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朋克】蓝玫瑰山丘》青苹果丝绒拿铁

2、第 2 章

　　宝琳娜曾经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在她二十三岁那年。
　　那时刚刚大学毕业的宝琳娜入职了一家电子杂志社，就是那种会把所有碎片化信息通过整理或投稿形式汇集到不同系统，一期一会的电子平台，主要创收来源是商业广告与实体卖货。
　　宝琳娜不是很喜欢这份工作，然而她怀疑世界上从没有人真正热爱自己的工作。好吧，有点小人之心了，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在这家杂志社遇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好朋友，改变了她人生轨迹的那个人。
　　海思嘉。
　　近来，她忽然发现自己有点记不清海思嘉的年纪了。
　　比她大，五六岁，一两岁？
　　不对，似乎应该是同龄人，同一年生人。
　　可能比她小一两岁，或者更小一些，也是有可能的。
　　钢琴音符停留在重音哆上，仿佛在提醒她该去医院检查老年痴呆了。当一个人走过了那么多春秋，有时连昨天是哪年哪月都会忘记。
　　那是一个不怎么愉快的晚高峰。
　　和海思嘉一起下班，地铁的上人挤成沙丁鱼罐头，心情也不是很美妙，尤其是突然被一个穿着灰色厚羽绒服的白胖熊猫男狠狠撞了一下后。
　　让一下！那熊猫男毫无顾忌地推搡着身前的人，直到最后一秒才想起自己到站了。
　　海思嘉没有纵容贱人的习惯。直接从后面一把扯住了那灰色的厚衣领子。
　　你，垃圾人，给我朋友道歉。
　　熊猫男骂了一句国粹。大姐，你谁啊？没事吧你！
　　海思嘉一拳挥了过去。
　　于是熊猫男的四眼掉在地上，变成了独眼熊猫。
　　宝琳娜不敢眨眼，紧张又有些暗暗钦佩地望着身旁的好友。
　　下一瞬，她们已经来到地面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海思嘉爽朗地大笑着，宛如一只自由的海鸟。
　　真羡慕啊。宝琳娜心里这样想着，也忍不住说了出来。
　　海思嘉帅气地耸肩，坏笑着，反正也无所谓，我们翘班吧！
　　翘班？明天么？
　　不，当然是今天。笃信的光芒从海思嘉那双狡黠的眼睛中射出，夜空下，它们像蓝宝石一般闪耀。
　　知道么，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工作和生活重组了。
　　先是一根根拔光羽毛，那些曾经光亮平滑的羽毛被硬生生拽出来，用沥青涂污，而后锈铁砂轮从上面碾过，把所有东西都碾成乱糟糟混在一起的碎片；
　　最后，这个不伦不类的灵魂，或者已经不能称之为灵魂了，像阴影一样扁平昏暗，不存在似的，却又无比沉重；
　　然而他们还要把它硬塞回我的身体里，仿佛我是自己的垃圾回收站，被贩卖，被利用，被毁灭，这些都还不够，现在，他们还要我自己处理自己的垃圾。
　　你永远也唱不出咏叹调。
　　那又有什么关系！温暖有力的一巴掌拍在宝琳娜背后，与其说是鼓励，倒不如说是要把她周身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郁气全部拍散。
　　唱不出咏叹调也不要紧啊，你可以写一出音乐剧，可以成为欣赏美妙乐曲的人，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听。
　　什么都不听？
　　对，什么都不听，把耳朵闭起来，在寂静的宇宙中徜徉。
　　海思嘉在用含笑的眼睛注视着她。
　　她向她伸出温暖干净的掌心。
　　来吧，我带你回到小时候那个熟悉的老地方。
　　清澈的笑在眸光中晕开，蔚蓝的晴空送来温暖的清风，一道光芒照亮了两个女生眼前的世界，夜晚的世界，等待她们去探索。
　　海思嘉愉悦的笑声在空气中飘荡，如果童话中的人鱼能唱出咏叹调，大概也不会比那笑声更悦耳。
　　她们无所顾忌地谈笑，大声吐槽着该死的工作和上司。仿佛明天世界就不存在。
　　然而，或许她们有些得意忘了形。
　　海思嘉在宝琳娜眼中逐渐变成一个小孩子，有着红苹果般可爱圆脸的小女孩。
　　她不再穿着严谨的工装，而是穿一身粉红色的棉质儿童运动服，连鞋子也变成了粉红色的凯蒂猫图案。
　　她的眼睛更大更亮了，悠悠快乐的蓝色光芒变成了甜蜜的粉红色，草莓冰淇淋的颜色。
　　她看到海思嘉在高高的树枝上飞翔，如同登上青云梯。不，是她们一起在飞。
　　没有翅膀，如闲庭信步，在半空中自由行走，踩在脚下的树枝树杈比青草地更加柔软坚实。
　　她看到海思嘉踩在一颗人头上，被绊了一下。
　　哈，别怕，那是我的朋友吉米，他是忠实的小狗。
　　小孩子海思嘉还在回头对她微笑。
　　她看到她脚下那颗人头，在两个大树杈间生着，狰狞着露出尖利的牙齿。
　　不！耳边一阵空鸣，她分不清那是她自己的，还是海思嘉的尖叫。
　　她看到一个小孩子摔碎在地上，脖子被狠狠咬断。
　　她无措地站在那里，看到那女孩的妈妈跑过来大声呼唤着，她们要把她送去医院。
　　她再也没有见过海思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