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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梁秋 瑾丫接过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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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丫接过文词递来的手绢,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抽泣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文词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紫青沉吟片刻,问:“后来呢?”
“后来……”
瑾丫说着低垂着头,再度陷入回忆,“燕姐姐花了一百五十文将我从人牙子手里买下,其实我那时反应过来告诉她,我爹卖我只收了五十文钱,她却笑着摇了摇头……”
“你还要回去吗?回去的话,他或许又会卖了你。”
燕金眨了眨眼,怜爱地摸了摸她被打肿的脸,有些心疼,“我这有药,摸上很快就会消肿了。”
从未有过的关爱让瑾丫鼻头一酸,一下子扑进了燕金怀中,大声哭泣,边哭边喊,“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就这样,燕金收留了她,其实从她被卖给人牙子开始,燕金就在路边看着,之后跟了他们一路,才决心将她买下。
“燕姐姐是好人,她不可能杀人,她只会救人,但是不知为什么,她医术高明,却不开医馆,也不去医馆坐诊,除非、除非遇到那种实在没有钱,如果不及时医治就会死,她才会勉强出手,事后也不会告诉对方……”
瑾丫回想起与燕金相处的细节,直到此时她才恍然大悟,燕金似乎一直在试图隐藏自己。
“那梁秋是……”
提到‘梁秋’二字,瑾丫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又很快黯淡。
“燕姐姐一般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最多三年,有时候不到一年我们就走了,茸县待的时间最长,快五年了,我以为燕姐姐想一直留在这里……”
瑾丫眼前蒙了层白雾,泛着泪花,又下意识擦掉。
那天太阳已经落山,胭脂铺也要关门了,燕金直到关门前才回来,看起来神色疲惫,欲言又止。
等到夜里,她做好饭菜去燕姐姐房间寻她时,发现她在收拾东西。
“燕姐姐,我们又要走吗?那我这就去收拾东西,可是铺子……”
“我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燕金头也不回一边收拾一边淡淡地回道:“铺子你打理得很好,以后就在这里生活吧!”
“那你呢?你不回来了吗?”瑾丫一下子紧张起来,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当年被自己亲爹卖了的画面。
燕金动作一顿,“瑾丫,跟着我不是好主意,你现在也长大了,完全可以——”
“所以你是不要我了吗?”瑾丫脱口而出,带着哭腔,眼泪滴滴答答地往下掉,一下子扑进燕金怀中,“我做错什么了吗?还是我惹你生气了?我听话我改,你不要不要我燕姐姐……呜呜呜……”
她这一举动,顿时让燕金手足无措,“不是瑾丫,你听我说,我……”
“我不听我不管,你去哪里我就要跟着,你不能不要我……呜呜呜……我只有你了燕姐姐呜呜呜呜……”
瑾丫紧紧抱着燕金放声大哭,既委屈又难过,哭得燕金最后不得不妥协,承诺带她一起走。
就这样原本打算趁夜离开的燕金不得不等到次日,然后又给了瑾丫半日时间给胭脂铺关门,到了晌午,两人才打算在茶楼随便应付一口,启程离开。
茸县的茶楼与饭馆差不多,区别在于茶楼有说书先生,那时他们很少来听书,想起最后一次,所以选在了这个地方。
茶楼的二楼最热闹,她们选择了靠窗位置,此时二楼差不多坐满了客人,邻桌一个男子还在拍手叫好,吵闹又聒噪。
“……小二,你们之前那个先生呢?怎么换了个瞎子?”
邻桌拍手的男子趁机捞住忙碌的小二询问。
小二抹布往肩头一搭,瞥了眼看台,低声道:“听我们老板说,这个瞎子说书老厉害了,原本在朔安城那边就很有名,不知怎么跑这里来了,老板就把人招进来了,刚好之前那个回乡下了,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朔安城?”紫青忍不住打断,瑾丫点头,“对,是朔安城,茸县其实离朔安不远。”
“没事没事……”紫青有些歉意地摆了摆手。
瑾丫接下说道:“因为马上要离开了,我就多看了两眼,不经意瞥见燕姐姐……”
燕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怔怔地望着看台上的说书先生。
那说书先生看起来三十上下,皮肤白皙,五官俊秀,一副标准的读书人的模样,可惜眼睛瞎了。
他摩挲着桌子上的惊堂木,啪的一声继续讲了起来。
寻常百姓最喜欢听一些江湖故事,尤其是与神机楼有关,神机楼除恶扬善匡扶正义,立下十恶不赦百人榜,为武林主持公道。
大多数故事主人公都出自神机楼,而反派都是十恶不赦榜中人,基本上属段兴和寒笑杀的故事最出名,也最受大众喜欢。
然而这个说书先生却将一个十恶不赦榜上的人说成了好人,这个人就叫顾婵。
“……顾婵姑娘在洪水过后救了一个村子的人,之后瘟疫来袭,她会武功,原本可以一走了之,不管不顾也不会沾染是非,却偏偏留了下来……”
“她留下来有什么用?药材没了,出去的山路冲垮了,靠她一个能救活多少人?可她却不走,冒着危险上山寻药,但人与人终究不同啊!看起来一样的病,有的人好了,有的人却死了……”
“那些死去之人的亲属最开始还能保持理智,但随着死去的人越来越多,活着的人也就疯了,他们竟然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大夫身上,他们质问、威胁为什么他们的家人会死?为什么有些人就能活?”
现场突然一片安静,一个声音突兀打断了他的话。
“你是在说这个十恶不赦榜上的疫娘是个好人?”
“她难道不是好人吗?是那些发了疯的村民先攻击的她,她为了自保还手有什么错?”
“可是她会武功还杀了人?杀了那么多人?难道那些人就该死吗?”又一个质疑声响起。
“有人要杀她,她为什么不能还手?她救了那么多人,结果对方恩将仇报,不该死吗?”
说书先生忽然激动起来,“她有什么错?她没错!错的是神机楼那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她抬入十恶不赦榜,错的是——”
啪!
有人朝他扔出茶杯,重重地在他身旁摔碎。
“你这个疯子!竟然替十恶不赦榜上的人说话!”
“对!神机楼锄强扶弱,杀人不该偿命吗?”
“把他赶出去!这个疯子!”
“赶出去、赶出去——”
现场气氛突然一乱,连老板都急得跑了出来,那瞎眼说书先生还在那里叫嚷,“你们才是疯子!一群忘恩负义的疯子!疯子!”
“打死他!”
不知谁喊了声,一个茶杯精准无比地砸向说书先生的脑袋,但几乎同时一根筷子嗖的一声将茶杯打落。
一声脆响,二楼瞬间乱作一团。
怕闹出人命,老板和小二几乎飞一般架着还在骂骂咧咧的说书先生从侧门跑了。
她一扭头,才发现燕姐姐不知何时也下了楼。
茶楼后门,老板有些晦气地告诉他以后不用再来了,看在他是个瞎子的份儿上,也没让他赔偿损失。
一时间,说书先生抿唇不语,拄着拐杖摸索着走了。
等到她追下来时,发现燕姐姐远远跟着说书先生,眼神晦暗不明。
说书先生住的地方不太远,看起来像个荒废了一段时间的破落院子,他又看不见,屋内一片狼藉。
就这样,原本打算当日出发的她们,又留了下来。
“其实那个时候我并不太懂燕姐姐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心里还是很高兴,想着把店铺再张罗起来,燕姐姐却阻止了,她说待不了多久的……”
“她认识那个说书先生?”文词脱口询问。
紫青仔细回想,大致猜道:“大概是说书先生说的故事并不是道听途说,而是实实际际的参与者,说书先生应该是见过并且认识顾婵的,甚至……”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瑾丫点了点头,“我那时并不知道燕姐姐就是顾婵,所以只觉得好奇,那说书先生模样生得也好看,只不过眼睛瞎了……”
“他就是梁秋。”
梁秋看不见,靠着说书为生,其实他以前能看见,本人也很有学问,早年是个穷书生,因为没钱,所以常年替人家撰写话本,他只拿钱,没有名。
屋内乱的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弥漫着古怪难闻的气味,一身粗布的梁秋摩挲的进来,颓然坐在床上陷入沉思。
谁想下一秒,一个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梁公子在吗?”
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沧桑,一时让他听不出对方年龄,只知道是个女子。
梁秋瞬间愣了一下,因为他初到此地无亲无故,怎么会有姑娘找上自己的住处。
外面沉默良久,却没有离开。
“……我知道梁公子眼睛看不见,先进来了。”
“你——”
梁秋刚想阻拦,耳边吱嘎一声轻响,来人似乎倒吸一口凉气。
“我又不认识你,你是谁?我这里什么也没有,快出去!”
他仓促地赶人,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脸上已经露出窘态。
“在茶楼里我有听到梁公子说书,很喜欢,所以想听听后面的故事。”
说话声随着脚步靠近,时而停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门外瑾丫嫌弃地捂着鼻子,一点也不想靠近,看着燕姐姐低头捡起地上的遗落之物,似有收拾的打算,她想催促,却被对方一个眼神止住,示意让她离开。
“梁公子,难道因为只有我一个听众,所以你不愿意说了?”
燕金继续慢悠悠地问。
“当然不是。”梁秋矢口否认,苦笑一声,“梁某只是好奇姑娘为什么会对这个故事感兴趣?你可知我就是因为替十恶不赦榜上的恶人说话,才被神机楼的人赶出了朔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