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杀乌托邦》殁翼

68、杜亚特之门 奥皮

　　奥皮特节如期而至，巡游的花车从神庙驶出，贺知砚身穿白色亚麻长袍，脖子上的黄金首饰与神像的装扮十分相似。

　　花车由二十二个中级祭司护送前行，普通祭司跟在队伍最后。

　　节日开始之前，卡纳赫特的队伍就已经先一步回到了孟菲斯。想必是赶回去准备婚礼。

　　赫特菲斯身着海蓝色薄纱褶皱裙，轻盈到麦色的皮肤清晰可见，头戴极重的黄金发饰，刻有荷鲁斯之眼的戒指牢牢套在她的左手上，左右手还有一对宽大的手镯，青色的宝石嵌在正中间。

　　她站在高高的宫墙上，眺望着、等待着远道而来的车队。当巡游的花车缓缓从城门开来，她才对这场婚礼有了实感。

　　进城后贺知砚手忙脚乱地做了一通仪式，这胡乱划拉的两招还是他临时学的。等他划拉完，民众就会跪拜，然后起身把家中瓜果抛至花车。

　　神，在哪个时代都是受欢迎的。

　　接下花车的人是巴夫拉，作为法老的亲儿子，率领军队接下这尊游行的花车，邀请拉神进殿共举。

　　仪式从下午四点开始，参与宴席的宾客都已就位，孟菲斯的城门也一直为帕赫里敞开，城门到王宫的路站满了围观群众。

　　他们从未疑惑卡纳赫特为何要走城门到宫门的这段路，更不会知道这场瞒着全城的婚宴主角早就换了人。

　　余晖未尽，一匹快马直直地摔倒在城门口，从马上滚下来的人脸色惨白，手中攥着布帛，一路急奔冲往宫门，他势头太猛人们都不敢拦他，只能慌张给他让路。

　　抵达大殿，他双膝跪地，双手托起布帛，“禀告法老！边境发生叛乱，暴动的努比亚人越过边境大肆屠杀吉萨，梅里德殿下正带兵誓死抵抗！但是、但是……冲在前方的帕赫里将军身死，所以不能赶回城与公主完婚。”

　　使者话音刚落，赫特菲斯一把扯下盖头，快步走到他面前，揪住他的领子，“你说什么？！”

　　“帕…帕赫里将军被努比亚人所伤，失血而亡。”

　　赫特菲斯松开他，向后退了两步，耳边不知是嗡鸣还是关心，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发抖，是太冷了吗？

　　她的身体无意识的颤抖，周遭议论的声音，她听不清。
　　喜悦荡然无存。

　　她一把夺过使者的布帛，顾不上尊卑，先法老一步打开了它。

　　这是一封梅里德的手写信，里面详细阐述了战争何时发生，战况，以及帕赫里的死因。

　　读完，晶莹的泪珠全都滴在了这张布帛上，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不会相信的！”

　　赫特菲斯用力抓起使者，“带路！”

　　使者一路赶来已经筋疲力尽，双膝软的不成样子。

　　“我需要看到他的遗体！我要看到他的遗体！你听到没有！不然、我不会相信的！”

　　法老从御座上下来，拍了拍她的手背，赫特菲斯随即扑到胡夫怀里，“父王，我一定要见到他的遗体！”

　　赫特菲斯自幼受宠，何时掉过这么多眼泪，胡夫看了心痛，不得不放她离去。

　　一场婚礼，最后以新娘驾车离开孟菲斯奔赴吉萨落幕。

　　布帛上的内容胡夫仔细阅读决定派出一支军队前往吉萨，稳住边境局势，在场剩下的王子里，卡纳赫特主动请缨却遭到了胡夫的拒绝。

　　“我还有别的任务交给你，所以这次行动就交给巴夫拉吧。”

　　巴夫拉领到旨意赶着夜色出发了。

　　孟菲斯宫殿的气氛却变得诡异起来，胡夫遣散了宾客，只留下几位亲信和护卫队，他唤卡纳赫特的名字，让他上前来，“大祭司死亡的原因查明了吗？”

　　陆觉答道：“嫌疑人还在确认中，凶手很聪明，把凶器和现场都进行了处理。”

　　“哦？”

　　胡夫年事已高，但眼神却一点都不显浑浊，反而泛着蓝绿色的光，像毒蛇一般凝视着你，张开的獠牙随时准备为目标人物注入毒素。

　　“是凶手太聪明，还是太疏忽？”

　　接着他拿出一封信扔在他面前，“自己好好看看吧。”

　　这是大祭司生前所写，他在信里指控卡纳赫特勾结神庙，意图掌握大权，夺取法老之位。

　　信件很短，但关键人物都提到了，卡纳赫特、现任祭司贺知砚、跟在贺知砚身边的小祭司沈昭明、甚至连顾言都提到了。

　　陆觉绝不会认为这是大祭司亲笔，此前他们毫无交集，除了贺知砚他不会了解他们任何人，更不可能精准点出名字。

　　信封里还有一把匕首，这把匕首和他们推测扎进侍女心口的一模一样，原来早被凶手寄到这里来了。

　　“敢问这封信是谁寄来的？”

　　“你不用管是谁寄来的，只需要解释里面的内容。”

　　“不。谁寄来的非常重要，因为谁寄来的凶手就是谁。”陆觉毫不慌张，把匕首搁在手里把玩，“我找了这把匕首很久，凶手就是用这把匕首刺穿了侍女和大祭司的胸口。呵，在神庙我却怎么也找不到，原来是跑到这里来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最后定格在撒弗拉身上。

　　一同看向撒弗拉的还有胡夫，这封信是撒弗拉寄来的，作为一封举报信。

　　渐渐的他将视线从撒弗拉身上挪开，回到卡纳赫特。

　　顾言顿时心下一寒。

　　他慢慢明白过来胡夫的本意。

　　这起案件无解就无解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比对技术，真相无法从客观角度去揭露。

　　裁决的关键只在于胡夫相信谁。

　　他相信撒弗拉就会裁决卡纳赫特，他相信卡纳赫特就会裁决撒弗拉……

　　不对，君王不会这么绝对。

　　他试图从胡夫的眼中看到更多，看到他的情绪，看到他的目的，最后他得出了一个十分危险的结论。

　　统治者做任何事都是为了维持统治秩序。

　　死了一个祭司这事可大可小，诬告更是，如果追究能帮胡夫乃至下一任法老铲除隐患，追究追究也无妨。

　　真相需要逻辑，但政治是不需要逻辑的。

　　诬陷他们的是撒弗拉，一名中级祭司，一名胡夫见都没见过的普通祭司，胡夫要是想维护卡纳赫特直接处死撒弗拉就好，同样，被诬告的卡纳赫特哪怕是传闻中胡夫疼爱的王子，他也还是一名外族人！

　　陆觉拿着匕首走到撒弗拉面前，递给她，“撒弗拉祭司，拿好你的东西，别再弄丢了。”

　　撒弗拉气得发抖，拍开陆觉的手，“卡纳赫特殿下，请不要欺人太甚！”

　　陆觉也不生气，继续拿着这把匕首走到塔兰面前，“不是她的，那就是你的咯。”

　　塔兰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未置一词。

　　这时他看到了顾言给他使的眼色，顾言让他别再说了。

　　因为顾言已经明白胡夫一定会杀他。

　　大家都以为胡夫会传位给卡纳赫特，可事实却并非如此，可以说从卡纳赫特应下与赫特菲斯的婚事起，胡夫就已经不再信任他了。

　　他不认可卡纳赫特的野心。

　　所以他成全了赫特菲斯与帕赫里，他让卡纳赫特去调查大祭司的死，原也有借刀杀人之意，他真正要栽培的是方才离开孟菲斯，驰援吉萨共抗敌人的巴夫拉。

　　一直以来努比亚人实力都在他们之下，他给巴夫拉装备的军队足够他赢得胜利，届时巴夫拉的威望会提高到无可想象的地步。

　　而且，帕赫里已经死了，赫特菲斯还是只能嫁给巴夫拉。

　　陆觉回到原来的位置，恭敬垂眸，等待胡夫的指示。

　　胡夫沉默许久，正要开口，宫门口传来一阵骚乱。

　　几个侍从连滚带爬地进来，“法老！外面、外面攻进来了！”

　　不是刚派人去驰援吉萨吗？难道努比亚人这么快就攻进来了？

　　“不是、不是努比亚人！是……”回话的侍从被人从身后一刀封喉，破开的大殿闯进来一辆战车，战车上的人提着锻造的重刀，昂首挺胸。

　　“梅里德特来解救法老！”

　　解救？众人一头雾水。

　　唯有现代人扶额，这是什么逼宫戏码！

　　撒弗拉也很懵，在茫茫人群中找到了拉斐尔，眼神示意：不是商量好了过几天来吗？

　　拉斐尔一脸无奈，拉不住、根本拉不住！

　　撒弗拉简直要晕过去了，她还没把卡纳赫特给弄下去，梅里德就跑来添乱了。

　　不过，反正也是要制造混乱的，再乱一些也无妨。

　　场面如愿乱成一团，梅里德带的人和护卫队厮杀，这家伙疯起来谁也不认，提刀在大殿里砍来砍去，拉斐尔都怕控不住他。

　　他跳到胡夫的王座上，正好看见胡夫被人护着离开，他命令道：“保护法老！缉拿叛徒卡纳赫特！”

　　已经跻身为将军的伊里身披铠甲，带领士兵回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