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囚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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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埋的往事断裂在那一声无助的呼唤里。
被如藤蔓般缠绕的记忆束缚许久的谈梦周终于得以脱身，睁眼苏醒。
头顶是纯白色的天花板，走廊上是来往的纯白色的身影，谈梦周缓慢调动起来的意识终于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
手心发热，谈梦周的眼睛转向手腕处，看见了宋徙南的侧脸和他眼下的厚重的眼袋。
他紧紧地握着谈梦周的手心不放，像在抓着一株救命稻草。
谈梦周试图抽出手指，动作已经足够轻微，却还是惊动了宋徙南。
宋徙南如惊弓之鸟般一下子直起身，瞪大眼睛，下意识地看向病床上的人。
谈梦周对上那双发颤的瞳孔，伸出手指按平宋徙南的眼袋：“抱歉，让你担心了。”
宋徙南的面色一怔，泪水比他的脑子先一步恢复神智，夺眶而出，浸湿了谈梦周的指腹。
过了好一会，宋徙南才张开双臂抱住谈梦周，额头抵着谈梦周的肩：“欢迎回来。”
谈梦周浅笑着拍拍宋徙南的背，用掌心的温度向他确认自己的存在。
从宋徙南和医生的话中，谈梦周得知自己已经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以至于他醒来后留院观察的一个周内都对床产生了抵触心理。
宋徙南也依着他，拄着拐杖陪他到住院部楼下闲逛。
“何桉已经被抓了，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打扰到你。不过你放心，就算他出来之后我也会一直盯着他，不让他伤害你的……”
宋徙南陪谈梦周走过医院后面翠绿色的长廊，随口提起何桉，话里依旧有难以压抑的愤恨和后怕。
谈梦周听着宋徙南的话，轻轻“嗯”了一声，内心并无太多波澜。
他对何桉的死活没有兴趣，觉得那种人有什么样的下场都是活该。
而且比起何桉，他更想问的人，是宋徙南。
谈梦周的目光扫过宋徙南一瘸一拐的腿：“南南，你的腿还好吗？有没有去医院复查？”
宋徙南以为谈梦周只是单纯关心他，带着笑意回答：“周周放心好了，我的腿挺好的，复查也去了，没什么大事。”
谈梦周淡笑着往前走：“是吗，那就好。”
一周后，谈梦周得到医生的同意，出院回家休养。
到了家，宋徙南本来想把家务活全部揽下，好让谈梦周坐在那休息，但最后还是被谈梦周以一个人干活不利索为由婉拒，变成了两个人一起收拾屋子、准备晚餐。
饭后，谈梦周顺手泡了壶花茶，端到了桌上和宋徙南一起享用。
他平常并不是一个爱喝茶的人，但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恐怕需要多费口舌，怎么想都需要一点茶水来缓解。
宋徙南抿了一小口茶水入喉，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周周，我还是第一次喝你泡的花茶，好好喝。”
谈梦周没有着急端起茶杯，只是坐在那看着宋徙南：“好喝就行，我还怕味道不对。”
茶水里的花瓣上浮，一如上涌的满腹心事，亟待谈梦周问出口。
等宋徙南手中的茶杯稳稳放在杯托上，谈梦周才缓缓开口：“南南，你的腿早就好了吧。”
谈梦周自认为语气平淡，却引得对面的宋徙南的表情几经变换，那张温和放松的笑颜此刻也变得格外僵硬。
谈梦周的话究竟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还是早有预谋的试探？抑或是一种已知真相的揭穿？
宋徙南不知道。
他的视线掠过谈梦周的五官，捕捉不到一点情绪起伏，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情急之下，他选择了一个看似不会失误，但又漏洞百出的回答：“周周，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宋徙南，我相信你听懂了的。”谈梦周的手指摩挲着茶杯温热的杯壁，凝视着颜色渐深的茶水，眼神平静，“你不用装傻，因为我想问的不只这个。”
宋徙南放在桌上的五指攥紧，指甲陷入掌肉里。过了一会，他将布满指甲印的手掌放到桌下，放松绷紧的肩背，无力地靠在椅子上：“你知道了吗？”
”不是我知道，是我想起来了。”谈梦周纠正完，嗔了一口花茶，眼帘半敛，问，“既然好了，为什么要骗我？”
“我骗你？”宋徙南冷笑一声，倾身靠近桌沿，瞳仁张大，有些委屈地盯着谈梦周，“谈梦周，是你让我骗你的啊。你怎么可以把这个忘了呢？”
谈梦周蹙眉，掀开眼皮，锐利的目光投向宋徙南：“什么意思？”
“你忘了吧？当初你出完车祸送到医院后，再醒来就记忆错乱了。你开口第一句就是问我的父母，第二句就是问我的腿还疼不疼。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当时听到你这两句话的时候有多崩溃！”
“可是我又想，你记错了也好。既然你选择忘掉那些伤心的事，那我只要装成瘸子，伪造一份特别美好的过去就够了。”
“但你还是想起来了。都怪那个该死的何桉，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让他和你谈恋爱！”
宋徙南双手抓着头发，越说越激动，瞳孔不安地凝视着谈梦周。
谈梦周大抵听明白了宋徙南欺骗他的原因，只是他没想到何桉和他谈恋爱的事也有宋徙南从中作梗。
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他对何桉或许没自己想象的那么感情深厚，只是单纯地想从宋徙南这抢走什么而已。
只是，既然醒了，他也应该完成当年高考后没做完的事。
“我没想怪你，南南。我只是想知道原因而已。”
谈梦周握住宋徙南的手腕，让宋徙南的十指离开被抓乱的头发。他长舒一口气后说：“南南，我想，我该离开你了。”
什么？
谈梦周在说什么？
宋徙南不可置信地站起来，仿佛回到了那个灰暗的高二，目眦欲裂：“谈梦周，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一恢复记忆就要离开我？”
谈梦周跟着从椅子上起身，双手撑桌，与宋徙南对视，眸光坚定：“南南，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太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未必是你想要的爱情，我们都需要时间冷静一下想清楚。”
“我想的够清楚了。”宋徙南抓住谈梦周撑在桌上的手，不解地问，“你凭什么说我们之间算不上爱情？我们那么依赖彼此，那么照顾彼此，怎么算不上是爱情？”
谈梦周闭了闭眼，扼住悸动的心，挣脱宋徙南的手：“宋徙南，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黏着我。”
不等宋徙南回答，谈梦周扔下一句“我明天就走”后，起身前往卧室收拾衣物。
熟悉的要离开的人，一切都是如此陌生又深刻，宋徙南仿佛回到了那段让他痛苦的高二，倍感恐慌。
他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五指收拢，牙齿咬破唇肉：“谈梦周，你就是个骗子。”
谈梦周进到卧室之后，衣服收拾到一半，眼睛不经意间瞥见床头放着的照片，慢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拆开相框，翻看叠在一起的几张照片。
照片里全是他和宋徙南这几年一起生活、游玩的点滴。他不怎么喜欢拍照，但宋徙南把这当成一件意义非凡的事，还会特地把照片洗出来摆进相框。
过往的快乐瞬间随照片一一浮现。时间用尽了手段，逼谈梦周想起一切，逼谈梦周动心，逼他为宋徙南停留。
谈梦周将相框盖在腹上，上半身躺倒在床上。他一闭上眼，宋徙南的笑脸、哭脸与那双不安的眼睛就不停地在黑暗中重演。
他太清楚自己动摇的心在想什么。
他享受着宋徙南的依赖，但他又怕宋徙南只会对他依赖。
他时常会想，这种对宋徙南的贪恋与占有，本质上是不是一种掠夺？是不是他夺走了宋徙南走出“谈梦周”这个包围圈的机会？
有人说，爱一个人就会希望他拥有全世界。他希望宋徙南也能拥有全世界的幸福。
那他爱宋徙南吗？
“周周，既然你要走，晚上再陪我吃一次晚餐吧，就当是最后一次。”
身侧的床垫一陷，谈梦周循声睁眼，注视着双手撑在自己身侧、身体位于自己上方的宋徙南。
他还没回答，头上的阴影落下。宋徙南的头抵着谈梦周的肩侧，嘴唇贴着谈梦周的脖颈，自顾自开口：“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谈梦周忍住想要回抱住宋徙南的冲动，手指揪着床单，上半身一动不动：“随你。”
宋徙南朝谈梦周的颈侧深吸一口气后才起身，去往厨房准备晚餐。
晚餐少了午饭的温馨，多了几分沉重与沉默，满桌佳肴都变得索然无味。
谈梦周有些坐不住，打算起身去拿个新汤碗盛汤。宋徙南眼疾手快地拦住谈梦周，起身往厨房走：“我去帮你拿。”
谈梦周只得坐了回去：“谢谢。”
过了一会，宋徙南拿着碗和汤勺从厨房里出来，顺便帮谈梦周盛了汤。
谈梦周接过金黄色的汤搅动几下，舀起几小勺饮下。
宋徙南盯着谈梦周脖颈处上下滚动的喉结，视线划过减少的汤水，敛下目光继续吃饭。
谈梦周刚喝完汤尚未察觉到什么异样，等到他想收拾好碗筷端进厨房时，身体刚一离开椅子，视野里的一切忽然一晃，弄得他站姿都变得不稳。
谈梦周摇了摇头，按着太阳穴，正尝试着撑着桌子往前走两步，眩晕感骤然加重，家里的摆设在他的眼中变成了有无数重影的模糊状。
眼皮子几经挣扎后闭上，谈梦周再也站不住，往地上倒去。
宋徙南在一旁等待已久，伸出双臂接过谈梦周，将谈梦周拦腰抱在怀中。
他吻过谈梦周的发顶，抱着人，一步步走进漆黑一片的卧室。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囚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