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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你只说让我 ...

  •   程峥的手一顿,他低着头,垂着眼,神色不明。

      “程峥,我上学时就被家里人赶到钟城县。我母亲去世那几年,是集团权益分割最关键的几年。那些人狗咬狗,把我母亲留下的大半股权都蚕食得差不多了。”

      “除了两三个早年跟我母亲相熟的股东,其他人要么与我父亲有勾连,要么与我继母有勾连。”

      “权力不是仅靠业务能力强便能稳固的,我需要有自己的人脉。”

      程峥沉默不语,他大概已经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联姻的本质是利益交换,形成某种同盟。对于我而言,只是借此机会与那人见一面。只要最终能达到目的,有没有婚姻这层形式,对我而说都不重要。”

      “我没有提前告诉你,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你明白吗?”

      他抬起头看她,屋外的月光映在眼中,却是镀上一层模糊不清的情绪。

      两年前他生日那天,她在红砖房前对他说的那些话,程峥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说无意于婚姻,但也没法给他确切的承诺。

      程峥抬起手,随意将她的一只手拢在手心,问她:

      “婚姻的形式便在于利益捆绑。你只把它当作幌子,对方也把它当幌子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耐心地解释:

      “我还没有与那人见过面,但我会尽力与他达成共识的。”

      程峥眉心微扬,将她口中那句’尽力‘在心中复述了三五遍。

      程峥轻笑了一声,问她:

      “如果对方执意要做实呢?有那张结婚证,自然比没有要来的牢靠吧。”

      他更在乎的不是对方的意图,或许,也不是最终的结果。

      “林素,你这么聪明,不可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你的预案中,如果对方的条件就是结婚,你是会就此放弃,还是干脆做实,跟人结了婚算了?”

      “你想让我退位,还是当你婚外情的小三儿?”

      他拢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紧紧地裹住,林素甚至能感觉到骨节处微微发疼,像老旧的机器,零件接口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令人牙酸。

      她知道,他这次是真气得不轻。

      林素静静地坐在那儿,声音跟着放柔,说:

      “程峥,你弄疼我了。”

      他微怔,手上的力度跟着松了下来,但却没有动弹,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态。仿佛,必须要得到她一个完全诚实、直白的答案。

      两人一蹲一坐,相对无言。随着她沉默的时间越久,那些问题的答案就变得越发清晰、明了,几乎不需要言语再来证实什么。

      “滴”的一声响起,是屋中空调重新连电的声音。

      屋内灯光重新亮起,一瞬间爆明,两人的眼睛早适应黑暗,因光线的刺激,不约而同地微微闭了闭眼。

      来电了。

      在灯火通明中,他目光下落,看清楚她因为夏天潮热而微微闷红的脸。

      程峥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将空调和电扇一一打开,走到边柜旁,去给她烧一壶水。

      “说实话,在此之前,婚姻对我而言确实是一种无关痛痒的选择。”

      林素毫无征兆的开口,程峥的动作跟着一顿。

      “程峥,我早说过,我是个商人,向来利益为上。对于我而言,只要能达成目的,与谁结婚都无所谓,不过是一种便捷有效并带有风险的手段而已。”

      他没动弹,甚至没回身,动作行云流水地将壶中烧好的热水倒入杯中。只是虎口处被开水烫伤的地方,揭示出他此刻的颓唐。

      他在等她的宣判,她却一改气口,将话锋转了个弯:

      “但是,我已经改主意了。”

      “如果不能达成共识,我会另外想别的办法。”

      言外之意是,她不会随便和不相干的人结婚。

      他慢悠悠地挪动步子,去冰箱里拿了瓶水,混在那杯烧热的水中。

      杯子被搁在她手心。

      “方便问一下,你是什么时候改的主意?”

      他面无表情,她则低垂着眼。

      半晌后,她才回:

      “今天下午。”

      也就是两人争吵的时间前后。

      在此之前,她从未真正对他下定决心。

      他是她的一个备选项,随时丢开,随时让步。

      程峥轻笑了一声,什么也没再说。

      林素早早进屋休息,他却独自在客厅坐了很久。一直到凌晨,他才轻轻推开房门,回屋休息。

      他的胳膊习惯性地环上她的腰身,他看着她的后颈,她微微睁眼,两人谁也瞧不见谁的神色。

      虽是一夜无眠,但挨到天亮,一切又重新回归如常。

      一早起来,桌子上早就摆好了早餐,他倚在餐桌边,手里正拿着去年生日时她送的平板电脑,低头专注地瞧着什么。

      这些日子,他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少了点桀骜,多了点成熟稳重。

      等她过来,他才微微扬眉,将手里的屏幕朝她的方向微微倾斜,问她:

      “这两个柜子,哪个好看些?”

      神色如常,语气如常,好像昨天的争吵并没有发生过。

      照片里是用于酒吧装修的条柜,两种风格,一个线条柔和、多点儿复古感,一个则更加硬朗前卫一些。

      这些日子,他忙装修的事,店里差不多已经要进入软装的阶段。

      项目上要保证各个店铺的风格基本一致,公司里安排的有专门对接管理的负责人,但公司老板就住在程峥家里,他凡事都跟她多商量,也不用舍近求远了。

      林素只在屏幕上看了一眼,就知道他更中意两个条柜中的哪一个,反手在另外一个上点了点,说“这个”。

      他微微皱眉,嘟囔一句:

      “我怎么觉得另一个更大气一些,看着也开阔。”

      她轻飘飘地瞧他一眼,直接猜出他的心思,问他:

      “你该不会还要请人来打碟吧?”

      程峥手一顿,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理所应当地回答:

      “哪个酒吧没DJ啊?”

      她轻笑一声,拉开椅子坐下,说:

      “随便你,只要别装成迪厅就行。”

      他见她坐下,转身去给她热牛奶。一顿饭吃完,便拎着她的包,送人去公司。

      一路上车里安静,两人偶尔聊起这两天的安排,规划着周末究竟是要她陪他去看球赛,还是他陪她去看画展。

      一如往常,好像没什么变化。

      他送她下了车,目光才沉下来,倚在车门边,点一根烟,慢悠悠的抽着。

      林素站在办公室的玻璃落地窗旁,盯着楼下车门边的身影看了一会儿,转身开始一天的工作。

      日子该如何过,依旧如何过。

      他心里清楚,自己也并非从一开始就是坚定的。没有任何关系和感情该被这样要求。

      他在意的是,她这两年来都从未下定决心。这样的感情,又能指望它维系多久?

      他和她像走在一条悬在高空的钢丝线上,向来是摇摇欲坠的。

      维系的诀窍是,别低头往下看,一味地向前便是了。

      他变得比以往更粘人,性格却变得沉了下来,不再浮躁而霸道,变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盘算着这两年与她一起,什么事做过,什么事还没做过,去过哪些地方,还有哪些地方没有去。

      除去工作以外的时间,她的生活被他完完全全占据。

      直到那天从市里开车回来,他跟着她上楼,倚在门边,终于问出那个悬在头顶许久的问题。

      “你跟那人,打算什么时候见面?”

      她动作微顿,看向他,回答:

      “下个月初吧,他说想直接来项目上看一看,正好在这里见面。”

      下个月初,也就是两个星期后。

      而她也不知道通过手机,已经跟那人联系了多少次。

      程峥笑了笑,说:

      “行。”

      问她:

      “林总,您想对我怎么安排?要么出去避一避,省得别人误会,是不是?”

      他的语气称得上阴阳怪气。

      她答:

      “只是会面,不是订婚,没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

      林素走上前,捏了捏他的手心,说:

      “程峥,你先别着急。对我有些信心,行吗?”

      程峥站在那里,垂眼看着她。

      他肆意地用目光打量她的脸,从那双漂亮无波的眼睛,到精致而挺翘的鼻尖,再到红润的唇。

      她想要对人温柔时,是可以非常温柔的。那张漂亮的嘴巴能说出许多哄人的话。

      这些年,她世故了许多、圆滑了许多,待人接物游刃有余,礼貌体面的几乎不像她。谁又能分得清楚,她那些笼络人、拿捏人的手段,是不是也在他身上用得炉火纯青。

      可是转头想想,如果她一点都不在乎他,他又有什么资本,值得她去费心力地笼络、拿捏呢?

      理性与感性撕扯,将他连日来压在心底的戾气全数勾了上来。

      他的手抬起,轻轻拢在她的脸颊上摸了摸,然后下落,搭在她的颈侧。

      脉搏里的血液跳动,抵着他的手心,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看着她笑,目光甚至算得上眷恋,声音却几乎呢喃:

      “你只说让我信你,怎么不拿出点诚意呢?”

      她盯着他瞧,却没有从他眼中瞧出一丝一毫近乎玩笑或温柔的意思。

      林素仰起头,学着他以往的模样,轻轻在他下巴处啄吻,然后向上。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等她分开,又轻声问:

      “就这样?”

      未免显得吝啬,敷衍。

      林素微微皱眉,她刚要开口说什么,搭在自己颈侧的手突然收紧,一瞬间的勒缚感袭来。窒息感还没来得及传入感官,他的手又松开,转而落在她的后颈处,如抓住猎物的狼爪一样,掐住。

      唇齿相附。

      胸腹中的空气以另外一种方式被攥取。

      她因缺氧而头昏脑涨,他却始终冷静、近乎淡漠地垂着眼,看着她。

      自以为地位颠倒,追随者变成了上位者。

      但他向来不够心狠,既不能干脆利落地走开,也不能霸道彻底地占有。

      林素与人会面的时间,原本是一个周三的上午。

      早上天气晴好,对方却打电话来说,因为车辆晚点,大概要傍晚才能到。

      于是,林素便提前给程峥打电话,说自己今天有事,不用他来接她下班。

      她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但彼此都心知肚明,连问都不用问。

      “几点的事儿?”他问。

      林素静了一会儿,才答:

      “大概七点半。”

      于是他轻笑一声,抓住她话中的漏洞:

      “你既然今天不加班,离七点半还早,回家吃个饭的时间总有吧?”

      他声音含笑,语气却近乎冷硬。

      公司楼下有汽车的鸣笛声响起,他说:

      “我已经到了,几点下班,我等着你。”

      这些日子,或许是因为她对他太过予取予求,他霸道得过分,态度恶劣到近乎逼迫。

      林素看了看墙上的表,时针刚刚走过五点。

      她没再多说,挂了电话,下了楼。

      晚餐开始的时间早,却拖延地吃了很久。林素早就已经吃完饭,却见桌子对面,一向风卷残云的人,如今慢吞吞的,一顿饭巴不得吃到天荒地老。

      她决定不再等他,站起身,将自己吃好的饭盘端进厨房,用清水冲洗残渣。

      因为出租屋的空间有限,程峥买的洗碗机也是小小的,没有自动上下水的功能,必须手动做前置操作。

      这种家务活,他此前从没让她沾过手,林素也因此不太清楚这种洗碗机的用法。

      她一手拧着水龙头,一边盯着机器研究。身后有人粘过来,胳膊绕过她的肩膀,搭在她拧水龙头的手上。

      温热的气息蹭在颈侧。

      她动作微顿,说:

      “程峥,我还有正事。”

      他软着声音哄她,说:

      “时间还早,急什么。”

      他态度缓和,又对死缠烂打的手段熟悉得不得了。于是,难免又是一番纠缠。

      屋外天色渐晚,竟然还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她彻底有些生气,程峥才肯暂且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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