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为自己洗白》笑冷人

153、谷变 “阿生！”

　　“阿生！”
　　铁锤落下的冲击力震碎屋门，也同时将元佑狠狠掀飞出去，最后一眼，他只看到游薇生的发簪咔的断成两截，乌发散乱，白裙翻飞。
　　游薇生仅凭短剑便生生挡住了魁奴悍勇一击，抬眼刹那，那双温润眸子瞬间褪去所有柔和，只剩下彻骨冰凉，以及经年杀场沉淀的凛冽锋芒，咬牙切齿，字字含杀，“找、死！”
　　魁奴眼底划过致命寒光，游薇生出手极快，原本就擅长暗杀的鬼婆，如今对方全凭蛮力应战的魁奴，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杀——”
　　魁奴喉间滚出粗哑一字，见一击落空，顿时气恼，双手舞动铁锤，又朝着游薇生蛮横冲去。
　　轰！
　　巨大的冲击力，激得在场奴鬼纷纷退让，那三间刚起好的屋子，也在魁奴连番破坏下化作废墟。
　　元佑被撞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掀开压在身上的木板，一眼便看到了与魁奴缠斗的游薇生。
　　“阿生！”
　　元佑心急如焚，连滚带爬地挣扎着出来，迎面便是魁奴踉跄两步，庞大的躯体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报、仇——”
　　游薇生半身是血，眼底血色浓郁，
　　耳际是呼啸的风，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
　　她不能死，只能胜！
　　整个药仙谷都在她的身上！
　　她还有元佑，还有小白！
　　同样的错，她不会犯第二次，她必须活下去！
　　强烈的杀意激得魁奴越战越勇，虽然对方攻势容易预判，但几番交手，还是震得她气血翻涌。
　　不能硬抗，只能速战。
　　“阿生！”
　　元佑硬扛着魁奴强劲攻势，铁锤轰地砸在地上，激起尘土飞扬，罡风横扫，元佑胸口一阵窒息，眼前一黑，整个人飞了出去。
　　“元佑！”
　　游薇生一时心急，魁奴嗷的一声怪叫，趁她分心之际，扬起铁锤，劲风扑面的刹那，她身形骤然一斜，腥臭的铁锤轰地砸在了地上，碾碎一地青草碎石。
　　而就是这一瞬，游薇生抬眸，手腕一转，指尖凝劲，身形贴入魁奴怀中死角，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胸口大穴。
　　内力宛如无形刀刃直接插入对方身体，饶是魁奴这般铜臂铁骨之人也受不了这一击。
　　三生灭途指。
　　魁奴一声哀号，用尽全力攻击游薇生，体内却像被人灌了无数把利刃，在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试图将他生生切碎。
　　游薇生抽身急退，脸色煞白大口喘息，吃痛的魁奴根本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怒吼地抬手胡乱挥锤，以最蛮横的方式疯狂反扑。
　　铁锤震落，势可崩山，游薇生眼神冷冽，巧妙躲开的瞬间，脚尖轻点，硬压下涌上喉咙的血，一剑割开了对方喉咙。
　　这一击又快又狠，魁奴嗷的一声惨叫，飞射而出的血染渐了一地，他拼命捂着脖子，临死前能猛地挥出铁锤。
　　锤风狂暴扫开，游薇生勉强避开，却因力不从心，还是被余劲震得她再也抑制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阿生、阿生——”
　　元佑摔得头破血流，左肩疼得好似断掉，他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地冲向游薇生的方向。
　　游薇生连吐了好几口血，体力不支，单膝跪地。
　　她没有回头，一手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肩，轻轻拭掉唇边血迹，冰冷的眸子淡淡地朝不远处的乱石扫去。
　　“看够了吗？该你们了！”
　　她说着，勉强压下喉咙腥甜，在元佑冲上来之前，一掌又将对方震退。
　　“不要过来！”
　　元佑的呼喊还卡在喉咙。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那个时候，浑身是血，遍体鳞伤的女子，摇摇晃晃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差一点就失去了她。
　　“不要、阿生——”
　　好像被人生生剜出了心脏。
　　疼得他浑身发抖。
　　要怎么做？
　　要怎么才能阻止这一切？
　　要怎么……
　　元佑瞳孔骤然一缩，却见乱石堆后，又走出一黑一白两人。
　　“难得、对手是鬼婆，还受了重伤……”
　　他是——
　　奴营中，除了奴上段兴和十三奴主外，另外跟在段兴身边的还有两人。
　　黑无常罹奴。
　　来人一身黑衣，身形佝偻，五官扭曲歪斜，一眼圆凸如铃，一眼干瘪细目，模样极端怪异丑陋狰狞。
　　他手持一柄弯月镰刀，刀身漆黑如墨，染着暗沉血光，寒气森森慑人。
　　而他身旁，则是从头至脚裹着白袍，捂得严严实实的老妇，与他齐名白无常瘟奴。
　　此人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白雾气，草木触之即刻微微枯黄，阴毒诡秘，防不胜防。
　　她出身天下第一毒庄，原是简家支脉，叛逃后痴迷娘儿泣，最后以身试毒，体内蕴藏毒素之多之杂无人能及，却也修得面目可憎，无法见人。
　　他之前救过三名神机楼弟子，她的毒虽不像娘儿泣那样立即要命，却让中毒者生不如死，当初那三人，唯有一人生生扛了下来，其余两人解毒中途便不堪痛苦，自尽而亡。
　　这两人虽不在十三奴主之列，可实力却不容小觑。
　　游薇生很显然也认出两人，唇角轻勾，不畏不惧。
　　“重伤？呵！足够取尔等性命！”
　　她低咳了几声，悄无声息地服下解毒丹，手腕一动，眼前骤然一花。
　　镰刀破空划出漆黑弧光，直削游薇生脖颈，几乎同时，染血白衣倏然向后一退又一近，快得不及眨眼，短剑划出一道锐利寒芒，在罹奴那只凸起的眼球里无声炸开。
　　铮！
　　差点得手的游薇生气息一顿眼尾闪过一道白影，淡淡毒雾萦绕袭来，入鼻微甘，转瞬便让人四肢酸软、真气滞涩。
　　可恶！
　　游薇生咬牙强提残余内力，血衣翻飞，竭力避开罹奴镰刀的同时，脚尖轻点，借力突然绕到瘟奴身后，瘟奴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罹奴勾到后方，游薇生的剑重重撞上了镰刃，胸口猛遭重创，游薇生一口血吐了出来，眼前血色铺洒，耳际忽然传来元佑一声尖叫。
　　弯月镰刀夺命而来，游薇生恍惚间想起当年曲镰鬼家外，自己早已将生死置身事外。
　　“要我的命，我也要你们来陪葬！”
　　“不要——”
　　血色灿烂，在元佑的指间悄然滑落。
　　天地仿佛在此失去了颜色。
　　——既然拜了高堂，就要相守一生，你可愿意？
　　他郑重地望着眼前貌美如花的女子，女子垂眸，带着几分羞怯，轻轻点了点头。
　　——好。
　　兵器相撞，劲力横扫。
　　游薇生只觉五脏六腑都好像要炸开，眼前血色蔓延，胸口一阵剧痛，真气瞬间溃散。
　　最后一眼，她看到了一人。
　　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地冲向自己。
　　“元……”
　　毕竟是偷来的时间。
　　早晚会有用完的时候。
　　即便如此。
　　她也满足了。
　　可惜……
　　没能见小白最后一面……
　　“不——”
　　铮！
　　游薇生面前一柄血色长剑同时挡下了罹奴与瘟奴。
　　罹奴脖子上一道剑伤，所幸伤口不深，瘟奴右手也挨了一剑，此时血流不止，两人都被那道剑气震得后退三步，看清来人后，罹奴大怒。
　　“殉奴真，你干什么？”罹奴声音呕哑嘲哳，异常刺耳。
　　殉奴真面色如常，收剑入鞘，默默让开。
　　“他是谷主，你们当真要他死？”
　　元佑满身尘土血污，衣衫破烂不堪，紧紧抱住浑身是血的游薇生，根本不在乎身边是什么厉鬼罗刹。
　　“阿生、别闭眼睛，阿生、阿生——”
　　罹奴与瘟奴果真脸色一变，相视一眼。
　　“你、很好。”
　　看得出罹奴很不服气，倒是瘟奴已自行退离。
　　“你最好想想，该怎么向奴上解释，此时才来。”
　　罹奴收起镰刀，凸起的那只眼，分外骇人。
　　“不劳费心。”殉奴真倒是十分客气。
　　知道自己与瘟奴两个加起来也不是殉奴真的对手，况且瘟奴也已选择离去，他没有留下的道理。
　　药仙谷今日必亡。
　　留下谷主正好能作为战利品带回奴营。
　　殉奴真看着罹奴与众奴鬼消失不见，此时谷中杀声震天，烟尘四起，惨叫连连。
　　他看了眼手忙脚乱的元佑，丹药不要钱似的往游薇生嘴里灌。
　　“没事、不要紧，没事……”
　　游薇生伤口变了颜色，此时神志还算清晰，有种回光返照的错觉，她默默攥住元佑颤抖的手，似乎笑了一下。
　　“我……死不了……”
　　视野中的天暗了又亮了。
　　“元佑……”
　　“……我、舍不得……”
　　“舍不得……”
　　“舍不得你就不要死，听见了吗？给我撑下去，你想想小白，你还没有见到她，她、我……”
　　眼泪一滴一滴打在了游薇生染血的脸庞，滚烫的足以温暖她逐渐冰冷的意识。
　　“阿生、阿生……”
　　可是好累啊！
　　游薇生困得快睁不开眼睛。
　　对不起……元佑……
　　还有……小白……
　　手中短剑无声滑落，身下的血慢慢氤氲开来。
　　殉奴真一言不发，抬脚刚走出两步，忽然察觉一道锐利的眸子望向这里。
　　他蓦然回头，却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数月未见，月晚一袭墨绿劲装，手持一柄未成形的弯刀，赫然出现在殉奴真面前。
　　殉奴真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回归平静。
　　“……你都想起来了？”
　　月晚唇角轻颤，想说的话压在胸口，十几年的相处，眼前之人对她们姐妹二人恩重如山，她们相信他，依赖他，尊敬他。
　　可是忽然有一天，这一切都变了，原来信任之人正是亲手将她们姐妹二人推入地狱之人。
　　“我爹娘都信你，所以我和阿品也信你。”
　　她说着喉咙突然一哽。
　　“……所以，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我爹娘的死，与你无关。”
　　殉奴真一时漠然，“是谁帮你回想起这一切？你不该回想起来，也不该回来找我。”
　　月晚握刀的手一紧，胸口忽然疼得窒息，良久，她又默默松开，自嘲地笑了笑，“师父，这么多年，你后悔过吗？”
　　后悔二字毫无防备地砸入耳内，让他的心莫名一疼。
　　他何尝没有后悔过？
　　从他退出月逍与火柔冰的感情时，他便后悔了。
　　后悔自己不善言谈，没有努力争取。
　　后悔自己静静退出，逃避一切。
　　更后悔自己晚了一步，月逍身亡，他内心却生出可耻的欣喜。
　　他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根本配不上阿柔。
　　他罪该万死！
　　“我没什么可后悔的。”殉奴真神色平静，山风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眼前秀丽挺拔的女子恍惚间变成了当年可怜兮兮的小女孩。
　　这么多年，他还是迎来了这一天。
　　“三日后，月家老宅，我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
　　月晚瞳孔骤然一缩，似悲似痛地笑出了声，笑得她泪如雨下，心如刀割。
　　“好。”她闭上眼，不去看他，等再睁开时，那人已经背过身去，渐行渐远，“……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