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第 119 章 天斗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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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斗城，史莱克学院的院长办公室内，夕阳的余晖透过斑驳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旧羊皮书卷和茶叶混合的独特气味。
新帝即位之后已经七天了，足够这座城市从大混乱中恢复往昔平静。
‘嗯……明面上的平静也是平静。’
弗兰德想道。
他坐在宽大的木桌后，那双平日里精明算计、闪烁着奸商光芒的眼睛，此刻盛满罕见的凝重，死死盯在坐在沙发上的男子身上。
‘唉。最省心这个也不省心了。’
摘下鼻梁上的水晶眼镜，弗兰德拿着一块鹿皮绒布缓缓擦拭着，酝酿多日的情绪在发酵。
小刚他们恢复了对天斗精英们的强化训练，这帮子刺头在生死血战里趟一遍，都听得懂人话了，训练起来卖命得很。
二龙那边也传信回来，雪珂公主已经安顿好，现在她已在返回天斗城的路上。
红俊他们几个小怪物耐着性子和皇家拉扯好几个来回，最后不顾其他什么伯爵侯爵的拉拢信号，拍拍屁丨股结伴跑去了庚辛城，留给他一堆烂摊子和伤员病号。
真不知道刚继位的新帝给唐三开了多少优渥的条件来挽留他辅佐自己，镇国之宝都舍得掏出来，也是恨极了千仞雪。
……
太扯蛋了，雪清河这个顶替的皇子，是个武魂殿的钉子也就算了，竟然还是个女的！
艹。
一帮卵蛋长眼眶里的！都是瞎的吗！
弗兰德想到这儿，狠狠翻了两个白眼。
“秦明啊。”弗兰德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
将擦了又擦的眼镜重新戴上，他目光穿透镜片直直看着秦明，说道：“这几天你养伤都养得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好好掩饰一下，连赵无极都看出来了，更别说我。”
他顿了顿，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平日我们各忙各的，自打你申请暂停教学外出游历以后，除了来学院探望两次，成天就知道围着那不消停的唐琳打转。”
“老师……”秦明有些心虚。
外出游历，人都没来得及踏出天斗城范围，便被琉璃宗的那场袭击耽搁了。
要是没有横生波折，他和唐琳早就抵达星罗了……
该死的雪清河，不对，是该死的千仞雪！
秦明胸口内伤处，气血翻涌，憋闷得想要再呕一口血。
“我们师徒很久没交心聊聊了，放心，我从未怀疑过你继承史莱克学院的觉悟，咱们达成共识这么久，说说是什么让你迟疑？”弗兰德语气平缓，话里话外透着股好奇。
秦明沉默不语，目光落在地板的一处木纹上，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缩。
弗兰德无声叹气。
多好的孩子啊，自小刻苦拼命，丝毫没有浪费自己的天赋，年纪轻轻便一路突破至魂斗罗，甚至到现在，魂力涨幅一直没有停滞迹象。
变异武魂烈火苍狼赋予他的锐利刚猛，随着岁月沉淀更添了沉稳。
是狼王一般的男人。
只是，现在的他，眼睛游荡着弗兰德陌生又熟悉的神色。
像是还在求学时的他。
他在迷惘犹豫什么？他被什么影响了？
秦明沉默着，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尊敬弗兰德，视之如父，若没有他发掘自己，若没有史莱克诸位老师从小悉心栽培自己，便没有如今的秦明。
这份恩情重于泰山。
他如何感受不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期望目光，如同实质，沉甸甸的压在肩头。
但他心中的疑问如藤蔓般缠绕着，让他暂时无法像过去那样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
“老师。”秦明抬起头，迎上了弗兰德的视线，求助道：“我想先问您几个问题。”
弗兰德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停下了敲击的手指：“你说。”
“在您看来，一个魂师一生追求的极致是什么？”
这算什么问题？
弗兰德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成为封号斗罗，然后抵达巅峰之境，挑战突破百级桎梏，解密那神之领域。这便是所有魂师毕生奋斗的目标。”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尽管他自己此生无望，但这份向往从未熄灭。
秦明又问：“那么，作为一名教师，一位学院院长，它的极致又是什么？”
弗兰德这次沉吟了一小会儿，摸着下巴，目光柔和了不少，回复的答案十分正经：“桃李满天下，便是每个教师的终极梦想吧。培养更多的优秀魂师，让他们各展所长，在大陆上发光发热，延续着传播着我们史莱克的荣耀和精神。”
他看着秦明，眼神中的疑惑更深，“这有什么问题吗？魂师，教师，这两者并不冲突，甚至相辅相成。你是一个顶尖的魂师，现在也成为了出色的教师……难道你觉得，管理史莱克会耽搁你修炼？”
弗兰德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在他和几位副院长心中，秦明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院长。
出身史莱克，根正苗红，天赋卓绝，三十出头便达魂帝之境，未来还会冲击封号斗罗，更重要的是，他对史莱克感情深厚，对师长敬重有加。
为何他总觉得这孩子要跑？
不行，他得把这个犯轴撞进牛角尖的小混蛋掰回来！
“可我……仅这些，满足不了我了。”
啥？
弗兰德一愣。
秦明深吸一口气，目光穿透办公室的墙壁，穿过时光，看着客居在七宝琉璃宗的那个小院子。
“老师，我曾陪伴琳妹在七宝琉璃宗小住了一段时间，在那期间，我看到了很多以往不曾关注的东西。”
‘果然是她。’
弗兰德揉揉眉心。
那个过去势单力薄，手段稚嫩的小魂师，如今已经成长到一出手可以搅弄得整个帝国风雨交加的地步。
他当年看唐琳也看走了眼，叫赵无极拐带歪了，放任秦明和她走得越来越近，最后还亲手在武魂融合技上推了一把……
结果呢！
一男一女的武魂融合组合，最后竟成了纯洁的结义兄妹！
不争气！
弗兰德有点压不住对秦明的怒气，拿起桌上的茶杯，却发现早已凉透，又放了回去。
沙发上的秦明没有注意到老师猛猛升高的血压，继续说道：“我看到了产量比寻常作物高出三成的粮种菜种，那么高的产量，琳妹依然觉得不够。在给七宝琉璃家调试阵法的间隙，她还抽时间隐瞒身份同数位食物系植物系魂师书信探讨，试图依靠新收获的魂导符文及魂导阵，继续提高种子产量和抗病性。”
“一匣子一匣子书信，来来往往像是暴雪中的雪花，而那些魂师……绝大部分是武魂殿所属。”
秦明的声音开始颤抖，那可是和琳妹有生死大仇的敌对魂师，可她不在意！
“除了种子和明面上的纺织厂，琳妹暗中还有养殖相关研究，不止是普罗大众食用的鸡鸭鱼肉这些，还包括魂兽。”
弗兰德眼睛猛地睁大，眼镜都下滑了些许。
喂喂喂……养殖魂兽？开玩笑开大了吧！
唐琳就不怕失控？
“兔类，蜂类，蜘蛛类，爬虫类等等群居小魂兽，皆是她尝试养殖的范畴。琳妹说，人类是一种即使自知上限有限，也还是会奋力求取最好的存在，这是天性。可世间大部分人是平庸之辈，武魂一生进阶次数也不过一二，何必掏空家底去落日森林冒生命危险捞个白色魂环，完全可以从这些养殖出的十年魂兽获得魂环。”
弗兰德神色复杂，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秦明这孩子被硬拉到了另一个高度，看见的不止是魂师世界了。
“这意味着什么，老师！意味着我们魂师的人生不止是厮杀战斗，我们可以让更多的人不再为温饱发愁，可以让人们生活得更好！再有改良的农具和各式器械，还有被教授了认字术数的普通孩子，不出十年！”
秦明因激动而不受控地拔高音量：“会有数以万计的人，他们的命运因为这些缓慢的，滴水穿石的改变而不同！他们虽然受天赋所限，无法成为魂师，但他们能找到更多的出路，能有尊严地活着！”
“这种影响，这种改变世界的力量……比我成为一个强大的魂师，甚至比培养几十个、几百个魂师，都要来得更加……恢宏壮阔。”
“我原本只想陪在琳妹身边，自以为是能护她一生安全，我本想慢慢看着她成就伟业……可她根本不需要我的保护。”
想起在死到临头时包裹住他的金茧，想起唐琳气息微弱和血淋淋的残肢……
虽然明知唐琳是在意他，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才将他推出的，可秦明总被一种被抛下的感觉死死缠绕，夜夜难眠。
唐琳宁死也不接受有人为救她，以命相替。
明明他们是做到灵魂交融的武魂融合技搭档……
秦明看向弗兰德，有点委屈的说道：“老师，我不是不爱史莱克了，只是……我忽然觉得，仅仅成为大陆第一魂师学院的院长，似乎……不够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以及弗兰德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琳妹长琳妹短的。
真酸。
弗兰德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弟子，被那迟迟不来现在乱来的少男心事酸倒了牙。
也不看看你多大年纪了！被个小丫头片子钓成这样！
唐三呢？红俊呢？
怎么不知道给学长拉拉线帮帮忙啊！
……算了，唐三那孩子也不容易。
想到小舞现在的状况，弗兰德这么不要脸的人也不好埋怨唐三半分，再看秦明眼中燃烧的执念，他心中五味杂陈。
有欣慰，有震惊，有无语，有……愤怒。
该死的，感情上秦明竟然也处于下位吗！
像是索家姐妹为代表的君子堂死忠已经被完全同化成共产主义战士，千仞雪还有秦明几个意志比较坚定，接触得又不那么深入，价值观对冲就被搞得不上不下，对唐琳越来越想亲近，越来越欲罢不能。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第 1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