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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七日之限 沱县,海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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沱县,海竹峰。
凌逐野走后,三个徒弟连同言刹也离开了,偌大的院子瞬间又只剩他一个孤寡老人。
连着在后山钓了好几天的鱼,意外地收获满满,看着鱼篓里的鱼,危山心不在焉地将它们扔进了院角的大水缸中。
脑海中浮现言刹离开后山之前的话。
“前辈,您不问我功法何来?”
他摇了摇头,“不需要,我大概猜得出,也猜得出段兴为何对你穷追不舍。”
言刹罕见地默了一瞬,“前辈,我可以把东西给你。”
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不用,我不需要,你给我反而不安全。”
“为何?”言刹迷茫。
危山没有回答,算是拒绝。
他不能拿那个东西,一旦到他手中,差不多也等同于回到段兴手中。
只是……
他抬头看了看艳阳高照的天,恍惚间,又想起了凌逐野。
——你可以来药仙谷找我吗?只要你来!我就跟你走!
莫名的心烦意乱。
天空突然阴云密布,不一会儿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深秋的雨冰冷刺骨,他抬脚躲进了屋檐下,抬头看了眼天色,手刚触到屋门,一股异样感蓦地窜上心头。
有人来过!
他用力推开屋门,眉头紧皱巡视一圈,屋内没人,然而当视线不经意地落在桌上,赫然发现那里多了一封信。
封口尚好,封面只有四字。
不才亲启。
他瞳孔骤然一缩,危不才是他从前的名字,鲜少人知。
段兴便是其中之一。
“师弟,见信如晤,愚兄头疾又犯,急需大夫医治,既然你那里的小神医已回到药仙谷,七日后,愚兄便亲自走一趟。勿念。”
危山气得浑身发抖,愤怒地撕毁信件,狂奔出了海竹峰。
他实在太了解段兴。
对方这是在告诉自己,他要灭了药仙谷,什么段兴对药仙谷至少还怀有一份敬重,只是他不想动药仙谷罢了。
而今因为凌逐野与他扯上了关系,对方便急不可耐地拿药仙谷开刀。
段兴恨的是他。
恨他的背叛。
恨之入骨。
很早之前他便隐隐感觉到了。
霜儿的死……
淅沥沥的雨水忽然变成瓢泼大雨。
天黑得太早,县城内很多店铺都已经关门打烊了。
危山一口气来到县城外的马市。
“客官,马市已经关了,您明日再来吧。”
危山不多话,直接扔给他一袋银子。
“随便一匹马就好。”
“可是……”
老板看了眼袋子里的银子,麻溜带他去马厩。
“您随便挑。”
“不用,就这一匹。”
危山就近解开一匹枣红马的缰绳,直接跨了上去,一甩马鞭,飞驰而去。
“客官那匹马……值不了这么多钱啊……”
嘈杂的雨盖过了所有声响,脑海里只余信尾的那一行字,狂放不羁,杀意凛然。
七日,他绝不会等到七日之后。
正如那个时候,让他生生迟了一日。
“……师弟,你也尽力了,我也是,愚兄跟你一样来晚了啊,我的好弟妹,就这么让她养父打死了,不过你放心,你的仇就是愚兄的仇,我替你报仇。”
大红灯笼挂满了山庄,窗棂上的喜字被雨水浇透,有些湿漉漉的粘在了地上,混合着满地血腥,涓涓流淌,在池塘里汇聚成一抹艳丽的红。
祠堂里烛光摇曳,被寒风吹得忽明忽暗。
他跪在地上,抱着怀中已经冷却的尸体,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怀中之人早已没了气息,双目紧闭,嘴角和脸颊的血都已经干涸,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铁锈味。
她还穿着喜服,艳丽端庄,如果能睁开眼睛,一定极美,然而自己却来迟了。
“……不才,你放心,我不会嫁给他,我等你来娶我。”
“那你就不能不回去?既然不打算接受铁家安排,为什么还要回去?”
“因为铁家养我一场,我不能不回去,但我也不会因为铁家养我一场就要听从安排嫁给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我会回去说明并退了这门亲事,义父虽然为人霸道,但我会想办法说服他,大不了被赶出铁家,没事的。”
“我跟你一起回去。”
“相信我不才,等我。”
……
他没能等来铁衔霜的归来,而是等来了铁家昭告武林的喜事。
铁家那废物长子迎娶当时名噪江湖的武林双姝之一铁衔霜。
消息是段兴送来的,时间定在了八月十五,只剩五天。
他马不停蹄地赶往豪义山庄,却在路上心软从强盗手里救了一家老小耽搁了一天,堪堪第五日赶到了铁家。
但等来却是铁衔霜的死讯。
最后从段兴口中得知,铁衔霜回到铁家后因为拒绝亲事,一直被罚跪在祠堂反省,早在前一日,便已被铁隐锋失手所杀。
他抱着她的尸体在祠堂待了两天两夜,等回过神来时,铁家上下已无一活口,面前只有段兴浑身是血,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早就想灭了铁家。”
“师弟你在说什么啊?我这是在替你报仇,你难道不高兴?”
他抬眸,眼底是耗尽所有温情后的荒芜与悲凉,“师兄,霜儿的死真的与你没有半分关系?”
段兴的笑凝在脸上,在他看来却是最尖锐的嘲讽。
“师弟,她身上的伤自可说明一切,我要杀她,犯得着这么麻烦吗?”
“是没这么麻烦……”
他低笑出声,笑声凄厉悲凉。
段兴刚想伸手扶他起来,旋即被对方劲力震开。
“你不信我?”
“我要如何信你?”
他缓缓抬头,眼底血色猩红。
段兴上前一步,看着他小心翼翼抱起尸体一步步朝外走,有心阻拦,但对上他的眼,又无声避开。
他周围一众奴鬼跃跃欲试,其中不乏武功高强的十三奴主。
眼看有人急不可耐地想要在段兴面前表功,结果招式还没用出,人已经被段兴提前砍了。
“都给我滚!”
胸口搅得生痛,一口血硬生生被他压在喉咙咽了下去,他抱着铁衔霜的尸体,在段兴与一干奴鬼面前走出来祠堂。
“师弟,你还记得当年是谁冒着风雪背你回来?还记得是谁宁可自己饿着肚子也要让你吃饱?如果不是我主动修习这邪功,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
他脚步一顿,满目荒芜,声音却冷冽刺骨,“正因为如此,你还能活着。”
段兴一怔,随即看着越来越远的人影,爆发出一阵狂傲大笑,“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不愧是我师弟,我等着你来杀我……哈哈哈……”
夜里风雨更甚,山路泥泞,马蹄打滑,危山一个不稳从马背上跌了下来,浑身泥泞,胸口却疼得令他窒息。
没有时间了。
枣红马受惊跑得不知踪迹,大雨滂沱,他浑身泥水地爬了起来。
刺骨的寒意仿佛让他回到儿时。
他蜷缩在草垛里,烧了整整一天一夜,少年段兴也整整一夜没合眼,硬是给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退烧了,太好了,想不想吃东西?”
可能是烧刚退,他没什么胃口,却还是闷闷地点了点头。
少年听完又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乖乖休息,我去找吃的,对了,我叫段兴,你叫什么?”
“危不才。”他声音有气无力。
这是一座破庙,隔着一片破布帘子,里面鼾声如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知道里面的人恐怖,所以努力蜷缩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喘。
刚过晌午,里面传来动静,正巧这个时候少年也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散发着香味的油纸包以及两个脏兮兮的蒸饼。
“什么味道,好香!”
那蓬头垢面的壮汉,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掀开帘子,一个箭步冲向少年,劈手夺走了油纸包。
“哟,小兔崽子有两下子,还能抢到烧鸡,嗯?怎么只有半个?还没有腿!你是不是偷吃了?”
说着抬手做打。
“别打师父,我哪敢啊!”少年立刻抱头求饶,“你看我脸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好不容易才抢到一半,这还有饼,全孝敬给您。”
壮汉瞅了眼那脏兮兮的蒸饼,嫌弃地啐了口唾沫,“滚一边去,谅你也不敢。”
说着撕扯着鸡肉,钻进了破庙里面。
少年这才松了口气,半屈身,示意他上来,“走。”
他又瘦又小,分量轻,少年背着他去了破庙另一头,躲得足够远,才拿出一个破砂锅,起火做饭。
“别吭声啊,咱们也有好吃的。”
少年冲他神秘一笑。
他看着对方瘀青的左眼,又见他胳膊肘,膝盖都有瘀青,小声问道:“你被人打了?疼不疼?”
“废话,你试试?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我都习惯了。”少年满不在乎地往破砂锅里撒了把糙米,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竟然是两条完整鸡腿还有部分鸡肉。
“你烧刚退,需要营养补补,瞧你瘦骨伶仃的,怎么长大?”
他说着开始朝沸腾的砂锅里撕扯鸡肉,几乎把所有的肉都扔了进去,香味飘散,馋得他直吞口水,这会儿,他是真饿了。
“别急别急,小心烫。”少年笑得眉眼弯弯,一边安顿他吃,一边吞口水,“这一锅够你吃了,我不和你抢。”
他已经许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浑然忘了这里还有另一个人也在饿肚子。
直到他听见了少年嚼骨头的声音,才猛地回过神来,满脸通红地把罐子递给对方,“对不起,我忘了你也没吃……”
“我这不是吃着嘛!”少年推开了他的手,硬生生将视线从罐子上移开,“骨头上还有很多肉,我哪能真饿着自己,你快吃吧!”
说着,怕他过意不去,又补了句,“你快好起来,这样我也有个伴,咱俩一起去找吃的,你当我弟,我做你哥!”
他眼睛蓦地一亮,重重点了点头,“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哥,我亲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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