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爱你》云流木音

33、她的过去 一个人生活

　　距离剧组重新开拍还剩下几天，林倾瓷这些天在家算是相当悠闲的。
　　只是闲下来，反倒心里的那些事情反复沉浮着，叨扰她。

　　本来的距离是刚刚好，现在却模糊了起来。

　　重逢的那天，楚斯泽失态，林倾瓷的心差点爆炸了。
　　现在，又是重蹈覆辙。

　　四年前，断崖式的分手。
　　她发现她并不了解身边的这个人，她原本幻想了和他的无数个未来，她是真的想过和他走到很远很远。

　　有一次她和他聊过父母，她很坦诚说了家里的情况。
　　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就改嫁了。

　　那时候她还不太明白改嫁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从某一天开始，家里少了一个人。
　　起初她也问过母亲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告诉她，以后会经常来看她。

　　后来，这句话慢慢变成了逢年过节的电话，偶尔寄来的礼物，以及一年里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

　　她的生活倒没有因此发生太大的变化。
　　父亲仍旧每天接送她上学，记得她不爱吃什么，也知道她考试前容易紧张。
　　他做着父亲最基本要做的事情，却没有办法给她母亲的爱。

　　父亲不是一个特别擅长表达感情的人。
　　他性格温和，很多事情都看得比较开，也很少替她做决定。

　　林倾瓷小时候想学画画，他便带她去报班。后来她觉得没意思，不想继续了，他也没有责怪她半途而废。
　　她想养一只猫，他认真考虑了几天，最后告诉她，家里可以养，但照顾它是她自己的责任。
　　她那时候觉得父亲有些时候太好说话，有些时候又格外讲道理。

　　不过，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缺少什么。
　　母亲不在身边这件事，她很早就习惯了。
　　偶尔在学校里听见同学抱怨妈妈管得太多，她甚至会觉得有些羡慕，又觉得这样的羡慕没什么必要。

　　长大了，她也知道母亲为什么来的越来越少了。
　　她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了。

　　而她林倾瓷有自己的生活，父亲也有自己的工作。
　　两个人住在一起，日子过得平平常常。

　　高中以前，林倾瓷对未来的想象也很简单。
　　好好读书，考一所喜欢的大学，以后找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等再长大一点，父亲就不用每天操心她的事情了。
　　她想过，等自己有了收入，要带父亲出去旅游。

　　父亲听完，只笑着问她准备带自己去哪里。
　　她说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又补充：“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管，我来安排。”
　　父亲没有拆穿她连自己的生活费都还没攒够，只说好。

　　那时候她并不知道，这样普通的约定也会有来不及兑现的一天。

　　父亲是在她高三时去世的。
　　事情发生得并不算突然，可真正到了那一天，林倾瓷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她记得那段时间家里来了很多人，亲戚、邻居，还有父亲生前的朋友。每个人都在和她说话，安慰她，告诉她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一一听着，也一一应了。
　　她没有在那些人面前哭得很厉害。

　　她需要坚强，在最后的一年，她还有自己的人生。
　　她表现得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平静。

　　高三的生活没有因为谁的离开而停下来。
　　课表照旧，考试照旧，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比一天少。

　　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高考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她不能因为家里的变故，就把之前十几年的努力全部放下。
　　况且，父亲一直希望她好好读书。
　　她不想让他失望。

　　只是偶尔也会有些时候，她会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只剩下一个人。

　　有一次考试结束，她拿着卷子回到家，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刚开打开房门，就呼唤“爸”，想要告诉他这次考得还不错。
　　屋子是安静的，不再有人回应她。

　　后来，她很少再向别人提起父亲。
　　不是因为忘了，而是她逐渐学会了把那些想说的话留在心里。

　　至于母亲，父亲离世的时候，给她打过一次电话。
　　问她要不要过来一起住，她拒绝了。

　　上了高中以后，她们很多年都没有见过，她不知道如何再去面对这个妈妈，也不想花费多余的精力去尝试融入一个新的家庭，去和新的爸爸以及弟弟打交道。

　　林倾瓷很早就明白，有些关系不会因为血缘而自动变得亲密。
　　虽然那是一条纽带，但很多时候，纽带越拉越长，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喜欢写作，她要考进金大的中文系。
　　寒假的时候，她会去图书馆，写卷子，看书，写作。
　　这些便是她生活的全部，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上了大学，她几乎不会主动和别人谈起自己的家庭。
　　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大四那年，林倾瓷认真考虑了未来。
　　于是她告诉了他。

　　楚斯泽听完，没有追问太多。
　　过了一会儿，他告诉她，自己也是无父无母。

　　林倾瓷当时愣了一下。
　　她没有继续问他的家庭，也没有追着他确认这句话的意思。

　　只是忽然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一点相似的地方。
　　她没有去安慰他，因为她知道，他们不需要安慰，需要的只是理解。

　　大四下学期，学校安排了几场毕业生就业分享活动。
　　其中一场请来了楚氏集团旗下影视公司的负责人，楚铭行。

　　那天林倾瓷原本没打算去。
　　她正忙着修改自己的剧本，同寝室的同学却说，反正下午没课，不如一起去听听。影视行业的从业者不常来学校，或许还能了解一些实际情况。

　　林倾瓷想了想，还是合上电脑跟着去了。
　　讲座安排在学校的大礼堂。

　　楚铭行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讲话不疾不徐，谈到影视行业的发展，也谈到公司近几年的项目布局。
　　相比那些泛泛而谈的职业规划，他讲的内容更实际一些，偶尔还会举几个项目制作中的例子。

　　林倾瓷听得比较认真。
　　她对台上这个人倒没有太多特别的印象，只是在主持人介绍名字时，多留意了一下。
　　楚这个姓并不算常见。

　　讲座结束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有人还在讨论刚才提到的公司项目，有人已经开始打听实习机会。

　　林倾瓷收拾好笔记，正准备离开，便听见身旁有人说：“听说楚铭行的弟弟也在我们学校。”
　　“真的假的？”
　　“好像是真的，之前有人在学校见过。”
　　“那怎么没听说过？”
　　“人家又不是明星，谁会特意关注。”
　　林倾瓷听了一耳朵，并没有放在心上。

　　金大这么大，同姓的人也不少。
　　即便真是亲兄弟，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她很快便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不久后，她卖出了自己的剧本。
　　那是林倾瓷第一次靠写作挣到一笔真正属于自己的钱。
　　剧本的买方是楚氏集团旗下的一家影视公司。

　　最初的接洽都是由工作人员负责，双方通过邮件确认了版权范围、交稿时间以及后续改编事项。林倾瓷对这些流程并不熟悉，很多条款都是一边查资料，一边向对接人确认。

　　她对这家公司也没有太多了解。
　　只知道对方资金和制作资源都比较充足，愿意购买她这样一个新人编剧的作品，对她而言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合同签订后，公司邀请她过去一趟，进一步沟通剧本改编的方向。

　　那天她带着整理好的资料，提前到了约定地点。
　　负责接待她的是项目部门的工作人员。

　　两个人刚谈了一会儿，办公室外忽然有人敲门。
　　“楚总。”
　　工作人员站起身。
　　林倾瓷也跟着回过头。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剪裁合身的衬衫和西裤，身后跟着两名公司员工。
　　他似乎刚结束一场会议，手里还拿着几份文件。
　　“你们继续。”

　　他朝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视线随即落在林倾瓷身上。
　　“这位是？”
　　“楚总，这是我们最新剧本的撰写人，今天过来讨论剧本改编的事情。”

　　工作人员简单介绍了几句。
　　楚铭行看向她，礼貌地伸出手。

　　“你好。”
　　“楚总好。”
　　林倾瓷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林倾瓷？”
　　楚铭行似乎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稍稍停顿了一下。
　　“你是金大的学生？”
　　“是，今年毕业。”
　　“中文系？”
　　林倾瓷点头。

　　楚铭行笑了笑。
　　“那还真巧，我前段时间去金大做过一次讲座。”

　　林倾瓷这才想起来。
　　“我听过您的讲座。”
　　“是吗？”
　　“嗯，当时坐在礼堂后面。”

　　他没有继续寒暄太久，很快便转向了剧本的事情。
　　林倾瓷将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几个人又围绕着人物设定和后续改编讨论了一会儿。

　　楚铭行偶尔会问几个问题，大多集中在项目本身，并没有因为她是新人就表现出轻视。
　　谈到中途，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金大最近是不是快毕业了？”
　　“是，我下个月就毕业。”
　　“我弟弟也在金大。”

　　林倾瓷翻资料的动作稍稍停了一下。
　　她想起讲座结束后听到的那几句闲谈，抬头笑了笑。
　　“是吗？那还挺巧的。”
　　“他比你低两届。”

　　楚铭行随口说了一句，“平时不怎么提学校里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他最近在忙什么。”
　　林倾瓷没有多问。

　　楚铭行又问了她几句毕业后的打算。
　　林倾瓷说自己暂时还没有确定，想先把手里的工作做好。
　　“挺好的。”
　　他点了点头，“年轻的时候，多尝试一些也没什么坏处。”

　　谈话很快回到正题。
　　林倾瓷没有想到，这次简单的见面会在之后改变她对楚斯泽的认知。

　　直到会议快结束，楚铭行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电话。
　　“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听了一会儿，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

　　“你自己决定就行，这种事情不用每次都问我。”
　　停顿片刻，他又道：“有时间还是回家看看爸妈吧。”

　　林倾瓷本来在收拾资料，并没有刻意留意他的通话。
　　直到楚铭行说出下一句话。
　　“行，知道了。斯泽，你也不是小孩子了。”

　　她的手指停在文件边缘。
　　楚斯泽。

　　那个名字就这样落进耳朵里。
　　她抬起头时，楚铭行已经挂断了电话，正低头看手里的文件。
　　“抱歉，耽误了一会儿。”
　　“没关系。”

　　林倾瓷把资料放进包里，神色如常。
　　只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讲座结束时听见的闲谈，也想起楚铭行刚才说过，他的弟弟比她低两届，同样在金大。
　　当时，她没有马上把这几件事联系起来。
　　毕竟同名的人并不少。
　　更何况，她从来没有听楚斯泽提起过自己有哥哥。

　　会议结束后，楚铭行送她到了办公室门口。
　　临走前，他又随口说了一句：“以后有机会，可以来公司看看。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公司也愿意听。”
　　林倾瓷礼貌地道了谢。

　　走出大楼时，她重新想起那个名字。
　　楚斯泽。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他的聊天框。
　　消息停留在前一天晚上。

　　楚斯泽问她什么时候有空，两个人约好毕业前再去一趟学校附近的旧书店。
　　林倾瓷看着屏幕，忽然想起，他们交往以来，自己似乎从来没有问过他家里的事情。

　　不是没有机会。
　　只是他曾经说过自己无父无母，她便没有再往下问。
　　她当时觉得，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清楚。
　　可现在，楚铭行口中的弟弟，似乎正好与她认识的那个人对得上。

　　她没有给楚斯泽发消息。
　　毕竟，单凭一个名字和几句闲谈，还不足以说明什么。
　　也许只是同名。

　　她这样告诉自己，随后收起手机，继续往地铁站走。
　　只是有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很难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