!
沈郁被操控了。
“注意!注意!生命体征受到威胁!是否选择下线?”
猩红字体弹出,格外刺眼。
秦绾二话不说瞬间划走信息。
下个登儿啊!她现在要是走了,你家男主可就被地魔整死了!
秦绾一边吐槽,一边被迫承受地魔袭来的一击,整个人“砰”的一声!被冲击在桌台上。
“咳,咳。”灰尘四起,秦绾蜷着身体后腰传来隐隐疼痛。
啧,怎么在游戏里还要挨打啊!
委曲感忽地涌上心头她破口大骂,“沈郁!你个浑蛋装什么死!”
她支起身站起来,“再不醒我就被地魔打死了!”
沈郁步步逼近目光赤红无神,显然失去了意识。
“你,你不是想知道吱吱在哪里吗?你醒过来我就告诉你!”她连连后退,男人步步紧逼。
“唰”的一声!沈郁飞闪过来,将秦绾死死按在墙上,高大的身躯全然笼住她。
冰凉的手指渐渐攀上她细长的脖颈,秦绾浑身一颤。
漆黑无光的夜里,两人急促地喘息交织在一起。
“吱吱,在哪里。”
“如果答案不能让我满意……”
他摩擦着秦绾的脖颈五指渐渐用力,贴近她耳廓轻声道:“这里就会断掉。”
秦绾喘着粗气沉默一会,再抬起头时眼神很是复杂,混杂着很多情绪,那股倔强劲也越发明显。
她攥上沈郁的衣领猛地将他拉近,“我就是你要找的吱吱。”
漆黑的眼瞳片刻不移地盯着沈郁,眼睛像星星一样亮,“沈郁,我回来了。”
“你,你是……”
沈郁微拧眉心更加贴近秦绾面庞,像是在仔细确认。
五指悄悄卸下力气,他抚摸着女孩的脸颊,从眉眼到鼻尖一路摸到唇瓣。
似乎真的认出了眼前女孩,一双无神的血瞳渐渐恢复清明,“你是吱……”
这时,秦绾抄起柜子上的花瓶砰地一下砸在沈郁脑袋上,面前的男人在清醒的一刹那再次昏倒在地上。
“我吱你个大头鬼啊!老娘暂时还不想和你相认。”秦绾揉着后腰一脸愤怒!
幸好游戏里的疼痛值有所减弱,不然她早就死翘翘了!
她再次探上沈郁脉搏,看来没什么问题了。
地魔受了她一击后魔气多少有些折损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秦绾瘫坐在地上,看着一地狼藉陷入沉思……
——
太阳冒出火红一角,天蒙蒙亮。
一只雪白色的小鸟落在门前,钻过小巧的挡板一蹦一跳地来到沈郁床边。
“啾?”它歪着脑袋,用乌黑的喙点戳秦绾手背。
她在沈郁床边守了一夜,清除完地魔留下的所有伤口后终于没能撑住,在他床边昏睡过去。
此时,她揉着惺忪眼皮,伸出手想探探沈郁额头温度。
“啾!”那只白色的圆滚滚的小山雀忽地张开翅膀,挡住了秦绾伸过来的手,像是不准秦绾触摸一般。
嗯?这是沈郁养的鸟吗?
秦绾半睁着眼伸出手指轻轻点戳在它头上,“你是谁?”
小鸟叽里呱啦地乱叫着,秦绾一句也没听懂。
它绕着秦绾飞了一整圈,又盘旋在屋内那一地狼藉之上。
“额,你是想让我处理干净?”秦绾将信将疑道。
“啾—啾!”小山雀落在她手指上点点头。
没过多久,秦绾就将翻到的木桌收拾干净了。
她将木桌上原本摆着的琉璃花樽随意放在上面,却莫名遭到小鸟暴击!
“嘶!很疼的,你想干嘛?”秦绾一边问,一边看着山雀戳戳花樽,又戳戳桌子的另一边。
“你是想让我把花瓶移到左边?”
“啾啾!”
秦绾不解,但还是照做。
又这么讲究吗?
放好后,她顺手抽出瓶里枯萎的花朵。
花樽里面为什么插枯死的花朵?
秦绾撇了眼仔细检查房屋的鸟,开口道:“花樽里的鲜花都枯萎了,我扔掉咯。”说着,她已经将干枯破碎的花朵碾成碎渣,洒在凤凰花树下。
“啾——!!!”
这时候,那鸟忽然暴叫一声,惊得秦绾来不及擦手就赶紧攥住它。
“你这个坏鸟到底怎么回事?不知道你爹还伤着吗?不许打扰他休息!”
秦绾厉声警告,等小鸟彻底不叫了才松手,接着那鸟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搞什么,莫名其妙。
秦绾检查过沈郁身体后吃了口饭。
再次回到屋子里,她才终于有时间慢慢观察沈郁的寝室。
昨晚那场大风过后,紧接着下起瓢泼大雨。
大风挂乱一切,雨水又将他们冲洗干净,只是可惜了凤凰花,留下一地残红。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散在床榻前方那张小巧精致的书桌上。
秦绾盯着书桌仔细悄悄,忽地眼睛睁大又大又圆。
这书桌还和三年前一样哎!
上面摆着的都是她的小物件。
三年前,秦绾刚进入大学校园学习美术。
她家里条件有限没有走艺考,直接通过普通高考上的大学。
所以她的会绘画水平和班级里的同学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为了提上进度,秦绾一般进入游戏世界后就用沈郁买来的画具苦练画画。
一些买不到的画具,她就赖在沈郁房间里不走,直到他答应给她亲手做一个后才会一蹦一跳地离开,还不忘附上一句,“沈郁最好了!”
而这张小木桌上也就摆满了她画画时候用的纸张,墨水,笔刷。
桌子的边缘还放着沈郁随手给她雕刻的猫鼠摆件,都是按照秦绾的设计稿雕刻的。
秦绾拉开木头椅子,时隔三年再次坐到这张桌前脑海里涌现出不少往事。
木桌上还敞着她的画稿,铅笔橡皮看起来也像是随手一放,整个桌子都乱乱的,透露着一副“有人使用,闲人误碰”的样子。
秦绾一下下翻着落灰的画稿,灰尘在阳光下不听话地飞卷。
她撇撇嘴,沈郁怎么都不收拾一下桌子上都落灰了。
收整一番将所有物品都摆放整齐后,秦绾擦干净了木桌。
嗯~干干净净!
秦绾你可真是个干活小能手!她一边暗自夸着自己一边去水塘洗手。
再回来的时候,沈郁已经醒了。
秦绾哼着小曲,进来就看见沈郁直起上半身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地像一个漂亮的人偶,一句话也不说。
“你醒了。”她坐到沈郁床边。
或许还不适应这双红瞳,沈郁僵僵地转动着眼珠落在秦绾身上,眼神慢慢清明。
他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声轻声道,“我好像做梦了。”
“梦?什么梦?”秦绾自然地接过话题。
沈郁缓了一会儿一双红瞳紧紧盯着秦绾,企图从她的表情上捕捉些许信息,“我梦见,你告诉我,你就是吱吱。”
秦绾轻笑几声,“那这个梦还真是很新奇。”
她起身把药端过来。“喝药吧,你的魔骨起效了,从现在开始,你释放的就是魔气了。”
秦绾一边解释,一边搅动汤勺,“但你这个状态还不能过多使用魔力,多休息几天吧。”
“给。”秦绾把药递给沈郁。
他却迟迟没有接下,只是一味地盯着秦绾自然平淡的表情。
刚有些血色的脸颊又变成一张白纸。
片刻沈郁终于轻笑一声,“真的是梦吗?”语气中透着荒唐。
“不然那?”秦绾举得胳膊都酸了,她失去些耐心把碗又递过去些,“喝药。”
“秦绾,其实不是梦对不对?”
“不是梦?为什么不是梦?”秦绾语气并不冷淡,反而表现出很疑惑的样子,圆溜溜的眼睛忽闪忽闪。
但这对沈郁来说才最致命。
她起身把碗放在桌上,“看来你现在不想喝药,我先放桌子上咯。”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沈郁的话音紧接着想起,“这张桌子,怎么回事!”
“这个吗?”秦绾摩擦着桌面,“桌子上都落灰了,我就收拾了一下。”
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沈郁三步并作两步过来。
“东西…桌面上的东西在哪?”他拉开一个个抽屉,最后在第三个抽屉里看见了那些画稿,画具,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按照记忆力的位置逐一摆好。
向来平稳修长的手指此刻抖得乱七八糟。
“我看这些东西时间长了,不好用就收起来了。”秦绾懵懵地盯着沈郁。
而那碗汤药,则成了一件碍事的物品,他看也不看把碗推下桌面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药汤飞溅,男人眼都不眨一下。
秦绾难以置信地注视着他,“沈郁!你这是做什么?”视线在他脸上来回移动,露出陌生的神情。
“为什么收起来,不能收起来……”
细碎的声音带着些许湿意,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
“你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不愿意留给我吗……”
最后一句话细微极了,彻底淹没在风声中。
“你很讨厌我吧?”他声音很平静,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
秦绾一愣,又听见他继续道,“不是让你离开吗?去找你的许子墨吧,想要什么就带走,我说过这里不需要你。”
沈郁仔仔细细铺放着画稿,似乎眼前这张书桌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并没有注意到,秦绾攥着衣摆的拳头在不停颤抖。
双眼失焦的前一秒她踉跄着,头也不回破门离去。
险些装上迎面飞来的小山雀,它嘴里含着两朵枯掉的花枝,根原先那两朵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