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为自己洗白》笑冷人

146、内险 离开落瘴溪

　　离开落瘴溪后，紫青压下心底悲怆，一头扎进眼前茂密的深林。她全然没有察觉，周遭树木的色泽较先前暗沉几分，枝叶层层繁茂，遮天蔽日，已然辨不清方位。
　　她未曾多想，刚走出不远，耳际忽然掠来一阵极轻的沙沙声响，混杂在林涛翻涌的阵阵风声之中。
　　什么人？
　　心念一转，她脚步不由得放缓半分。几乎同一时刻，一大团白雾裹挟凶势，猛地朝她扑面而来。
　　不好，是毒雾！
　　她尚且不知，当初红静宁便是因为忧心雁随风的安危，栽在了这团毒雾之下。
　　电光石火间，紫青足尖轻点地面，手腕倏然一动，蝎尾凌空飞甩，横扫出一道完整的劲风屏障，将扑面而来的毒雾尽数荡开；身躯同时向后急退半丈，顺手吞服下一粒解毒药丸。
　　“欢迎来到…… 嘻嘻……”
　　少女清脆的嗓音骤然响起，紧随其后，哗哗的林响更盛，又一道清亮的男声接续响起：“祀毒庄。”
　　转瞬之间，两道人影自林间骤然窜出。一名身着靛青短衫的娇俏少女，身形轻盈如雀，十指暗藏毒针，眸光狡黠又凌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毒息。
　　另一位是墨青劲装打扮的清瘦少年，腰间佩一柄薄刃短刀，刀身覆着一层暗青色毒晕，眉眼含笑，神态却如同毒蛇吐信，暗藏杀机。
　　二人同时出手，配合默契，一远一近，顷刻间封死紫青所有退路，摆出合围绞杀的架势。
　　“既然来了，不妨留下来作客如何？” 少女的声线婉转悦耳。
　　紫青堪堪避开少年劈来的刀刃，反手一剑格挡住少女射来的毒针，唇角微勾：“怎么？这便是祀毒庄的待客之道？”
　　“你先停手，我们自然便停。” 少女莞尔一笑，指尖无数细针裹挟幽毒破空袭来，针影密如骤雨，尽数锁向她周身要害。
　　“为何不是你们先停手？”
　　紫青眉头微蹙，眼角余光向后一瞥。毒刀寒芒乍现，贴着地面疾掠而来，刀风裹着剧毒，直劈她下盘，想要借着近身缠斗牵制住她的行动。
　　紫青心中一凛，手腕轻振，蝎尾如同活蟒一般翻腾舞动，只听叮叮脆响连绵不绝，漫天淬毒暗器尽数被蝎尾格挡开来。
　　紧接着她身形侧旋，避开刀锋的一瞬，锁链骤然敛势，旋即狠狠抽打而出！
　　“客随主便，这点道理都不懂？” 少女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少年的刀势被这一击生生震偏，手臂发麻，踉跄后退两步，眼底满是惊骇之色。
　　“为何不能主随客便？” 紫青神色平静，缓缓开口。
　　少女心知继续缠斗下去占不到半分便宜，只得收了招式，轻叹一声，和少年对视一眼，上前半步，敛去嬉笑，神色正色道：“我叫绾萝，这是我师兄殊珩。敢问姑娘可是神机楼的人？”
　　见二人收起兵刃，没有继续动手的意图，紫青虽心底仍存戒备，却也顺势收回蝎尾与燕子剑，回道：“我不是，不过我师姐是神机楼右护法。”
　　绾萝闻言一怔，眼底一抹喜色一闪而过：“那便是自己人了，我们带你去见他们。”
　　紫青微微一愣，一时难以分辨这究竟是诱敌之计，还是真心相邀，不由得迟疑不决。
　　“你若是心存疑虑，大可不必跟我们走。” 少女浅浅一笑，扫了一眼身旁少年，二人一前一后，迅速隐入密林深处。
　　紫青默然片刻，短暂权衡过后，终究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
　　世人传言，天下第一毒庄腥秽可怖。可真正踏足此地，入目却是清浅山涧，繁花绕楼，银铃随风叮咚作响，竟是一派幽美的山居景致。
　　一道清冽山涧穿庄而过，涧水澄澈见底，水底碎石历历可见；岸边长满丛丛兰草，山花肆意盛放，粉白嫣紫，烂漫纷呈。清风拂过，漫开淡淡的草木清香，半分蚀骨的毒腥气息也闻不到。
　　一座座吊脚竹楼依山傍水而立，竹料温润，木色素雅。窗棂镂刻着精巧的蝶花纹样，檐角垂挂银饰，风一吹，银铃叮咚，清越悠扬，恍若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院落角落摆着石桌石凳，藤蔓顺着廊柱蜿蜒攀援，处处皆是安宁雅致。
　　可这份表象之下，却是暗流涌动，杀机潜藏。
　　主楼四周皆有奴鬼把守。亭台之中立着一名女子，肌肤莹白似玉，眉眼温婉，眼尾微微上挑，生着一双茶色瞳孔。看着温和无害，她却是天下第一毒庄的家主 —— 翡翠珠娘，本名季泠翡。
　　她容颜清丽端雅，身着月翠色长衫，衣料垂坠柔和。衣摆与袖口绣着大朵缠枝翡翠兰，针脚细密，配色清雅。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低髻，仅用数颗通透碧绿的翡翠珠串束起，几缕柔发垂落在鬓边，耳际悬着水滴状翡翠耳坠，行动之间轻轻摇晃，光华温润幽邃。
　　檐角铃铛被风拂过，串起一阵清脆铃音。翡翠珠娘下意识抬眼望去，就见走廊那头快步走来一名桃红色衣裙的女子，神色慌张。望见亭台中的翡翠珠娘，她脚步一顿，面露迟疑。
　　“纤纤，是易舟出了事？”
　　简纤纤先是一愣，眼底掠过一丝挣扎，随即远远点头，快步奔向亭台。
　　“娘，大哥他……” 简纤纤一边说，一边不安地四下张望，压低了声音，“他醒过来了，要和奴营的人拼命，我用药把他制住了，可是……”
　　季泠翡递去一个眼神，简纤纤当即噤声。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无事便好。这段时日你只管照料好你大哥，其余诸事不必插手，我自有决断。”
　　“…… 是，娘。” 简纤纤不再多言，低眉颔首应下。
　　角楼之上，头戴兔头帽的奴笑幺正把玩着两颗林间摘来的熟透红果。他只觉得果子色泽好看，拿在手中把玩，并无食用之意。
　　“人已经进来了？” 奴笑幺头也不回地开口问道。
　　他身后两步开外，一名黑衣奴鬼单膝跪地：“回主子，人踏入祀毒庄地界后便再度失去踪迹，属下已经派人四处搜寻。”
　　“说白了就是没找到。” 奴笑幺手上动作一顿，一枚果子从楼顶滚落，摔得稀烂。
　　身后奴鬼脊背冒出冷汗，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属下就算掘地三尺，也定会把人搜出来！”
　　“找不找得到都无妨，终究是别人的地盘。” 奴笑幺抛玩着剩下的那颗果子，状似无意瞥向亭台内的二人，“反正我们也快要离开了，别让旁人在紧要关头生出乱子就够。”
　　“是。”
　　奴笑幺摆了摆手，那名奴鬼躬身退下。他的目光重新落向下方亭台，扬声问道：“夫人，除了娘儿泣，你要的东西我尽数给你了。还需要多久，才能炼出我要的物件？”
　　亭台中的女子抬眼向上望来，眼底掠过一丝厌恶，转瞬又换回那副温柔无害的模样：“无神泪确有镇痛之效，搭配诡花石，或许真能缓解段兴的头疾。只是无神泪的调配极耗工夫，你取回的这份诡花石，再加上从娘儿泣之中分离出的药剂，至多只能炼出一粒无神泪，还需要时间提纯淬炼，最快也要两日方能大成。”
　　“两日么……” 奴笑幺反复咀嚼这两个字，片刻后笑意盈盈，“那就有劳夫人了。”
　　“事成之后，我必须见到我儿怀舟平安归来，才会将无神泪交付于你。” 季泠翡目光骤然变冷，直直望向楼上的奴笑幺。
　　“夫人大可放心。” 奴笑幺一边抛着果子，一边漫不经心应答，“令公子安然无恙，只待夫人炼好无神泪，我们自会让公子完完整整回到你身边。”
　　季泠翡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收回目光，拂袖转身离开亭台。
　　另一边，简纤纤从角楼西侧沿着小路奔向后院一处小院。她并未察觉，身后一直有奴鬼尾随盯梢。她径直钻进一间屋子。
　　两名奴鬼隐在暗处，死死盯着那扇房门，屋内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响。
　　这是一间杂物堆放屋，窗户尽数封死，屋内积着厚厚灰尘，蛛网密布四处。
　　简纤纤捂住口鼻关好屋门，走到里侧，轻轻撬开一扇被封死的窗扇。
　　后院角落，简纤纤好不容易甩掉尾随的奴鬼，看见暗处藏着的人影，心中高悬的石头稍稍落地，随即压低声音发问：“碧池苔，我凭什么信你？”
　　暗处的女子似是轻笑一声，银质面具之下，薄唇微微扬起：“若是不信我，你又何必冒险前来相见？”
　　简纤纤咬着下唇，内心几番挣扎：“他在游丝槐。从此处往西，途经两座角楼，便能看见一大片发光的槐树。那是老庄主的闭关之地，机关尽数布在其中，剩下的就只能靠你自己想办法闯进去。”
　　“好，多谢。”
　　简纤纤嘴唇翕动，在对方即将动身离去时，终究忍不住开口追问：“你找我二哥究竟要做什么？是救他吗？里面遍布奴营人手，游丝槐虽不会直接置人死地，却能麻痹人的神经。就算你硬闯进去，对上奴营，也不过是送死，你听清楚没有？”
　　碧池苔脚步倏然顿住，微微侧过身，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我是来救他的。”
　　“你 ——”
　　话音未落，不等简纤纤再多说，碧池苔身形一晃，已然消失不见。
　　“…… 为什么？”
　　五毒掌事之一的碧池苔，为何要冒险来救二哥？
　　屋外等候的奴鬼静静守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见简纤纤从屋内走出。她一边咳嗽，一边拍去身上灰尘，怀中抱着一只小包袱，神色匆匆离去。
　　“包袱？” 角楼上的奴笑幺若有所思。
　　屋内，简纤纤将包袱交到翡翠珠娘手中，便转身回去继续照料大哥。离开的时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娘，神机楼的人我已经妥善安置好了，或许…… 我是说……”
　　“纤纤，照顾好易舟，也顾好你自己，一切很快就会落幕。” 翡翠珠娘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
　　“嗯，我明白。” 简纤纤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翡翠珠娘解开包袱，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明黄色旧花钗。样式古旧，却保存完好，几乎如新的一般。
　　这是阿辞送给她的，专为她打造的兵刃。
　　“万丝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