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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回门 “她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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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国公府锒铛入狱了百余口人,三服之内皆判斩首,押往刑场的囚车都足有十余辆。
小苕瞧着远处官兵押送游街的队伍,白了脸道:“这么多人,都要杀头的吗?”
荆离没说话。
谋逆之罪,自古以来便是天家大忌。
四年前,坐在龙椅上的尚是先帝,与裕王乃一母同胞的兄弟,裕王谋反东窗事发后,阖府尚被血洗,与之有牵连的朝中大臣,被抄家斩首的亦不计其数。
唯一逃出去的裕王幼子,还是高宗在位时曾被称作“黑衣宰相”、后致仕云游天下的玄顗( yǐ)大师重返京中,与先帝坐谈一夜后,先帝方大发慈悲,念着手足情放过了王府这唯一的血脉。
而今裕王幼子卷土重来,庆国公府还同其有莫大的牵扯,自是不能为龙椅上那位所容。
她透过小苕打起的帘子,瞥了眼前方的陈晏清,对方背朝这边,身姿依旧笔挺如松,雅正端方,瞧不出什么。
围观的百姓中倒是有人说了句:“菜市口十五年前头颅滚了满地,四年前又滚了一地,这才过去多久,朝中又要开始杀头了么?”
边上有人给了说话的人一肘子:“胆敢妄议谋逆之事,你不要命了?”
人群中议论的声音便小了下去。
荆离听着这些,重新合上了眸子,神色除了冷漠,似还有些厌倦。
马车外,执砚听得那议论声,神色也是转冷,下意识瞥了眼前方高踞于马背上的陈晏清。
囚车还没押送完,前方的道口依旧堵得水泄不通。
小苕在车窗处探着脑袋瞧了半天,脖子都有些发酸了,放下车帘小声问荆离:“姑娘,四年前菜市口杀头是裕王谋反,十五年前又是为着什么啊?”
荆离在小丫鬟跟前一贯没什么表情,是以小苕也没察觉在自己问出这话后,荆离唇角似绷紧了几分,缓了一息,才嗓音微冷地回了她两字:“不知。”
小苕只当是荆离早上没睡够,想补会儿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低声自语道:“瞧我,姑娘从前一直在苍州,怎会知晓京中的事……”
……
堵了约莫三刻钟后,这处挤得水泄不通的街口才重新通行。
徐家如今也就徐五爷在朝,当的还是个不足芝麻粒大的从七品小官,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自是住不进内城。
又因着一大家子不曾分家,衙门里的官舍住不下,早年朝廷对京官的置宅令还没那般严时,徐家便在外城近南城门那边置了所二进的宅子。
地方虽偏了些,但徐五爷官阶低,不用参加朝会,否则单是每天上朝,就得三更天起,打着灯笼往宫里赶。
得益于此,徐五爷可算是赚足了他太常寺那些赁屋而住的同僚的艳羡。
今日街上人多,陈家的马车去徐府,行了将近大半个时辰才到。
徐府门前比不得陈府门外还有府卫守着,两扇朱漆大门紧闭,门口连个通传的小厮都不见。
马车停下后,小苕想着二公子此番只是随行护送,那叩门报名这事还是该自己来,遂下了马车,步上石阶去叩门环。
“谁啊?”
叩了三番后,一小厮才将朱漆大门拉开条小缝,堪堪露出张睡眼惺忪又不耐的脸来。
小苕心下一时半是心酸半是难堪,今日是三姑娘回门的日子,徐府不早早地准备也就罢了,府上下人竟还全然不知此事一般。
想到陈家的人还在一旁看着,小苕强压下了心中那股酸意,挺直背脊道:“三姑娘回门,还不快去通禀老爷和夫人一声……”
门房不甚耐烦地探头往外觑了一眼,在瞧见马背上的陈晏清时,这才浑身一激灵,赶紧收了那满脸的轻慢,惊疑着结巴道:“姑……姑爷也来了?”
都知陈家有对双生子,长子久病卧床,连成婚当日的迎亲都是次子代兄来迎的。
但今日是回门,门房这才不确定这跟着一道来徐府的,究竟是陈家大公子,还是那位二公子。
立在马车旁的执砚听得门房那话,开口道:“我家大公子在病中,尚书大人交代礼节不能有失,特让二公子代大公子送少夫人回府。”
门房忙换上一脸谄笑,将两扇门都打开,揖手时腰杆弯得要多低有多低:“竟是贵客登门,小的这就去报与老爷和夫人!”
说罢便一路急跑着往内院去了。
小苕在门口瞧着,只觉徐府这副做派当真是丢人现眼。
她折身回马车处搀扶荆离时,垂着眼睛都不敢看陈家二公子是何脸色。
荆离搭着小丫鬟的手步下马车,见对方低垂着头,心知要不是顾忌着还有外人在场,怕是这小丫头又要哭鼻子。
她不动声色捏了捏小苕的手。
徐家大抵也清楚陈家应是不会满意徐三姑娘这个儿媳的,但只要把人嫁过去了,徐三姑娘在那高门大府里会受什么样的磋磨,就同他们徐家无关了。
是以徐家应也没想过她今日还会回门,府上才半分准备都没有。
荆离半分不介意让陈晏清瞧见徐家对她的不待见。
徐家的存在就同小苕一样,是对她身份最好的遮掩。
小苕感受着三姑娘捏在自己手上的力度,想到三姑娘在这般大的难堪下,还在宽慰自己,鼻尖不免又泛起了些酸意。
陈晏清翻下马背,瞧着俱是低眉顺眼的主仆二人,说了句:“徐府治下,倒是仁善。”
大开的府门处空荡荡的,别说留下接待他们的人,连个鬼影都不见。
荆离佯装没听懂他那话的弦外音,唯诺道:“小叔谬赞了,都是夫人治家有方。”
把客人晾在府门外,这放在旁的高门大府,绝对是有失规矩和体统的。
但以徐家的门楣,俨然是从没有超过七品的官户人家登门做客,所以门房在得知陈晏清一道来了府上时,才吓得连引他们进府都忘了,只顾着赶去内院通传。
不多时,肥如硕鼠的徐五爷带着徐夫人和一众子女赶到府门处,见着陈晏清,满脸堆笑,连连拱手:“贤侄来府上怎也不派人提前知会一声,府上下人都愚笨得紧,礼数不周之处,贤侄莫怪!莫怪!”
陈晏清神情浅淡,说:“徐大人言重了,徐、陈两家的婚事是祖父定下的,家父很是看重,兄长在病中不便出门,这才令晏清代兄长送嫂嫂回门,叨扰之处,还望徐大人见谅才是。”
徐五爷忙赔笑道:“哪里哪里!”
又说:“外边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府小叙!进府小叙!”
徐夫人也跟着找补:“就是就是,进府慢慢说,自打三丫头嫁进了陈家,我们也想念得紧,原还想着大公子在病中,三丫头当以照料大公子、在二老跟前尽孝为先,未曾想尚书大人体恤至此,三丫头能进陈家的门,是三丫头的福气啊!”
她说着便要来拉荆离的手,端的是一副嫡母庶女情深的好戏码。
荆离拿过小苕手上的包裹,借着塞包裹挡了徐夫人佯作亲热伸过来的手:“阿莞也很是想念家中,给妹妹们带了些尚书府的点心,也是婆母的一份心意。”
小苕全程低着头没敢抬眼,耳根到脖子那一片都升起一层绯色。
那点心哪里是小陈夫人给的,分明是三姑娘一早去陈家大厨房拿的。
她昨晚还愁今日回门带什么礼。
徐家的陪嫁少得可怜,像样的布都找不出几匹,今早帮三姑娘梳洗时,问要不要将小陈夫人和大公子赏的布带一匹回来。
三姑娘一脸莫名地盯着她,问她傻的么。
洗漱完出门后,三姑娘便带着她径自往大厨房去,同那边的管事婆子说,她今日要回门,小陈夫人让她带几盒点心回去。
三姑娘昨日才整顿了水云居的下人,小陈夫人和大公子更是前后脚往水云居送礼,厨房那边的管事婆子不敢怠慢,命人精心装了五盒糕点。
她跟着三姑娘走出大厨房时,人都傻了,三姑娘却嫌大厨房给的点心太多,去春和堂请安的路上,便拆了最好的两盒让她当朝食吃。
剩下的三盒,让她包了起来,当此次回门的“回门礼”。
徐夫人拎着那沉甸甸的一包糕点,心口扑通扑通的,觑着荆离:“亲家母倒是……喜欢你得紧。”
荆离说:“婆母心善,是个极好相与的。”
陈晏清随徐五爷一道走在前边,听得荆离那话,浅一提眉。
跟在他身侧不假辞色的执砚也微微侧目。
一众人都进了府,陈晏清随徐五爷去了书房,荆离被唤着先去给徐老夫人请个安。
徐夫人捧着那包点心立在原地,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呐呐道:“那陈李氏……真是个好相与的?”
徐四姑娘袖中手绢已拧成了麻花,被激得眼都有些红了,带着哭腔道:“母亲,这就是你说的陈家的亲事不是门好亲事?”
“她一爬床贱婢生下的奴才秧子,陈家待她这般好,她占着陈府少夫人的名头,将来得一辈子压在我头上了!”
“住嘴!”徐夫人恨铁不成钢地喝了女儿一声:“你个未出阁的姑娘,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心中没点数么?”
再看向手中那包糕点时,心口仍像是有火在燎,徐夫人强自镇定道:“你当陈家大郎有几日活头?她年纪轻轻就守寡,往后的日子会好过?”
心下却是万分庆幸,还好当初舍不得亲生女儿嫁去陈家受苦,又不想嫁了旁的庶女过去,让那些个姨娘借着陈家这层关系,在徐五爷那里得了看重,这才同徐五爷吹枕边风,让嫁了这乡下丫头过去。
这般一想,徐夫人心中又松快了许多,缓了语气道:“更何况,她只能同徐家一条心,她往后若真在陈夫人跟前得脸,攀着这层关系,你的亲事,倒也不必只在那群穷酸秀才里挑了。”
徐四姑娘仍是不高兴:“她在庄子上长大的,若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呢?”
徐夫人看了眼女儿,道:“她不敢。”
“她的姓,可都是徐家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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