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空》乐e只

5、第 5 章 地

　　地下室淹了

　　·

　　天空飘起细雨，江寻鹤仍戴着黑色卫衣的帽子，埋头在灌木丛里寻找。
　　天光渐暗，他打开手机电照亮，雨丝去越来越密。
　　阮清晏看着他渐渐被打湿的后背，急了，抓住他的手就跑到图书馆下避雨。

　　望着图书馆屋檐下垂落的雨帘，阮清晏突然动了气，抬手轻轻推了江寻鹤一把。
　　就这么轻轻一推，对方往后推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在冰凉我墙壁上。
　　阮清晏走上去，将他抵在墙上，“江寻鹤，你疯了？一个破助听器而已，没了就没了，再买新的不就行了。”

　　江寻鹤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地上捡起的水花。半响，他才轻轻推开了她的手。
　　说得轻巧，他没钱买新的。
　　他沿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将头埋进自己的膝盖里。
　　阮清晏看着蜷在墙角的江寻鹤，他微微耸动的肩线让她心跳一涩。

　　那些强撑的奴气瞬间消散了。她下意识想伸手摸摸他湿漉漉的头发，指尖动了动，却终究缩了回来。
　　她从书包里拿出助听器，拆开，俯身戴在他的左耳上。
　　耳廓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江寻鹤猛地抬眼，指尖下意识地朝耳边探去，却精准攥住了她悬在半空的手腕。

　　阮清晏指尖一顿，耳尖泛起薄红，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给你买了新的。”话音未落，她便将没戴稳的助听器轻轻搁在他掌心，指尖飞快缩回，低声道：“你自己戴吧。”

　　掌心躺着枚崭新的白色助听器，塑料外壳还带着淡淡的体温。江寻鹤的心脏骤然一缩，像是有细小的电流顺着血管蔓延开来，从指尖麻到心口。
　　最后他声音发哑的开口说道：“为什么？”
　　“那样那么多为什么。”阮清晏眼睛弯弯的看着他，“因为我喜欢你啊。”

　　因为这辈子我想勇敢一点喜欢你，不想再像上辈子一样错过你，让一个人。
　　一束光在江寻鹤眼里闪过，随即又消失不见，他没在说话，将助听器带着自己耳朵上，助听器戴上的瞬间，世界轰然涌入。

　　雨声、远处模糊的车鸣、她轻轻的呼吸......声音从未如此清晰。
　　他怔怔正地抬起头，屋檐下晕黄的光，她发梢滴落的水珠，墙角湿漉漉的苔藓——所有色彩忽然都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进他眼底。

　　“江寻鹤？”一抹明黄的身影闯入她的世界，他定眼看去，阮清晏正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你没事吧？怎么不说话了？”
　　阮清晏皱着眉，“遭了，不会买到假的，给人戴傻了吧。”
　　她站起身来，打算打电话给廖琪求助，却被他抓住手。

　　阮清晏错愕的看着他，他摇摇头，“没事，谢谢你。”
　　“又来！”阮清晏故作生气的双手叉腰，“要是真想谢谢我，那你以后每天来学校陪我吃饭。”
　　“......”

　　这场雨下了很久，直到差不多下午4点才停，两人从学校食堂出来，旁边有人打电话走过：“什么？地下室淹了？我现在回来。”
　　地下室！
　　两人相视一眼，匆匆往学校后面的旧居民区赶去。

　　那栋六层的旧居民楼还立在那，只是地下一层挤满了差不多5cm的积水。两人淌水进去打开地下室的门，里面也一样积满了水。江寻鹤将阮清晏栏在门外自己又继续往里走，拿了平时因为胃疼要吃的止痛药和笔记本电脑后，渐渐往回头。

　　两人出来了后，阮清晏说道：“江寻鹤，你家被淹了，你晚上怎么办？”
　　江寻鹤蹲在地上观察着笔记本电脑，看看有打湿，还能不能开机，“到时候再说，说不定晚上积水就退了。”
　　话音刚落，天空传来一阵轰隆的雷声，随后大雨又淅淅沥沥的落下。

　　两人站在超市小卖部门口，躲雨。看着因为没带伞而匆匆跑过的人群，阮清晏说道：“江寻鹤......要不你去我家......”
　　又一阵轰隆的雷声传来，江寻鹤没听清，转头看向她，阮清晏鼓了鼓气，凑近他说：“我说，要不，你去，我家......”

　　一辆大型货车驶过，传来明亮的喇叭声和夹杂着雷声。
　　烦死了！！
　　阮清晏攥紧拳头，胸腔里的急躁被雷声和喇叭声搅得翻涌。她实在没了耐心迂回，猛地抓住江寻鹤的手腕，不顾还在往下砸的雨，拽着他就冲进了雨幕。

　　阮清晏牵着江寻鹤一路跑到她租的阁楼房，打开门将江寻鹤推了进去，然后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呼吸困难还有些急促的看着他。
　　江寻鹤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屋子中央，黑色卫衣下摆还在滴着水，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雨珠，一脸茫然的样子像只被淋懵的小兽。

　　阮清晏这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抬手拍了拍自己额头。
　　她刚才居然就这么把人拽回来了？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别紧张，坐。”阮清晏走过去，将他摁在床边坐下，“你今天晚上就睡这。”
　　“啊？”江寻鹤将怀中的笔记本电脑包的更紧了。

　　阮清晏见他想歪了，连忙解释道：“你地下室不是被淹了嘛，你今天晚上就先在我这将就住一晚，我去廖琪那住。”
　　说完就离开，站在窗边给廖琪打电话，接通的时候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阮清晏，你到底在干嘛啊！”

　　看着在窗边打电话的阮清晏，江寻鹤笑了，他看着整个房间的布局，很温馨，门口边一侧放着鞋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颜色的鞋，另一侧放着一只木质的长方形书桌，上面摆放的东西很杂，有书，有零食，颜料盒，画笔，各种瓶瓶罐罐都放在上面，床单被罩是淡黄色的碎花，床头挂着一张白色的捕梦网。

　　“江寻鹤。”阮清晏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拉回，“廖琪回我电话了，我进完去她家住，你就住这里，不想乱跑，听见没？”
　　看这对方一脸严肃的模样，他呆呆的点了点头，又看见对方从鞋架上拿出一双黄色的毛绒鸭子头拖鞋，放在他面前，“换上吧，你鞋都湿透了，穿上暖和一点。”

　　江寻鹤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阮清晏立马补充道，“不许继续。”
　　江寻鹤无奈摇头，低头换上，嘴角弧度微微上扬，等他换好看向阮清晏，对方也已经换上一双干净的运动鞋，将刚刚淌水打湿的鞋放在了窗边，又接起一个电话，“喂，琪琪，你到了？好，我马上下来。”

　　她挂断电话看向江寻鹤，“琪琪车到留下了，我就走啦。”她指着角落的白色小冰箱，语气软了下来：“饿了的话，冰箱里有牛奶和我昨天买的草莓蛋糕卷，不用客气。厨房在楼下一层，往左走到头就是公用的，要是不会用......可以发消息问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口走去，打开房门，路临走前，她还是不放心叮嘱了几句，“江寻鹤，不许偷偷离开，知道了吗？别在想着回你那地下室了，我会时不时给你发信息的，让你拍照给你。”
　　见江寻鹤乖巧的坐在床边，微微点了点头，她才放心的离开。

　　阮清晏走后，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江寻鹤看着那扇被关上的房门，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明明之前在地下室也是一个人，为什么在这就不一样了。
　　江寻鹤站起身来，活动一下，阁楼的吊顶不算太高，他都不能完全站直，只能微微低着头走。

　　他走到那张长木桌前，从上面随意拿起一本素描本，翻开，里面画了很多，有在阁楼放窗边画的钟楼，有楼下小卖部老板养的大橘，有学校图书馆外的梧桐树，还有他......
　　画纸上的少年头低着墙面，双眼紧闭，眉峰拧成浅浅的川字，右耳垂着一截白儿耳机线，正是他去年冬天常穿的那件灰色外套。

　　页脚的日期清晰印着：2009年2月3日。
　　江寻鹤指尖抚过住纸面，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已经把他画进了画里。
　　他将本子折好放回原处，身后的手机传来了声响。

　　他转身拿起放在床边的手机，坐下，发来消息的是阮清晏：
　　【今天画太阳了吗】：“我到廖琪家啦，你在干嘛？”
　　【今天画太阳了吗】：你淋了雨，记得洗个热水找，不然会感冒，楼下厨房旁边就是浴室，要是觉得不放心，桌上有感冒药，有点乱，你可以找找。”

　　紧接着发来一个小兔子捂住双脸的表情包，表示害羞，不好意思。
　　看着对方发来了的消息，江寻鹤愣住。
　　她这是在和我报平安，关心我？
　　他的手指有些迟钝的按在键盘上不知道如何回应，从小到大也没人告诉他，遇到这种事情应该如何回应。

　　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嗯。”
　　“嗯？”已经洗完澡，换好粉色舒适睡衣的阮清晏，正盘脚坐在床边，看着江寻鹤发来的消息，“‘嗯’是什么意思？”
　　她对着正坐在电脑前玩企鹅炫舞的廖琪问道：“这语气......啥意思啊？没人惹他吧，走的时候不是还挺好的吗？”

　　打完一轮的廖琪总于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阮清晏，“怎么了？”
　　阮清晏把手机递给她看，“我发的没问题吧？给他报平安还关心他，他就一个‘嗯’。”
　　廖琪看着手机上的聊天记录一顿分析，的确没有问题，那对方这意思......

　　“明摆着，不想理你嘛。”廖琪一语道破。
　　阮清晏显然急了，“你胡说！”她急忙将手机抢了回来。
　　“豁。”廖琪看着她这副模样，游戏也不玩了，起身挤在她身边，“你什么时候属备胎的了？”

　　【系统：当前意愿生存值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