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为自己洗白》笑冷人

117、遂川镇 午后，暖阳

　　午后，暖阳泼洒在青石长街，风卷着檐前药草的淡香。
　　医馆不大，青瓦白墙，木门半敞，檐下悬挂的旧木药牌被风拂得轻轻晃动，堂前几张老旧木凳上，坐着数名候诊的街坊，皆是寻常百姓，或是咳喘未愈的老人，或是扭伤腰腿的壮汉，安安静静等着大夫问诊。
　　江离辛依旧是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眉目俊雅，指尖干净修长，正垂眸凝神，为一名愁容满面的老妪开着药方。
　　而门外，不知何时乌泱泱站了七八个壮汉，他们个个腰束黑带，袖口绣着小小的鎏金“黄”字，正是城中富得流油、仗势欺人的黄员外府的家奴。这群人个个面色蛮横，横眉竖目，腰间佩着短棍，步履嚣张沉重，踩得满地青石微微震动，甫一现身，便带着一股横行霸道的戾气，瞬间压盖了满屋药香。
　　为首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是个瘦猴，见江离辛眼皮都没抬一下，心思活络的先低低咳了一声，看他停笔，将药方递给身侧小童，命他去抓药，随之那老妪也小心看了眼门外，心惊胆战的跟着去了内堂。
　　“江大夫，你这病患看完了，我家夫人这胎极为重要，还请您走上一趟，诊金我家老爷双倍奉上。”
　　“下一位。”江离辛连个目光都没有给那管家，视线直接落向那弓背猛咳的老翁。
　　老翁见状，立刻坐上前去。
　　那瘦猴般的管家当即面色一沉，上前一步，猛地拍在诊案之上，震得案上银针、药瓶、宣纸簌簌乱跳，“江离辛！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翁吓得一个哆嗦，刚想退开，手却被江离辛摁住。
　　“莫怕。”江离辛嗓音清冽，冷静又沉稳。
　　那管家脸色简直难看到了极点，正要发作，江离辛抬眸，冷冷地看着他道：“你家员外的那名妾室，我先前已经看过，她并无大碍，只需安心养胎便是，若无其他事，请回吧！”
　　他来此已有一个多月，之前不明情况，跟着去了趟黄府，替黄老爷的妾室开了些保胎药，谁知此后对方三番两次派人过来骚扰，甚至想让他直接搬去黄府，一直到那名妾室生产。
　　江离辛只觉可笑至极，那黄老爷已是花甲之年，府中唯有两个女儿，一心想生个儿子，遍寻偏方才让那名妾室有了身孕，也不知听了哪里的卦师说这一胎必定是个儿子，才让他这般重视。
　　被下了逐客令，那管家怒不可遏，骤然抬手，狠狠一挥，厉声喝令身后下人：“江大夫，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把人给我绑走！”
　　两名壮汉立刻应声扑上，蒲扇大的手直抓江离辛臂膀，动作粗鲁蛮横，毫无半分敬畏之心。
　　“你们干什么？”
　　一声苍老怒喝骤然响起。门外一名老翁手持木棍，满脸义愤，颤巍巍上前阻拦：“人家大夫不愿意怎么还能绑人？你们仗着员外权势，说抓人就抓人，还有王法吗？！”
　　有他带头，原本隐忍沉默的街坊百姓，心中积怨瞬间炸开。
　　一名腿伤青年猛地拄着拐杖站起，怒目圆睁：“这黄府向来横行霸道！平日里欺压商户、强占良田也就罢了，如今连救人的神医都要强抢！分明是仗势欺人！”
　　“太过分了！江大夫宅心仁厚，平日里给穷苦人义诊分文不取，甚至自掏腰包送药！从未见过如此蛮横霸道的权贵恶奴！”
　　“一个妾室怀孕就想让江大夫守着她一个人，不可能！镇子上的百姓不答应！”
　　“对！我们不答应！滚出医馆！”
　　“滚出去！”
　　“滚出去！”
　　霎时间，医馆内外人声鼎沸，积压已久的民怨尽数爆发。沿街摆摊的小贩、路过的行客、候诊的百姓纷纷围拢上前，密密麻麻堵满了整条街口。
　　那管事本就逞凶，一时被这么多百姓围着心底先是一晃，随即又恶狠狠地指使身后家奴用武力驱赶。
　　“都给我滚开，我们家老爷与药仙谷谷主也有交情——”
　　他话音未落，身后忽地一声惨叫，还来不及回头，整个人就被什么东西撞飞，门口围观群众哗啦散开，那管家和方才打算强行绑走江离辛的壮汉，狼狈地扑倒在街上。
　　刚到门外的元沛白看到眼前一幕，先是小小地惊呼一声，随即抬眼望去。
　　他们药仙谷弟子虽然不善武艺，但也不是任谁都能宰割，尤其是这种仗着一身横肉为非作歹的恶徒，江离辛还是有法子对付。
　　不过时隔数月，再一次看到月白风清的江离辛，元沛白的小心脏还是不争气地狠狠跳了跳，一双眼，亮晶晶的注视着屋内的人缓缓踏出，丰神俊朗，玉树临风。
　　“你——”
　　管家狼狈爬起来。
　　“我师父并不认识什么黄员外。”
　　江离辛神色淡漠，语气冰凉。
　　围观百姓一下子又涌了上来，义愤声叫好声此起彼伏，管家带着一众家奴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赢，只能凶狠地撂下一句狠话。
　　“好、你给我等着！”
　　说完，带着家奴，仓皇逃离。
　　百姓们又是一通叫好，更多的病人涌进了狭小的医馆。
　　元沛白也跟在后面，看着馆内病人由多到少，直到夕阳西下，太阳都快消失在地平线的时候，江离辛才送走最后一个病人。
　　案上的纸只剩下薄薄一层，连帮忙抓药的小童都累的揉捏着肩膀，江离辛低头依旧仔细做着记录，似乎察觉面前有人坐下，他这才抬头，刚要开口，整个人却是一愣。
　　“江师兄，好久不见。”
　　元沛白嘿嘿一笑，露出一颗小小虎牙，一身鹅黄色衣裳，衬着她的身姿更加瘦小，像只刚刚会飞的雏鸟，展翅欲飞。
　　随着阳光渐渐垂落地平线，街上行人点点，各自忙碌，江离辛一袭白衣胜雪，与当日分别时别无二致，只是心境却不如从前。
　　从前他急功近利，自恋又自负，以为只要攀上谷主之女这根高枝便可前途无忧，而元沛白又是一副大大咧咧不谙世事的样子，很快便对他不能自拔。
　　若不是后来遇到紫青，那个即便双目失明，也让他一眼难忘的女子，他自认为这个姑娘也会和元沛白一般对他着迷，不料到最后却是断送了柳汾的一条性命，以及当年与他许下白首不离的那个姑娘，他所亏欠的，又岂止是一人？
　　不过这也是元沛白主动与他划清关系后，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那个令他窒息又难过的梦，或许是他另一个结局，只不过现实中，紫青并没有爱上他，而元沛白也早早醒悟，重新做回自己，唯剩他，仿佛一直困在其中。
　　这也是他为何会第二次离开药仙谷，他想自己去找寻心中的答案，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江师兄，你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元沛白清脆的嗓音兀地闯入他的耳中。
　　江离辛恍然回神，笑了笑，“有什么不一样了？”
　　“怎么说……”元沛白仰着脑袋仔细观察他，江离辛察觉她的视线，下意识看了眼，元沛白登时脸红心跳，仓皇收回视线，踢踏着脚边石子，故作漫不经心，“好像有大师兄的感觉了，越来越稳重。”
　　“这不好吗？”江离辛反问。
　　元沛白依旧不敢看他，小鸡啄米般匆忙点头，“很好很好，对了师兄，你要跟我回去吗？”
　　“是打算回去。”江离辛说着，看到街边画糖人的小摊，买了一个已经画好的糖人，递给元沛白，目光柔和，“我前段时间，意外得到一本残册，想回去问问师父。”
　　元沛白的小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接下糖人，赶忙移开视线，感觉自己脸已经红到了耳后。
　　真没出息啊！她还是那么喜欢他。
　　“残册？”轻轻咬了一口糖人的元沛白心思杂乱。
　　“嗯。”提到这个，江离辛一下子来了兴致，“这是我出诊时，在一户人家里偶然得到的。”
　　元沛白探出脑袋，看他宝贝似的拿出一本用布包裹着的破旧残本，纸页残缺，也不知道写着什么。
　　“这是什么呀？”元沛白皱眉。
　　江离辛没有翻动残本，又将它小心翼翼包了起来，“像是一本游记，又像不知名的游医笔录，里面记载了一些罕见的植物，我闻所未闻。”
　　说着他顿了顿，“你有听过诡花石吗？一种会开花的石头，书中记载，它专择荒丘古坟、久无人迹的阴湿旧土而生，满月夜破土而出，通体呈通透赤红色，不生繁叶，花似菡萏，半开半萎，花蕊似珍珠，形态妖异，日出则重新缩回石中，只开三日。”
　　“如此神奇？”元沛白连糖画都没顾得上吃，顿时也来了兴致，“我从未听过，不过我爹一向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他一定会喜欢。”
　　江离辛也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所以这才想回谷中一趟，只不过关于诡花石药性那一页，磨损得太厉害，难以辨别，也不知这残本上的东西是真实存在还是有人胡乱杜撰。”
　　他说着叹了口气。
　　“这就不用咱们操心了。”元沛白吃完最后一口糖人，蹦蹦跳跳地来到江离辛面前，露出一口好看的小虎牙，道：“我爹他自有定夺，师兄，我们一起回去吧！”
　　江离辛静静的看了一会儿面前笑容灿烂的少女，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