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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耶利米哀歌 顾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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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是被一阵诡异的强劲音乐吵醒的。
起先以为是谁的手机铃声,后来听这全损音质果断排除。
身体太疲惫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总之就是很想睡。
蒙头扯过被子把脸蒙上,那声音像是有穿透力持续攻击他的耳膜,直到忍无可忍。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会掉碎屑的木板,随即又摸了摸自己的床,感情这是个上下铺!
什么地方会有上下铺?
顾言脑子里只能浮现一个答案——学校!
他是全宿舍第一个掀开被子下床的,刚来还有点不适应,差点撞成脑震荡。
他原地站定了一会儿,慢慢有同学起床洗漱,上铺下来后扒拉了一下他的衣服,“发什么呆呢?要迟到了。”
这才几点?他往外瞅了眼,天才刚亮,他后背都汗湿了,不会穿回最绝望的高中了吧!
但这跟他印象里的高中完全不一样,他上的是研究院提供的私立学校,里面都是有权有势的学生,被莫子恒带头霸凌后他就回家了,即便后来又短暂复学了一段时间,但还是没有把学读下去。
难道是那些神明嫌弃他没认真读书又把他送回来了?
送到哪里不好,为什么送回高中呀!
顾言道心破碎。还没等他调理好,舍友就拽着他往教室赶,边赶还边说:“今早班主任会点名,快跑!”
操场上还弥漫着薄雾,学生拎着早餐袋往教学楼赶,心中无比绝望。
这绝不是闯入审判大厅后被迫带回高中的感觉,而是一种真实到骨子里的窒息。
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同样是回到高中校园,身处这里他的排斥反应会那么大。
跟着舍友顺利找到班级,墙上的钟表显示7:10。还好还好,不算太早。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然后安静陷入思考。
这是在耍他吗?离开一个世界又到另一个世界。
他到底死了没?
陆觉呢?
他复活了吗?
他在哪?
这里也是去伪存真之地吗?
顾言脑子乱成一团,无论是审判大厅牵动的封存的过去,还是此刻如有实质的高中时代都在向他警示,他的过去绝不是存在于脑海中单薄连贯的那些,在抵达基地之前,他应该经历过很多、很多。
那些东西像是蜡烛燃烧后残留在烛台上凝固的蜡液,不断堆叠,糊住蜡烛的本体,烛火熄灭,它只能拖着沉重的蜡液等待下一次点燃。
“发什么呆?不怕老班抓你?”
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呆滞,没睡醒,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顾言捧起书,低头装作认真的样子。
然而等他拿起来才发现,这书……对吗?
前后翻了几页,发现这踏马是历史书!
他一个理科生,高二了怎么还在看历史书?
“自己读到哪儿了都不知道?”同桌戳了戳他,敞着书凑过来说悄悄话,“分班之前你选历史我还很震惊呢!你咋选历史了?不会是想跟我一个班才选的吧?”说完,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就知道我们关系这么铁,你肯定不愿意让我一个人学文的!”
“你说什么?我选了什么?!”顾言完全不认识这位,也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我们这是政史地纯文科班呀!整个年级就我们和隔壁班,没办法,选纯文的人太少了,只能勉强凑出两个班。”他又说,“不过竞争压力小了很多,只有两个班,最差也是第二。”
顾言干笑两声,“你心态真好。”
他不确定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只是……眼下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让他的头更疼了。
太阳东升西落,日子按部就班。
在这里,他没有手机,不能联系外面的人,也不知道外面有没有发生变化。
一连五天,学校就像一座牢笼,牢牢把他们锁在这里,让他们只能按照课程表上的安排生活。
稳定在这里的第五天,顾言觉得他离不开这里了。
也许他被奥西里斯丢到了放逐之地,不说能不能再见到小伙伴们,他甚至不能判断自己是否还活着。
沮丧和绝望为他蒙上了一层雾,他竟然萌生了自/杀的想法,美工刀就在同桌的桌肚里,如果他现在拿出来划伤一刀会不会感到疼?
会流血吗?
会产生幻觉吗?
还是会彻底结束?
不知不觉,锋利的刀片已经割/开他的皮肤,只有一阵轻微的刺痛,然后血液就流了出来。温热的,摸上去很粘稠,血腥味不是很重,然后耳边传来惊叫。
他稀里糊涂地被人塞进了医务室,班主任正在打电话联系他的父母。
顾言抬起有些呆滞的眸子,盯着并不熟悉的老师跟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电话很快挂断,他只零星听到一点,对面并没有不耐烦,反而很焦急,承诺老师尽快赶来。
班主任被吓坏了,想要安抚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言低头盯着自己脚上的帆布鞋,干净的鞋面滴上了几滴血迹,
他还活着,他确实活着,他已确信。
但他在哪里,在哪个时空,他全然不知也无从得知。
他想好好排兵布阵一番,却发现孤独的自己已经完全失去行动的欲望。
医务室每天人来人往,装病的有,真病的也有。人多的时候,他们的目光会投向这个当堂割/腕的学生,顾言感到窒息。
他站起来找了个借口说想上厕所,班主任担心他出事,根本不敢让他一个人,身为女老师也陪他到厕所。
上课铃响,厕所里的人一下子没了,顾言打开水龙头任由水流冲刷伤口,刚刚结痂的口子很快被冲开,水槽里慢慢有了红色。
旁边有脚步声,水龙头突然被人关上。
顾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正准备看看是谁,甚至准备骂那人多管闲事,结果回应他的是一张足以让他闭嘴的脸。
漫长的对望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逐渐找了回来,无法喘息的窒息逐渐消散。
可恶!仅仅是见一面,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他竟然能感觉到自己在复苏!
久旱逢甘霖,这颗干草终于接住了雨露,哪怕这迷幻到不真实。
“很惊讶?”眼前的人动了,他的视线跟随这张脸,自己的手被牵引着放在这张脸上,“我回来了,顾言。”
眉头一皱、嘴巴一瘪,眼眶里的泪水迅速响应他的心,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被人拥入怀中,紧密的、近乎窒息地嵌入对方身体,他听见陆觉说:“你又一次给了我生命,我的造物主!”
怀里的人抽泣着,竭尽全力压抑哭声。
“我以为……”顾言努力不被影响,“以为你回不来了,你死了我也……”
陆觉伸出食指抵在他唇上,“别说。”
“地老天荒我再不会离开你!”
顾言的耳根突然很热,不知是哭红的还是羞红的。
上个世界的记忆他们都有,很多话说不清也不必说,心知肚明就好。
“顾言?”班主任在门口喊他的名字。
顾言赶紧回应,生怕晚一秒她就要进来找人了。
陆觉陪着他出去,顺便装了个病。由于陆觉的体温天生比常人高,所以完美伪装成低烧,和顾言一起坐在医务室。
两人讲悄悄话班主任也不阻止,现在她只祈求顾言本人在父母赶到前不要出任何岔子。
陆觉说,他在这里有正常人的身份。
复苏的大脑开始转动,顾言知道他不能回家,他回家陆觉又不能跟着他回家,他们才重逢,不能这样分开。
顾言尝试向班主任协商,被一口回绝。
他没办法,只能拉着陆觉一块回家,找什么借口呢?
陆觉借口身体不舒服,想去顾言家住,但他们都是未成年,左右都绕不开家人,这时顾言也好奇起陆觉的家人来。
折腾来折腾去,双方的家长都来了。
在此之前,两人都做好了和陌生人成为家人的准备,结果……
来人竟然是竹寸心和顾青川!
顾青川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上下打量了一番陆觉,然后跟老师说:“那我就把孩子带走了。”
对比顾青川,竹寸心显然更焦急一些,冲过来查看顾言的伤口。
这张脸虽然跟他在幻境里看到的一样,但感觉完全不同。
事实上,竹寸心是个很冷漠的女人,连容貌都长得很冷漠,顾言又恰好遗传了这一点,他没表情的时候总被人嘲笑孤傲清高,和谁欠了他五百万一样。
现在的竹寸心未免热情过头了。
“你给妈妈看看!”她撸起顾言的袖子,看到那道伤口,又气又急,“哎哟!有什么事跟妈妈讲呀、干什么要伤害自己咧!”
“在学校不开心吗?嗯?言言告诉妈妈!”竹寸心伸手抚摸顾言的脸,他被吓了一跳,后退两步,竹寸心流露出伤心的表情,不止伤心还有错愕。
面对浓烈又直白的感情,顾言只觉得不知所措。
该怎么回应?
她看起来好像要哭了。
大人也会哭吗?
要不要安慰她一下?
可是事实上我并不能算是他儿子。
他的内心独白快要把他折磨死了。
顾言一直以为自己是健康的正常人,现在看来他好像跟健康、正常根本不沾边。
一个自感绝望到自伤的人、一个从没享受过父母之爱的人,怎么可能是健康的正常人。
他回应不了“竹寸心”的感情,那太沉重了,他接不住。
幸好竹寸心并没有怪他,只跟老师道了别就把他带走了。
诡异滑稽的一幕发生在校门口,他的爸爸领着陆觉、他的妈妈领着自己,他们两个竟然要分开前往不同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