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两相知 全军激潮般 ...

  •   战鼓激振,“杨”字旗翻飞。

      黑沉沉的城墙里,金国士兵茫然相顾。

      一列列的兴州军顶着箭羽,架设云梯,攀墙而上。

      城下烟尘滚滚,喊杀震天。

      杨红玉坐在马上,展眸凝望。梁驹穿着铠甲,与她并肩。

      攻城不易,有人云梯没放稳就被推倒,有人爬到一半被巨石滚下砸落,有人好不容易爬上去,被大刀砍下。

      围绕着杨红玉的将领们眉头紧皱,满脸灰败。

      “这哪里攻得下来!完全就是送死!”

      城下尸横遍地,战况异常惨烈。

      “杨将军!”一须张中将冒险进言:“仪州跶野极其凶悍,我们攻他个措手不及,他只是慌乱一刻,很快就反应过来,兵士们就算冲上墙头,也过不去瓮城!白白送死!收兵吧!”

      颓败的情绪会传染,先前就很不同意的将领一个个开始动摇。

      “请杨将军鸣金收兵!”
      “请杨将军鸣金收兵!”

      攻城的兵卒冲势不减,观战的将领先崩溃了。

      金国将领跶野登上瞭望台,架上千里目镜,问:“对方来了多少?领军的是谁?”

      一直观测望远的小将回:“一万余人,领军的是位女将,姓杨,是南朔上大将军梁驹的夫人。将军,对方内讧了,你看!”

      跶野看到了,不禁冷笑,“一两万也敢来攻城,自不量力!”

      大军刚经长途跋涉就敢过来挑衅,梁驹这个杀神的夫人,恐怕只是为争功,“我当多有能耐,徒有虚名!”

      梁驹……跶野咬牙切齿,几乎战无不胜的人,他无可奈何,但——

      看着远处旗下,那个威风凛凛却连部下都压不住的的女将身影,意识到这是个大好机会。

      他骤然阴戾一笑:“全军出城,迎战!”

      一旁的副将试图阻拦,“将帅谨慎,毕竟这是梁驹的夫人,两个月前梁驹才打完栖县之战!”

      跶野是百战之身,梁驹亲自来叫战,他都敢出城迎战,别说只是他的夫人!难道他是那种无能之辈,听个威名就闻风丧胆?

      “不必理会!随我先绞了这只前军!”

      绞盘转动,精铁铸就的城门缓缓打开,剽悍的骑兵浩浩荡荡冲出,“杀!”

      暮色四合,本该是宁静的蓝调时光,仪州城风起云涌,黑色的浪潮席卷,咆哮狂肆。

      号角声蓦然响起,几千人纵声喝应:“杀!”“杀!”“杀!”

      攻城先攻心,心急城自开。

      等候已久的五千精兵趁着金兵出城,抢夺了城门。

      梁驹玄甲铁骑,领军冲在最前,挥舞陌刀杀势狂暴,有他开路,五千精兵眨眼冲进了瓮城。

      冲上城头,斩断城头旗杆,转变就在瞬息之间。

      杀神天降,夺城宛若探囊取物,谁能想到亲眼见证奇迹。

      跶野愕怒回头,望向那气势无与伦比的神将,执刀沥血,威冷凛凛,犹如地狱爬上来的修罗。

      副将惊呼道:“难道那就是梁、驹!?”

      梁驹!梁驹!

      杨红玉从头看在眼中,双眸迸出奇异的神彩,全军激潮般的欢呼就是她无法抑制的心跳。

      “接上!”轮到她主攻了。

      跶野不甘就此丢城,急令后军夺回城门。

      一队精锐的人马冲了过来,领头的黑甲赤缨,银枪在握,正是跶野眼中“徒有虚名”的杨红玉。

      受几千精兵夺城的气势鼓舞,兵士们胆气十足,截断跶野的骑兵,分而击之。

      银枪如灵蛇飞舞,攻势凌厉,挑飞、刺中不少金兵。

      杨红玉与朔军兵士杀得犀利,跶野咬牙狠撑,步步败退。

      眼看大势已去,跶野再不甘,也只能溃逃保命。

      穷寇自有人去追,杨红玉调转马头,往城门而去。

      双马错身,杨红玉去追梁驹,梁驹来援杨红玉,差点错过,两下目光一对,嘴角忍不住漫上笑意。

      斩旗虽然顺利,留守的金军也不容小觑,发疯般地抵抗,梁驹与杨红玉会和,二人并肩而战。

      杀气激荡,引领一片摧枯拉朽之势。

      金兵战志崩溃,纷纷从别的城门出逃,朔军一路抄清余敌,把守城门与主道。

      南望王师又一年,隆兴五年夏,距金人占城四十三年又五个月,仪州城的百姓终于等来了王师!

      四十三年啊,牙牙学语的稚童都做了爷爷,塾学的夫子已垂垂老矣,多少亲人死散在金人的铁蹄之下,遗民泪尽胡尘里,一年又一年,等的似乎只剩下痛苦和绝望了。

      朔军进城,城中百姓一片死寂。

      仿若空城的静默过后,全城爆发出积压已久的哭声,来了!终于来了!确定王师已定,不是梦!

      人们奔走相告,终于不再是亡国奴,终于可以重新穿上汉人衣冠,终于……重见天日!

      接手城池的将领们被团团围住,“杨将军”“杨将军”的欢呼冲破夜空。

      “那年我在汴京路,听闻过一位抗金女将军,姓沈,也是擅使红缨枪。”

      “沈绰?”

      “对!没想到收复仪州的也会是位女将军!”

      石头问杨红玉,“将军可听过这位沈将军?”

      杨红玉当然知道!沈绰,是她的外祖母,出自叶邑沈氏,以女子之身领军,抗金三年,死于崔河之战。

      她母亲陈云禾蒙外祖母亲自教导,也是擅骑射,曾有一箭落大雁的美名,嫁给他爹之前也领过兵抵抗过金兵。

      杨红玉没有见过自己的外祖母,却从儿时就一直听着她的故事。

      那位梁简将军为什么会指点她,给她一枚随时出入梁军军营的令牌,就是看在她外祖母的颜面上。

      如今,她也在抗金的战役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姓名。

      人们将会传诵讲述这对祖孙女将的故事,也会提起太仆寺卿杨逊,她用实打实的战绩,一雪杨家前耻。

      热汗淋淋,通身血污,杨红玉在亲兵的引领下,进入跶野在城中的府邸。

      梁驹速度快,早已带着兵肃清抄封了这座府邸,还为她准备了洗沐歇息的房间。

      杨红玉问左右,“黄永年何在?”

      “上大将军在秘库。”

      二人并肩杀进城后,分开行事,杨红玉领兵直奔官署,捉拿金人官员封官库,安排朔人管制,梁驹直奔跶野府邸,已有大半天没有见着面。

      天快亮了,这座城整夜未眠。

      拼杀奔波未停歇,杨红玉一点都不感到累,她脱下盔帽铠甲,额发、里衣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确实需要好好清洗。

      浴桶很大,等她已久,水温已不再温热。

      凉一点正好,抚平她滚烫的热意。

      “杨将军来了?”梁驹赶来。

      “杨将军正在——”
      把守在外的亲兵还未说完,梁驹已推开门扉。

      白色的纱幔轻拂,屋中幽暗静谧。

      哗啦,杨红玉从水中冒出,乌黑的长发划出飞扬的弧度,皎洁的面庞如月色溶溶,对着他粲然一笑。

      梁驹浑身激胀,快步行到浴桶边。

      杨红玉一点都不羞赧,目光绞着他,站了起来。

      梁驹极想触碰她,可甲衣坚沉,通身血污汗渍。
      “红玉……”

      “事情都办完了?”

      “嗯。跶野的府邸都抄清了,往后这座宅子是你的,宝库里金山银海也是你的。”

      “我要金山银海做什么。”
      杨红玉面似桃花,语带轿嗔,从浴桶里跨出来,扯过干净轻薄的衣衫裹身。

      梁驹神智骤空,浑身激胀到生疼。

      他卸甲,撕衣,跳进浴桶。

      杨红玉才上塌,梁驹就贴了上来。

      湿淋淋,热乎乎。

      “恭喜杨将军,拿下仪州。”

      杨红玉仰颈、闭目,语气比春风温柔,“夺城头功是你的。”

      没有他的计谋,兴州军可能还老老实实地在原州驻守,等联军攻打,没有他的勇猛,攻城耗战不知要打多久,折损多少人马与军资。

      只凭推算,就精准拿捏了跶野的弱处。

      她听闻过他的全部战绩,本就景仰崇慕,亲身经历后,只有震撼。

      梁驹亲吻,十指紧紧相扣,“我不要头功,我只要杨将军的赏。”

      杨红玉摸着他的脸颊,凝视着他的眸子。

      天下最勇猛的男人,甘愿把命交给她,以她的梦为梦,倾尽全力。

      她知道这个男人爱她。

      不管她什么样,他都爱。除了她,没有别人。

      梁驹给她如此凝望,神魂飘荡,愈发凶猛,额上绷起青筋。

      与她同生共死,与她□□。

      手指插入半干发中,梁驹扣住她后脑,与她额头抵着额头,压住气息,“将军的赏,实在美妙。”

      杨红玉双颊红润,似有泪光,她又何尝不这样觉得。

      杀的人越多,紧绷感越强烈。

      奔波了一整夜,精神一直高度集中。

      此时,在天快亮的黑夜里,杨红玉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鸳鸯交颈,唇舌纠缠,所有的情感在深深浅浅的试探中畅快地释放。

      当云雨收起,一切停歇,杨红玉抱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背上。

      “梁驹,你这一生,还有什么想要的?”

      “只要你。”

      “可要子女?”

      梁驹回身看她,“你想要?”

      杨红玉摇头,“这正是我要与你说在前头的。”

      她母亲陈云禾生了孩子后身体就垮了,再没年少时抗金的心气,外祖母也曾因为孩子深陷囫囵。
      她深思熟虑过,她不要。

      梁驹贴住她的额头,“挺好,我也不要。避子丸,我在吃。”

      杨红玉神情微怔,望住了梁驹,“你不后悔?”

      “只要你不后悔。”他早就说过,他是不祥之身,所有的一切在他这里结束就好。

      “我最后悔的,是从前那样对你。”
      他的手滑落在她心口,指腹摩挲丑陋疤痕的凸起。

      那些事哪怕被原谅,被忘记,始终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杨红玉笑了,“现在我不这样想。”

      过往非债,乃铸我之炉。

      梁驹亲她,问:“怎么说?”

      杨红玉叹:“若无当年锥心痛,安得今朝两相知?”

      初时情愫,如稚子弄刃,不知自伤;
      乃至痛彻,方悔前尘,改弦更张。
      今朝琴瑟和鸣,回望昔日峥嵘,方知每一道裂痕,皆是光照进来的缝隙。

      她带着满溢的情意,缱绻地回吻。

      心结尽去,无比畅意。

      梁驹百感交集,将她揽进怀里,话语低软,“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你没有选错。”

      杨红玉呢喃:“你早就证明过了。你已是这世间的传奇。是我仰慕的盖世英雄。”

      梁驹胸臆满蕴,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头里,最终只能抑了下来,爱怜地道:“不早了,睡吧。”

      杨红玉确实很累了,被他宽厚的臂膀环着,不一会儿陷入熟睡。

      梁驹也抵不住困意,睡过去前瞥了一眼,天光已穿透屋顶的亮瓦。

      他想,新的一日来了。

      怀中拥着全世界。
      余生,日日都是新的一日。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两相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完结《天作之婚》 《在古代育种》 预收《吾妹难再得》 《黄四娘山居生活》 求收藏,mua!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