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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女鬼 身体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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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下坠,冰冷刺骨的湖水紧紧将李念安裹挟住。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位置,李念安不敢上浮,仅凭着下水前最后一口口氧气,在水下潜行。
好在黑色的水面,可以完美的隐去一个人的行踪。
在确保自己不会被发现后。
“呼——”
她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着空气。
水浪一下下拍击在她脸上,环顾四周,李念安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一个新问题,那就是岸边离她真的太远了。
她渡水的功夫也不过是随太后在行宫里游过几个小池子。真到实战,也只能听天由命。
就像她说的那样,她很不熟练,游了一刻钟后,她就渐渐有些脱力,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她想,或许这样死掉也行,至少没有让这件事牵连到太后,甚至可以为李长青和赵齐铭定下罪名。
在李念安即将沉沦之际,她突然看到湖面上悠悠悬着一盏红灯笼。
她可不觉得那会是来接她的鬼差!
想来也是位坐船游湖的雅兴人,倒是借此让她捡起一条命。
天不亡我也!
李念安拼尽全力,朝那一抹红光游去,快要完全无力之时,手终于摸着船壁。
求生的本能让李念安拼命往上爬,刚才离得远,李念安没能看清,现在顺着灯笼提手看去,只见珠玉般修长的手指因用力而更显苍白。
李念安扫开脸上的水渍和发丝,想看清这位“救她”恩人是谁?
“咚”的一声,那人跌坐在地上,灯笼也被“咕噜”一下扔在一旁。
李念安突然想,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又是从水里爬上来的……
深更半夜的,对方很大程度是以为见鬼了。
她赶忙开口解释:“哎!我不是鬼,我只是落水了,你别怕!”
想着赶紧将人扶起来道歉。
只是,一抬头她就看到一张冷漠中夹杂着愤懑的陆鹤之的脸。
……
……
……
“呃———”李念安几次欲开口,想着能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如地府一般的寂静氛围。
思索再三,李念安坦然开口:“那个……今天游灯节,挺热闹,陆公子也出来看了。”
“……”
回应李念安的只有无尽沉默,和那十分应景的风声。
眼看对方从地上起来后,就一直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更本没有搭理她的意思,索性也不自讨没趣了。
环视左右,自觉无事可做。学着陆鹤之,也整理起衣服来。
李念安毕竟是从水里出来的,衣服自然不如对方的干燥,美观。整理起来自然也要多费些功夫。
没事!就从把水拧出来开始吧。
拧完一只,就换到另一只。李念安忙的不亦乐乎。
准备弯腰去清理裙摆上的水草,眼前却突然出现一件披风,隐隐泛着檀草香。
她不解的顺着披风一路向上看。
“船上没有可以供你更换的衣物,将就一下吧。”
李念安突然愣住,不知该从何下手,但也不能让对方的手一直悬着,平白糟蹋了他的好意,只得小心接过,道谢:“……谢谢。”
陆鹤之很轻地“嗯”了一声,没在说什么,转过身,背对着李念安。
陆鹤之转身的速度很快,简直是避她如鬼魅,可即使讨厌,对方也给李念安留足了体面。
李念安看了一眼手里干净披风,又用手扯了扯紧紧贴在她身上的衣物,还在淌水。
瞬间对陆鹤之的愧疚之感涌上心来,明明是在好好地赏风景,她却像索命鬼一样爬上船,坏了人家的雅兴。现在还要在糟蹋人家一件披风。
这都什么事啊?
李念安无奈摇了摇头,陆鹤之撞上她,真是有够倒霉的!
可能是身后迟迟没有动静,陆鹤之觉得对方心中还是有些芥蒂,解释道:“李小姐,如今我们身在此处实在难找寻到合身的衣物,这件披风是母亲今日才赠于我……不如就先将就一下。”
窸窸窣窣的换衣声音响起,陆鹤之这才慢慢放下心来,一想起刚才无意看到的。
……
陆鹤之又心里斥责一遍自己,摸上常年佩戴的檀木手串,缠丝质地的手套出现明显的压痕,那是用力的表现。
“我换好了,多谢陆公子。”
有了披风遮挡湖上吹的冷风,李念安身上那个寒意渐渐退下,她也有心力去打量这件披风。
他说这披风是他母亲赠予的。
‘母亲赠予’,那该何其珍贵啊!
李念安指尖轻柔的按压在布料上,沿着精美刺绣纹路描摹。
感叹他母亲一定费了心,这披风不管是颜色还是纹样都与陆鹤之十分相衬。
现在却因为她被湖水沾染,即使再怎么费心清洗也恢复不如当初。
想到这里,李念安的愧疚又多了些。
等着脱离险境后,她定要好好补偿陆鹤之的大恩大德,额……希望他可以不记前嫌,愿意收下。
待她换好衣物,陆鹤之这才敢正视。
乌黑的长发,还是潮湿的,发丝还时不时有水珠滴在船板上。她站落地位置已是一片水渍。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船上?是来干什么还是发生了什么?陆鹤之有太多疑惑需要被解明。只是思索再三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恰巧吴武合适地出现。
"公子,这湖上的夜风太过阴凉,您还是快点回船舱里吧,不然你生病了,我可没法给夫人交……交……交……”
“待”字迟迟不出,比它先来的是吴武地惊呼声:“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船上?”
吴武快步跑到陆鹤之身前,像母鸡护崽一样将他牢牢地护在身后。
为了不影响湖周围的夜景,公子特意交待少挂一些灯盏,这导致吴武没能分辨出来者的身份,但管它是人是鬼,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敢伤他家公子一毫,他也是要豁出性命拼死一搏的。
“我告诉你,我自幼习武,身手非凡,若你知难而退,今日我可饶你不死。”嘴上气势很嚣张,但趁着间隙吴武用着只能主仆二人听到的声音说:“公子,我一会儿想办法拖住它,你到时只管逃,不要顾我的死活!”
如此深情壮阔的生死分离之言,吴武本以为会从公子脸上看到痛苦,纠结,再不济也是关心。毕竟自己陪在公子身旁已有八年之久,对公子和他的关系还是很有信心的。但现实没能如他的意,现在他从他家公子脸上只看到了三分平静,五分冷漠,还有两分鄙夷。
平静,冷漠就算了,公子本来就不是情绪容易起伏的人,但这两分鄙夷是······
吴武有点摸不住头脑。
陆鹤之对此已是见怪不怪,没有给吴武更多研究他心理的时间,从吴武身后平缓地移出来。
“多有冒犯,还望念安小姐见谅!”
李念安摆手:“怎么能算的上冒犯那,本来就是我擅闯了,要说冒犯也应该是我才对。”
二人对话期间,吴武却像是恍然大悟一样:“啊,是人!还是个……女人!”话刚出,他就马上愣住,只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呢喃着:“念安······李念安!!那不是·····”
吴武的异样在无人关注。但他的出现倒是给陆鹤之一个提醒,他掀开遮挡船上用来挡风的帘子,回头对李念安发出邀请:“舱里有炉火,可以让衣物干的快些。”
其实帘子打开时,李念安就感受到里面涌出的热气,人总是趋向温暖的地方,更别说就她这幅样子,恐怕整条船上的人都没有比她更想进到船舱里,所以她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李念安趁着他掀开的一角进入,侧身而过时道了句:“多谢。”
炉火温暖将李念安包裹住,她身上缓缓升起了湖水蒸发的雾气,将冰冷的手从披风里伸出,往炉火上在靠近些。
纤细的手指,在赤橙的火光下如温润的白玉一般。紧接着画面中又出现了另一双手,这双手要大许多,其中一只带着黑色丝质手套,显然是用来藏起京城豪门世家人尽皆知的残缺。
既然遮挡住了,看来是不想被他人过多关注,那她也不会在做出让对方讨厌的举动,她将目光不动声色的移开。
眼神移开时,李念安突然注意到他手腕上缠绕着的檀木串,许是有些年头,那檀木手串乌黑,泛着光泽。手串在他手上绕了两圈,最后在一圈的中点坠下一条流苏,上面镶嵌着一颗碧蓝色舍利。
李念安道:“没想到陆公子竟然信佛?”
不怪李念安惊讶,毕竟陆鹤之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这个年纪,难道不应该多是一腔热血,立志出去闯荡一番。要不然也是勤学苦读,考取功名,看他的样子,选择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但不管选那条路,它们之间能与佛法连接的地方也是少之又少 ,但如今这奇怪的组合就是出现在陆鹤之身上,让人总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想到对方可能一边学着入世为官之道,另一边学着出世的清修寡欲,应该也挺辛苦的,就是不知道手里的佛珠是不是应该这个原因才更亮。
想到这里,李念安的眼睛忍不住眯成一轮弯月。但怕被对方发现自己这没有来头臆想,她的头也是低了再低。
“家里为我求来的,戴久了,也就习惯了。”陆鹤之漫不经心地解释道,然后,随手拿起旁边高高摞着的柴火放进炉中,将火烧的更旺些。毕竟是他将吴武赶去了他处,那么为客驱寒自然就要他来做。
他到了一杯热茶递给李念安,紧接开口道:“事已至此,念安小姐还是不愿开口吗?”
对于他的质问,李念安倒是不惊讶,或者说她一直在等,等他还要忍到几时才问。她接过茶,杯壁还有些烫手,她轻轻地吹了几下,杯中出现道道涟漪,然后,小口小口地将它全部喝下。
茶水已尽,李念安摸着将要消失的温热,说:“不是我不说,而是我不知陆公子想要知道什么?”
“……”陆鹤之沉静地想了片刻,俨然开口:“那不防就从李小姐为什么在湖中开始。”
李念安回答道:“为什么在湖里啊~那自然是落水了。”
言毕,没了下文。
“……”,陆鹤之眉头紧锁,只能再问:“那又为何落水呢?”
其实在上一次的游春集时,李念安就发现陆鹤之生气的样子,唔……该怎么形容,对了——别有一番韵味。
而现在更证实她当初的猜测。眉头皱起来来的时候,眼尾也在往上挑。似乎是皮肤太过白皙,生气时,他的嘴唇和眼周泛起红晕。让人想起她从桃兰看的书里的一句话。本是天上清冷的神仙,因红尘缠身,坠入凡间。
借此话来喻他,实在是不为过。只是还是有些出入,比如让对方变成这样的不是红尘,而是怒火。
在这样一问一答的对话也没了意思,李念安主动坦诚道:“为什么落水。是因为我的父亲和继母要将我献给瑞王,我的庶妹端来一碗下了药的醒酒汤给我喝,我也是没了办法,只能跳湖守住清白。至于这些人为什么会聚在一起,是因为今天是我的生辰。”
李念安自然而然的将暗卫和皇上从这段经历里踢出,毕竟在明知对方爷爷是历代皇帝的亲信情况下,知道的太多对她还是对陆鹤之来说都不是好事。至此,来龙去脉已经讲清,但碍于两方身份,信与不信只能由陆鹤之自己评判。
陆鹤之果然不在追问什么,只是紧紧地盯着越来越微弱的火光,手里的薪柴迟迟没有放进去。
李念安透过帘缝探查外面的情况,她知道暗卫们不会轻易放过他,所以就更不能连累这位救命恩人。
李念安提议道:“时候不早了,陆公子,让船靠岸吧。”
陆鹤之:“好。”
李念安迟疑一瞬,她在这声“好”里似乎听出来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