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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听证   “国公 ...

  •   “国公爷到!”门外管家的一声,让屋内的谈话不得不终止。

      李念安抬头看去,就见自己的父亲冲在前边,疾步跑来。说来也是稀奇,自娘去世到现在,这还是李念安见到父亲的第一面。

      “付···付将军···怎么来了。”明明没有多远的距离,等李长青跑过来,竟上气不接下气。

      李念安看着许久不见的父亲,一时惊讶,与上次见到时比的话,他是不是又壮硕了些。只是他的壮硕……

      李念安眼神在付昊雄和李长青之间来回移动。

      显然二人咱们看都不能混为一谈。

      这样想着,李念安就下意识朝付昊雄靠得更紧。

      李念安不知道的是,就因为这个动作,让付昊雄更加寒心,这李长青究竟是何等为人,竟让亲女都对他避之不及,他愤愤开口:“我为何不能来?”

      丧女的心痛再次涌上来,付昊雄提刀而起,大声质问:“李长青!你告诉我,我为何不能来!!!为何?”

      “是怕我来了,你对我女儿做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都藏不住了吗?!!”

      见付昊雄手中竟还拿着刀,李长青吓到站定在原地,下意识拉过旁边的管家挡在身前,才敢开口:“付昊雄!你放肆!你·····你怎么敢拿刀对着我!我是国公爷,是当今太后的亲弟弟!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伤我,我·····我就让你全家陪葬!”

      “好啊!你可以试试,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

      “你···你怎么敢···啊···住手!停下!付昊雄!!!”

      眼看着祖父真的要杀李长青,李念安赶忙抱住祖父的大腿,“祖父,不行的,不行的。”李念安大哭起来,她显然是将李长青所言的“全家陪葬”听了进去,喊着:“念安刚没了娘亲,不能再没了祖父!不行···不能只留念安一个人啊!”

      “······”,付昊雄转头深深望了眼泪流不止的李念安,昔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时却控制不住的发抖,他低低地叹了声气,将刀收回去,转身抱起李念安,这才惊觉她太轻了,竟然还没有他的刀重。

      付昊雄小心地哄她:“念安不哭了……你看祖父都把刀放回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嗯……”李念安抬手擦了擦脸,再次强调:“祖父不能丢下念安!绝对不能……”

      “不会,祖父保证再也不会丢下你们!”

      见他把刀收回,李长青的肩也放松下来,说话也狂妄起来,“付昊雄,你……”

      付昊雄没分给他一个眼神,下令道:“来人!”

      “你……你又想干什么?”

      “将小姐的棺椁抬走,送至将军府。”

      “是。”都是常年跟在将军身边征战的武将军,抬一个棺椁自然不在话下。只是等那些将士将棺椁抬起时,都忍不住朝李长青白了一眼。

      这棺椁是不是有点太轻了!

      “不行,放下,都放下!”李长青挥舞着双臂,想把他们拦下。

      但将士显然不把他放在眼里,轻轻碰了他一下,就让开了。

      李长青被侍从扶住,臃肿的脸此时已经因为愤怒而扭曲起来,他咬牙切齿的说:“付昊雄,付笙既然已经是我的妻,是生是死她都必须留着国公府!也只能留在国公府!”

      付昊雄出门的脚顿住,周遭突然如寒潮过境一般,凛冽刺骨,他侧身转过来,一步步朝李长青逼近,步履声一道道砸在李长青的心头上,“妻子?呵!你真的有把她当做你的妻子吗?”付昊雄指向地上老嬷嬷的尸体,“她有把笙儿当做国公府的夫人吗?”又扫了眼围在李长青身边的小厮,侍女,“他们有把笙儿当做你的妻子吗?”

      “······”

      侍从们左右环顾,最终沉默把头低下。

      “怎么了!怎么了!吵吵闹闹的。”一道酥软婉转的声音响起,一位体态娇柔的女子被搀扶着走了进来,桃红流纱裙,步伐摇曳,头上的步摇,珠钗随着她的动作晃动,朱红点唇,眼睛里似乎含着水般的柔情。

      “呀!”她似乎是被院中的场景吓着一般,怯生生移到李长青身旁,柔柔的唤了声:“青郎,这是怎么了?”她将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这无不疑是向其他人昭示着,她是位怀有孕的夫人。

      “鸢儿,你怎么来了?”李长青赶忙拉住她。

      一直在付昊雄怀里没什么动静的李念安,在听到林鸢儿的声音后身体忍不住打起冷颤。她仍还记得,那次她想从厨房拿些娘爱吃的糕点,却被林鸢儿的侍女逮住,把她当做小偷,非要带她到林鸢儿面前接受处罚。李念安向她们解释了很久都没人相信,最后还是娘出现才将她带走。

      虽然己经过去很久了,但现在只要听到林鸢儿的声音,那时身上留下的伤口处就会隐隐泛痛。

      付昊雄自然也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询问:“念安怎么了?那里不舒服?”

      李念安凑到付昊雄耳边,“祖父,她······”

      “啊!安儿怎么在这?”

      李念安身体一僵,到嘴的话却说不出口。

      林鸢儿继续道:“快,下来!到姨母这里来。你也困了,姨母带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付昊雄打断她的话,直接了当地宣布:“李长青,今天笙儿,念安都要跟我走。”

      “不行!”

      “行不行,由不得你。”付昊雄已无心与他辩言,“今日,敢拦我者,我一律格杀勿论。”

      “付昊雄,你————”

      刷————

      刀风一闪而过。

      “啊——”李长青抱住受伤的手臂,躺在地上嚎叫。

      “青郎!!!”林鸢儿着急查看李长青的伤情。

      啪嗒——,珠玉碰地,清脆声不断回荡。

      一抹烟紫恰好进入李念安眼中,她急忙叫停付昊雄,“祖父!”

      付昊雄只当她是被这景象吓住了,温柔地安抚道:“念安,不怕啊!不怕····”

      “······是手镯。”

      付昊雄没听清,“什么?”

      “手镯。”李念安抬手指着林鸢儿的手腕,“娘的。”

      付昊雄猛地回头,“······”

      所有人突然都齐齐看向林鸢儿,荷叶确认,“那的确是小姐的手镯····还是将军送的那支·····”

      “这个…这个…”林鸢儿心虚的将手放下来,用长袖遮挡,可这动作无疑是透露出她心里有鬼。

      付昊雄来到林鸢儿面前,“我不管你怎么来的,还回来!”言语间是藏不住的杀意。

      林鸢儿吓的连连后退,眼里也蓄满了泪花,楚楚可怜地向李长青投去求助的目光“青郎,我害——啊!!啊!!!”

      怕字还未出来,只见付昊雄拔出长刀,对准林鸢儿。暴雨骤下,雷声滚滚,一道闪电劈下,让刀锋闪出冷冽的银光,照出林鸢儿惊恐的面色。

      “我让你还回来——”

      眼看躺在地上的李长青根本顾不上她,她也没了平时的盛气凌人,“我····我····我还···”

      “啊!”林鸢儿发出惨叫,玉镯被夺了过去,上面还带有丝丝血迹。

      付昊雄将手镯擦拭干净,抱起左侧的李念安,看了眼右侧装着付笙的棺椁,转身离开国公府。

      李长青突然暴起,“付昊雄,国公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付昊雄视若无睹,只是说:“李长青,你等着····很快我就回来收拾你。”

      雨下的很大,雨水沿着房檐汇聚成水柱,泼洒而下。

      檐下,妇人正在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怎么还没回来?”

      “夫人,医师嘱托过你不能太过心急!”

      “笙儿都·····我怎么能不急!”

      将军的管家从雨中穿行而过,停在张竹溪面前,“夫人,老将军回来了。”

      “好,我现在就去····”

      “夫人····您···您还是····”一向能说会道的管家,此时却少有的磕巴。

      “唉———”管家从老夫人眼前撤开,将背后的场景漏了出来。装着付笙的棺椁从门外一点点被小心抬进来,雨水已经将它的外壁浸透。

      “笙儿…啊……笙儿……”张竹溪想要大喊想大叫,可声音到了嗓子眼就消失了。她只能无声嘶吼着。

      庄重了一辈子的她,第一次跌撞着跑出去,“笙儿……娘来接你了……来接你了。”

      “竹溪。”付昊雄跟在棺椁的后面出现,“让笙儿进去吧,雨太大了。”

      “嗯嗯嗯,进去,不能让笙儿淋了雨。”张竹溪手轻轻地抚摸着棺椁,就如同付笙还在是,常常喜欢被她温柔的摩挲脸颊,“是娘考虑不周了,怪娘·····”

      主屋内,荷花,荷叶跪在堂前,等待着将军的发令。

      张竹溪拿着干手巾仔细的棺椁上的水渍擦去,任谁都不能插手。

      付昊雄拿去那件湿漉漉的衣袍,李念安这才得以重见光明。

      “念安,跟着这个婆婆下去,让她带你换件衣服?”李念安被他推到一个嬷嬷身前。

      “祖父,我不想去,我想留在这。”

      “念安!”听到她的声音,张竹溪死水一般的神情突然又有了波动,她回过头,确定眼前人是真实存在后,放下手巾,走过来将李念安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看了遍。

      张竹溪颤抖地问道:“念安还记得祖母吗?你五岁时,祖母去看过你。”

      “记得。”李念安轻轻搂住她,“念安记得祖母,祖母给念安带了好多东西。”虽然那些东西有许多都被下人偷偷拿走,但李念安仍记得祖母是母亲之外第二个送自己礼物的人。

      “嗯·····我们念安还记得祖母,祖母也一直记着念安。”

      “呀!念安身上都湿了,祖母带你去换衣服好不好?”

      李念安摇了摇头,这是她第二次拒绝。

      张竹溪有些疑惑的看着付昊雄,想从他那里得到解答。

      很显然,付昊雄也不知道,但他一向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与其去猜去想,不如主动问:“念安,你为何旨意留在这?”

      李念安抬起头来,用着不属于孩童的冷静目光与他对视,“祖父,我也想知道母亲去世的真相,让我·····留在这吧。”

      “······”付昊雄知道自己已经执拗不过她,索性默许,“······你想听就听吧。”

      荷叶慢慢起身,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有了说出话的力气“禀告将军,夫人,还有·····念安小姐,自付笙小姐嫁入国公府后,国公爷与小姐还是有一段相敬如宾的日子,只是等小姐怀上念安小姐后,国公爷就变了·····”

      “小姐,下人们都在议论,说国公爷天天宿在春花楼是因为…”荷花的声音一点点变小。

      “因为什么?”付笙站在窗户旁,小心的侍弄自己千辛万苦养大的紫文竹,是她要送给母亲生辰礼。

      “因为…小姐是莽夫的女儿,野蛮粗俗,没…没情…”荷花把自己憋的涨红,也没法说出那个词,去玷污这样好的小姐。

      “她们怎么这样,小姐平时对她们不好吗?”荷叶为小姐打抱不平。

      “是啊!那群喂不熟的,明明小姐赏了那么多东西。但小姐……”荷花扭扭捏捏的,但还是问出“国公爷已经很久没来你这了,你明明怀孕了却不见他多来看看。”

      “是啊,小姐你真的不着急吗?”荷叶也跟这附和。

      让她们两个着急的对象,此时正把手举过头顶,光透过她的指缝,照在她的脸上,睫毛在脸上印出阴影,皮肤白皙透亮隐隐看到绒毛,微风拂过,吹动她的水蓝留仙裙。

      “荷花,荷叶,今天太阳不错,我们出去晒太阳吧,在带些糕点,怎么样?”付笙有一双星辰般的眼睛,此时闪烁看着她们,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哎呀~小姐…”

      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可等到到了付笙生产那日。

      “我要见国公爷。”荷叶来到国公爷的院落外,却被侍从拦下,说“国公爷有要事商量,闲杂人等不能入内”

      想到小姐危在旦夕,荷叶也顾不得那些礼节,大声叫喊:“爷,夫人要生了,你去看看吧!”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却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荷叶至今都记得,那日她清清楚楚地听到里面有女人调笑声。她将手紧紧的蜷缩起来,指甲掐进肉里都不觉疼痛。

      “碰——”付昊雄一拳捶桌子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裂缝“他李长青,怎么敢!”

      荷叶紧紧盯着那道裂缝,狠不得那就是李长青“那天其实不是小姐发动的日子,是下人偷懒耍滑,留下一滩水渍,小姐不小心摔倒了,才会早产。”

      “小姐生产时,体力不足,医官说最好拿年份大的人参来吊着,我去到库房,掌事的却说要有国公爷的口谕才能开门,小姐明明皇上指定的国公夫人也是这里的主人啊。最后,还是另一位副掌事看不下去,偷偷的给了我。”

      付昊雄已经气的浑身颤抖,张竹溪扶着桌子颤颤巍巍的站起来,问“笙儿出嫁时,我安排了那么多人,都去哪了?”

      荷叶抬起头,眼底已是一片猩红,语气也更加激动“小姐怀孕后,国公爷以不能过度操劳为由,收了小姐的管事权。他们一点一点的将那些人分散,随便捏造一些理由赶走、发卖,甚至不过问一下小姐,等我们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晚了。甚至,甚至哪位帮我们副掌事也因管理不当被打发到其他庄子。老爷,夫人,从那时,他们就不想让小姐活。”

      “为什么…为什么受了这么多苦楚,笙儿从未对我们说过?”张竹溪焦急询问。

      “想说的夫人,小小姐出生三个月,小姐曾偷偷的回过府,可那时正是战事最紧的时候,将军和大少爷都不在家中,您一人在操持着,还要省吃俭用去补贴军用,小姐不忍心再让你为她操劳了。”

      “哎呦~老天爷,这都是什么孽呀!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待我的女儿!!”张竹溪胸中气血不断翻涌“噗—”一口鲜血喷出。

      “老夫人!”

      “竹溪!”

      “祖母!”

      人群一缆而上。

      张竹溪轻拉付昊雄的衣袖,“我没事····我没事·····让她继续说。”

      付昊雄恳求道:“溪娘,笙儿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张竹溪安抚他,“我真的没事····昊雄,我已经很久没像今天这般精神了,让我听·····让我这个当娘把女儿受得苦都听完吧!这样等我去了,才好知道要如何补偿她呀!”

      付昊雄睁着那双赤红的眼,开口道:“继续吧!”

      “小姐,从将军府回来后,有意将自己与国公府划分界限,整日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本是相安无事,但不知为何,三月前,国公府内突然开始针对小姐,比以前更甚,任谁都可以欺压。甚至小姐病了,他们不让府内医官来看,还限制我们出去请医。”

      “再然后国公爷来了,他不知道和小姐说了什么,小姐突然病地更重,还不停吐血,也是那天她把信交给我,让我拿着信到将军府,等再我回来了,小姐已经不在了。”

      “小姐临终前,拜托我一定要保护好小小姐,等您来!”荷花“咚-”在地上磕了个头“老爷你……一定要给小姐报仇啊!”

      默默听着这一切的李念安,恍惚间想起,母亲在三个月前,曾来到过李念安的房间,她仔细描摹李念安的眉眼,说:“我们念安长大肯定美人。”她与同平时一样,为李念安整理好被子,轻轻地哄她睡觉。然后,李念安快睡着时,她隐约听到付笙对她说:“念安啊,你一定要平平安安长大,去喜欢自己喜欢的人,去做喜欢的事!不要像娘一样……”

      李念安不可置信,母亲或许在那时就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付昊雄眼里血红,狠狠咬紧牙关,活像是凶神恶煞,他拍案而起,唤来管家:“把战甲拿来,去叫上陈风他们,给他说我要杀进国公府!”

      “老爷,您……您不要冲动啊!”管家听到命令吓得抖了三抖,如果这样做将军府可怎么办,这可是死罪。

      “将军,将军……呼…”一小厮喘着粗气,跑了进来“将军,宫里来了人,说太后下旨,宣将军和念安小姐进宫。”

      付昊雄愣在原地,他突然狂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声由笑变大,渐渐有些癫狂。

      李念安看着这样的祖父,没有害怕,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平静,她明白————母亲的仇,好像报不了。

      “想我付昊雄为国为民三十余年,随太上皇征战,开国立邦。如今想要为女报仇雪恨都不能如愿,建功立业…哈哈…建功立业…”

      咚————

      付昊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他双手掩面,眼泪从指缝滴落,道:“我建的业,竟成拴住我的狗链!哈哈哈哈哈…笙儿!爹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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