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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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苓接到谈梦周的电话时，正巧和章齐正领着从医院上药回来的宋徙南回家。
她听完谈梦周的解释，二话不说就要往学校赶。
宋徙南也跟着来门关处穿鞋：“我也一起去。”
宋玉苓把人拦下：“你这腿刚上过药，别走动了。我和你爸去就行，一会就回来了，你自己在家呆会。”
“那好吧。”
宋徙南只得站在门关那，目送父母出门。
见宋玉苓和章齐到校迅速，外加谈梦周的态度比较端正，值班老师也只是批评教育了两句，让他下次不要参与打架，要及时喊老师，就把人给放走了。
尽管老师没说什么重话，但看着宋玉苓和章齐跟着赔笑的模样，谈梦周依旧觉得那几句批评有千斤重，压在他愧疚的心上。
“章叔叔，宋阿姨，对不起，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坐上车后，谈梦周抱着书包，垂眼揪着手指，真诚地向坐在前面的两人道歉。
他本来是想道谢的，可满腔的自责都快溢出心脏。他总觉得自己没给他们帮上忙，反倒净帮倒忙。
而且方才宋玉苓和章齐站在他面前，说要带他回家的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拥有了一对包容他的父母。
这是他成长至今无法言明的奢望。
“没事的，周周，我们这算互帮互助。你看，你平常也没少替阿姨照顾南南。”
宋玉苓说完，从挡风玻璃处的内后视镜那瞄到谈梦周脸颊上的伤：“周周，我们先去医院吧，你脸上的伤也得处理一下。”
谈梦周哪里敢再麻烦两人，况且去一趟医院，不知道又得花他们多少钱：“不用了，阿姨，我这就是一点小伤，回去擦擦药就行了。”
宋玉苓还是想谨慎一些：“不行，还是该去医院看看，有些伤不能拖的。没事当然是最好，有事也能尽早得到医治。”
章齐已经发动汽车，开往医院的方向：“是啊，周周，去医院看看我们才放心。”
两人的关切如潮水，轻易冲垮了谈梦周的心防，让那些积压已久的情感决堤，呼之欲出。
爸爸，妈妈。
谈梦周张了张嘴，目光扫到内后视镜上挂着的一家三口的相片吊坠。
吊坠轻轻地晃动，照片里宋徙南的笑脸也一起在他的视野里摇摆。
谈梦周连忙闭嘴，将那无声的四个字咬碎了吞下去。
不能说，不能说。
你疯了吗？谈梦周。
他的头倚着车窗的边缘，瞳孔里布满天空上的深灰色。
希望他们能赶在下雨前回家。
天不遂人愿，雨水赶在晚高峰时从天而降。透明的躯体碎裂在挡风玻璃上，滚落下透明的碎肉，模糊众人的视野。
雨刷左右摆动，像是在宣告倒计时的钟摆。
“南南，家里那边雨大不大，大的话把衣服收一下。”
“南南，你肚子饿的话就先吃点零食，爸爸妈妈一会就回来。”
宋玉苓给宋徙南发过去两条语音，隔着玻璃看了一眼车窗外的车流，叹道：“这下更堵了。真是的，怎么偏偏今天下雨。”
章齐注意着路况，安抚道：“没事，等过了前面那个红绿灯，十字路口的车一分流就好了。”
宋玉苓点点头，转头问谈梦周：“周周，饿不饿？”
“宋阿姨，我不饿。”
说不饿是假的，谈梦周的腹中还在小声叫唤，但他总想着不能再给宋玉苓和章齐添麻烦，乖乖坐在后面就好。
宋玉苓没去揭穿谈梦周，拉开前座的夹层里翻找了一下，找出来一块面包，递给谈梦周：“先吃这个垫垫肚子，待会回去阿姨给你和南南做饭。”
谈梦周道过谢，接过包装袋，正巧雨幕中绿灯闪烁，章齐脚踩油门，越过白色的框线，即将驶过绿灯。
他们的侧边，一辆大货车正摇晃着笨重的身躯，疾驰而来。
“砰！”
一声巨响陡然从左边车门炸开。谈梦周循声看去，只有一个开着车灯、高出他几倍的车头挤在左侧出门处，宛如睁着橙黄色眼睛的巨兽用脑袋撞了过来。
那一刻，谈梦周体会到了何为对弱小生命的威胁与压迫感。
弱小的生命要抬头才能看清的庞然大物，如何能不生出畏惧之心？
谈梦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呆坐在原地。
忽然，他的眼前一黑，坐在前排的两个人反应迅速地扑往后座，叠罗汉似的以身为盾，遮去了巨兽凶恶的神色。
遭到撞击后，渺小的轿车在半空中历经几个翻滚，车轮朝上，重重地砸在沥青路上。车前盖冒出缕缕白烟，车内的人奄奄一息。
碎玻璃洒了一地，边角沾上刺目的红色，留下一条闪着碎光的血红色轨迹。
短短几秒钟，悲剧从卫城的泪水中诞生。
人声、雨声、鸣笛声……混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聚过来，吵得谈梦周耳朵一阵嗡鸣。
谈梦周的眼皮挣脱脸上黏腻的血流，缓缓掀开，目前一片都是染了血的景象，看什么都不太真切。
头疼，全身上下都疼。
身上也好重。
涣散的瞳孔迟缓地下移，谈梦周费了好大劲才看清压在自己身上的是两个人。
那两人是一男一女。
男的在上方，女的在下方。
男人护着女人，女人护着他。
他们都护着身下人，唯独没护着他们自己。
内后视镜上的吊坠不知道什么时候甩到了后座，落在男人的肩上。谈梦周只要稍稍一抬眼，就能与照片上糊满血迹的笑脸对视。
谈梦周的意识刹那间清醒过来，颤抖着张开唇。
宋阿姨。
章叔叔。
短短六个字，念出来的却是断断续续又破碎的字音。没人能听见，也没人能听懂。
谈梦周急得掉泪，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扯着没法正常说话的嗓子，大声地怪叫起来，试图引起人的注意。
他努力从一片碎玻璃中抬起手，忍着痛，让血淋淋的手腕穿过车窗，伸向窗外，不停地在沥青路上胡乱抓着无形的救命稻草。
“打120没有？还有人活着，快打120！”
终于等到一点获救的信号，谈梦周力竭，另一边仍在车内的手握紧了那个吊坠，彻底昏死过去。
谈梦周挣脱那个雨夜醒来时，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侧过头是宋徙南憔悴的睡颜。
谈梦周本想伸手去捋起宋徙南落在眼前的一缕刘海，却碍于靠近宋徙南的是打针的手，轻轻一动，连着的细长导管就擦过宋徙南的脸，把他弄醒了。
像是没睡熟似的，宋徙南立马从床边弹起来，睁大疲惫的双眼，呆滞了几秒才看向病床，对上谈梦周有些歉意的脸。
“抱歉，我吵醒你了。”
“周周，你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疼不疼？你流了好多血，身上也有很多伤口。”
宋徙南说着几乎快扑到谈梦周脸上，表情惊慌失措，突然又站直起来，咬着手指甲，自语道：“不对，我应该去找医生，对，找医生。”
谈梦周被宋徙南语无伦次的话弄得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宋徙南跌跌撞撞地跑出病房的身影。
等医生来检查完没发现什么严重的问题后，谈梦周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医生，跟我一起来医院的叔叔阿姨他们怎么样？伤得严重吗？”
谈梦周不敢问也不敢看宋徙南，他无法带着愧意去直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医生的面色凝重一瞬，口罩后的嘴微张，沉重的话语尚未出口，就被宋徙南出声拦下：“医生，我来跟他说吧。”
医生点点头，领着护士们离开病房。
这下子，谈梦周不得不去问宋徙南，但听宋徙南的话，他总有点不好的预感。
谈梦周努力忽视这种感觉，强颜欢笑，颤声问：“南南，叔叔阿姨在哪个病房？我想去看看他们。”
“周周，看不了了。”宋徙南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一片死寂，声音里像掺了铅块，重如千钧，“我到医院的时候，他们都死了，只有你活着。”
单单一个“死”字，就足以压倒一个人。
那两位和善且爱护他的长辈，就在谈梦周无知无觉间逝去，没留给他们一点承受的时间。
谈梦周的表情一僵，眉头抽动，眼睛涩然。他现在应该安慰宋徙南，给这个独自煎熬了这么多天的人一点慰藉，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最后只能哽咽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该回来的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谈梦周无比自责，幻想着如果那天他没让宋玉苓和章齐来学校，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外面的天色大好，晴空万里，谈梦周坐在病房里，替淮城的天哭泣落泪。
宋徙南抬手抹过闪着泪光的眼，坐在病床边，替谈梦周拭去泪水：“周周不要说对不起，不是你的错，要怪，只能怪那个喝酒的肇事司机。”
谈梦周哭得身体颤动，倾身抱住了宋徙南。
他没去管血液回流的针管，只是用尽力气搂紧身前这个和他一样瘦弱的躯体，用这个拥抱言明那些无法说出口的遗憾、自责和愧疚。
宋徙南回抱住谈梦周，仰着头，不让泪珠滴落在谈梦周的肩上。
病房里同悲的他们明白了一个不争的事实。
从此，他们只有彼此。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噩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