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一秒心动》墨水痕

2、聚餐 “早就听说

　　临海市听名字像海边城市，实际上深居内陆。
　　深夜从A大出发，草丛中依旧有蝉鸣声响，蚊虫嬉闹，要不是目的地明确，楚安真怀疑他们能让暮夜小虫饱餐一顿。

　　沈河川早早定好了包间，饭店也是他经常去的那一家，所以一群人找过去挺容易的。

　　“嗡一一”
　　沈河川拿起手机，接起电话，大吃一惊:“不是哥，你真来啊，你是被什么鬼东西上身了？”他鬼明日眼的看向身后的乔薇:“我可不信你是因为你的小青梅。”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沈河川忽然情绪激动:“不是哥，你别睁眼说瞎话行不，谁不知道你三岁带她玩泥巴，五岁带她炸屎玩，你们之间有情宜？说出来老天爷都不信！”
　　“暴恐龙可记仇了，也就是拿你没招。”

　　“不过你既然说来可别骗我，包间号发你，别来迟了。”

　　沈河川挂了电话就看到他姐领着个长相清甜的妹妹过来，他一面想着金融系老师这又是从谁手里抢的花，一面笑脸相迎:“怎么了我亲爱的姐姐，你终于想清楚要给你单身十八年的弟弟找对象了？”

　　“配么，”沈念然白他一眼，“江研暮来不来？”

　　沈河川脸色一垮:“你问这个做甚。”
　　“看你这脸色，他要来？”沈念然拍拍他的肩，“别单身十八年了，二十八年都我都嫌少。”

　　楚安不认识那什么江研暮，在边上敲手机不知道给谁发的消息。

　　斋味记。
　　主楼包厢二十三号。

　　沈河川招呼大家坐下，拿过菜料点了几个招牌，随后又把菜当从左往右依次传，传到楚安这块的时候沈念然肘了她一下:“发什么呆。”

　　楚安回过神来，点了份糖醋里脊。

　　“没想到你不仅长得可爱，连口味都是酸甜口的。”沈念然打趣道。
　　楚安没说话，乖乖的把菜单给着下一个人。

　　很快菜单
　　回了一圈回到沈河川手上，他把菜单交给服务员，看了眼时间，给江研暮发消息。

　　帅哥:你人呢？快迟到了哥，都在等着呢。

　　本来他对对方回不回消息已经无所谓，只要他看到了就行，结果又一次破天荒的，江研暮回了。
　　twilight:十分钟。

　　“我天……”
　　沈念然瞥了他一眼:“又咋了。”

　　沈河川把微信页面亮给她看:“这是江哥，这真的是我江哥？？？”
　　“假的吧，被盗号了吧，让他不经常打理，活该。”

　　沈河川觉得他结束的十分正确，犹豫半天果断选择了拉黑删除。

　　“来玩儿游戏吧。”
　　有人起哄。

　　“来玩儿游戏吧。”有人起哄。

　　沈念然第一个响应，从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往桌上一拍：“真心话大冒险，老规矩，输的人抽牌，点数最小的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不选就喝。”

　　周围的同学纷纷跟紧念姐步伐，闹起来没边。

　　楚安坐在角落，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画世界后台堆了十几条未读消息，都是编辑在催她下个月的连载稿。她正犹豫要不要找个借口先走，沈念然已经眼疾手快地把她也圈了进来。

　　“别躲，楚安，你从进门就闷着头玩手机，今天这场子可是我弟专门攒的，不给面子？”

　　楚安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不太会……”
　　“不会才要学。”沈念然把牌往桌中央一推，“来来来，洗牌。”

　　楚安没办法，只好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一轮沈河川就输了。他抽了张红桃三，脸一垮：“我选真心话。”
　　有人问：“你初恋什么时候？”

　　“幼儿园。”沈河川面不改色，“隔壁班的小美，她给我吃了半块橡皮。”

　　众人哄笑。第二轮输的是沈念然，她选了大胆，被罚去隔壁包间借一瓶醋。她踩着高跟鞋出去，不到半分钟就拎了瓶陈醋回来，身后还跟着个服务员，一脸茫然地探头看了一眼才走。

　　第三轮，楚安输了。

　　她看着手里的梅花二，耳尖微微泛红。包间里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沈念然笑得最欢：“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真心话。”楚安说。
　　沈念然眯了眯眼，凑近她：“那你说，有没有喜欢的人？”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起哄声。楚安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她攥着那张牌，指尖都发白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没。”

　　“没意思。”沈念然撇嘴，“换一个，那你最难忘的一次是什么时候？”

　　楚安愣住了。
　　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少年迎着斜阳，靠在摩托车上——

　　她当时吓懵了，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那人似乎很忙接了个电话等时间已经重新戴上头盔拧着油门离开了校门口。

　　“楚安？”沈念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没、没什么。”楚安低下头，把牌扣在桌上，“我……我选大冒险。”
　　沈念然挑了挑眉，正要开口，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扭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皮衣，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件深灰色圆领衫，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像是刚摘了头盔，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眉眼冷冽，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他单手插兜站在那儿，目光往包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河川身上。

　　“哟。”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挺热闹。”
　　沈河川手里的牌“啪”一声掉在桌上。

　　“我、我靠？”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真的是你？你真的过来了？？？”

　　江研暮慢条斯理地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他走到沈河川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牌，又看了一眼沈河川那张见了鬼似的脸，嘴角勾了一下。
　　“不是你让我来的？”

　　“不是大哥，我之前让你来你从来没来过好吧！”沈河川声音都劈叉了，忽然想到了什么，“所以那个‘twilight’真的是你是吧？我靠！你图啥！”

　　江研暮拉开沈河川旁边的空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地伸着，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他偏过头，看着沈河川，眼神里带着点戏谑。
　　“你拉黑我？”

　　“我……”沈河川心虚地往后缩了缩，“那不是因为……因为你从来不发朋友圈也不回消息，我以为你号被盗了……”

　　“我回了。”江研暮说，“有说十分钟。”

　　“那、那谁知道你真来啊！”沈河川急得抓头发，“你平时连班级群都不冒泡，元旦晚会请你你都不来，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被夺舍了？”

　　江研暮没理他，视线越过他，落在长桌另一头。

　　楚安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桌布的一角。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只误入人群的小猫。

　　江研暮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沈河川。”他忽然开口。
　　“啊？”
　　“介绍一下。”
　　沈河川愣住了：“介绍什么？”
　　“你同学。”江研暮抬了抬下巴，方向明确得很，“那位。”

　　沈河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看回来，满脸狐疑：“楚安？你认识楚安？”

　　“不认识。”江研暮说，“听说过。”

　　沈河川一脸“你他妈骗鬼”的表情。

　　江研暮什么人？
　　A大机械系出了名的独行侠，除了上课就是泡在摩托上，连院里的辅导员都未必叫得全他名字，他能“听说过”楚安？楚安是新生，周位爷回学校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提人家选的虽然是金融，但社交账号除了画就是画，连张自拍都没有，她有什么可被“听说过”的？

　　但江研暮已经站起来了。

　　他绕过沈河川，绕过半张桌子，走到楚安面前停下。包间里的灯是暖黄色的，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眉骨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微微俯身，一只手撑在楚安椅背上，另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早就听说过楚小姐大名。”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包间里每个人都听见，“如今当真是久闻不如一见。”
　　楚安抬起头。

　　她撞进一双眼睛里。那双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很深的黑，像深夜的湖面，冷的时候能结冰，可此刻里面映着暖黄的灯光，映着她愣怔的脸，竟然显出几分柔软来。

　　她认得这张脸。

　　开学那天，摩托车上的人。

　　“你……”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你……”

　　江研暮偏了偏头，嘴角弯了弯，那点冷淡的棱角一下子被笑意冲散了。他把手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她指尖。

　　“握个手，”他说，“楚小姐不会不给面子吧。”
　　楚安的手指蜷了蜷，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去，搭在他掌心。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腹有一层薄茧，像是常年握车把磨出来的。她指尖刚触上去，就被他不轻不重地扣住了。

　　“手这么凉。”江研暮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嗔怪，“穿少了。”
　　楚安的脸“轰”一下烧起来。

　　包间里静了两秒，然后沈念然率先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江研暮！你干什么呢？你认识楚安？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俩什么关系？”

　　江研暮没回她的夺命四连Call。

　　沈河川也懵了，他看看江研暮，又看看楚安，又看看两人交握的手，脑子终于转过来：“不是大哥你这话说出去自己信吗？”
　　“沈河川。”江研暮打断他，语气淡淡的，“你话太多了。”

　　沈河川闭嘴了。
　　他和江研暮算是发小，知道这人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是不耐烦了。但他实在忍不住，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刚才还跟我说不认识……”
　　江研暮没理他。他松开楚安的手，直起身，目光扫了一圈包间里目瞪口呆的众人，最后落在沈河川身上。

　　“让个位置。”他说，“我还没吃饭。”

　　沈河川机械地扭头看向服务员。服务员如梦初醒，赶紧搬了把椅子过来，加在楚安旁边。江研暮坐下来，把皮衣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那件深灰色圆领衫领口宽松，露出线条利落的脖颈和锁骨。他拿起菜单翻了翻，侧头问楚安：“你点了什么？”

　　楚安还沉浸在那只手的温度里，闻言一愣：“糖……糖醋里脊。”

　　“还有呢？”
　　“没、没了。”

　　江研暮抬眼看向服务员：“再加一份椒盐排骨，一份蒜蓉空心菜，一碗米饭。”
　　“好的先生。”

　　“等等。”江研暮又叫住服务员，“糖醋里脊先上。”
　　沈念然在对面看得直挑眉。她踢了踢沈河川的椅子腿，压低声音：“你这位江哥，什么情况？”

　　沈河川苦着脸：“我哪知道啊！我跟他算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是一条裤子能两个人一起穿的那种，算是比较了解他的了吧？但是！今天，他突然打电话跟我说要过来，还对着楚安……”

　　“对着楚安怎么了？”

　　沈河川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想起江研暮刚才那个眼神，那个笑，还有那句“早就听说过楚小姐大名”。他突然打了个寒颤。

　　做口形:“开屏。”

　　这顿饭吃得格外诡异。

　　江研暮坐在楚安旁边，全程没怎么跟别人说话，只偶尔侧头低声问楚安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夹菜、糖醋里脊是不是太甜了。楚安每次回答都结结巴巴，声音小得只有他能听见，但他听得很耐心，甚至在她第三次说“不、不用管我”的时候，轻轻笑了一声。

　　“不管你怎么行。”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手这么凉，一看就没好好吃饭。”
　　楚安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沈河川坐在对面，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迷茫到麻木。沈念然托着腮看戏，时不时发出意味深长的“哦——”声。其他人更是大气不敢出，埋头扒饭，偶尔偷偷抬眼瞄一下那两位。

　　饭后，沈河川终于逮到机会，趁着江研暮去洗手间，一把拉住楚安。
　　“楚安！”他压低声音，“你跟我老实说，你俩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认识江研暮？他刚才说‘听说过你’，他听谁说的？你俩之前见过？”

　　楚安被他晃得头晕，小声说：“开学那天……他帮过我。”
　　“开学？”沈河川瞪大眼，“怎么帮的？”
　　楚安简单说了几句。沈河川听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就、就因为这个？”他难以置信，“他就记住你了？他连我生日都记不住，他能记住你？”

　　楚安没说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沈河川还想再问，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扭头一看，江研暮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瓶酸奶，眼神凉飕飕的。

　　“沈河川。”他开口。
　　“到！”沈河川条件反射地站直了。
　　“你拉着她做什么？”
　　“我……我问问她吃没吃饱……”

　　江研暮把一瓶酸奶递给楚安，另一瓶自己拧开喝了一口。他看了沈河川一眼，那眼神很淡，但沈河川莫名其妙读出了“你离她远点”的意思。

　　他立刻松手，退后三步。

　　江研暮走到楚安身边，把那瓶酸奶的瓶盖拧开，又递到她手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楚安捏着那瓶酸奶，抬头看他：“你……你不是刚来吗？”
　　“来过了。”江研暮说，“看到你了。”

　　这句话太直白了。直白到楚安不知道该接什么。她低下头，盯着酸奶瓶上的水珠，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自己回去……”
　　“不行。”江研暮说，“太晚了。”

　　“我……”
　　“我骑车来的。”江研暮偏头看她，嘴角弯了弯，“有头盔。给你带了。”

　　楚安愣住了。

　　沈河川在后面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头盔？你俩到底……”
　　“沈河川。”江研暮打断他，“账我结过了。你们继续玩。”

　　他说完，很自然地伸手虚虚揽了一下楚安的肩膀，带着她往门口走。楚安整个人都僵了，但脚下还是乖乖跟着他走，没挣开。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念然吹了声口哨。

　　“行啊。”她拍着沈河川的肩，“算他还有点良心。”

　　沈河川欲哭无泪：“他……他什么时候结的账？真正的帅哥难道都像他这样雷厉风行吗，那我可以告别这个圈子了……”

　　门外，夜风裹着蝉鸣扑进来，吹散了包间里的暖气。楚安站在饭店门口，看着江研暮从摩托后座箱里掏出一个粉色头盔——明显是新的，标签都没撕。

　　“你……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江研暮把标签扯了，递给她：“来的路上。”
　　楚安接过头盔，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他这次没松开，顺势把她的手拢进掌心，低头看着她。

　　“楚安。”他叫她名字，语气跟刚才在包间里完全不一样，没了那点戏谑和轻佻，低低的，像怕吓到她，“开学那天，我本来想问你要联系方式的。”

　　楚安猛地抬头。

　　“后来觉得太唐突了，碰巧有人打电话给我有事，我只好走了。”他看着她，眼里映着路灯昏黄的光，“然后今天沈河川拉我进群，我看到群成员里有你。”

　　他顿了顿。
　　“其实他拉黑我之前，我就看到你了。”

　　楚安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感觉江研暮的意思是——

　　我在数千人中找到了你。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你……你骗人。沈河川说……说你从来不回消息。”

　　“嗯。”江研暮坦然地点头，“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突然回消息。”
　　楚安愣住。
　　“虽然你看不到消息，也不管你信不信。”他说，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楚安，你很特殊。”

　　夜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没去管。她看着面前这个人，冷着脸的时候吓人，笑起来的时候又带着点狡黠，像只装乖的大狗。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研暮也没催她。他把自己的头盔戴上，扣好，又伸手把她那个粉色头盔拿过来，仔仔细细帮她戴好，下巴的扣带收紧时，他指尖蹭过她的耳垂。

　　“走了。”他跨上车，把车把上挂着的另一个头盔——他自己的——递给她，“拿着。”
　　楚安接过来，沉甸甸的。
　　“抱紧。”他说。

　　楚安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揪住他皮衣的后摆。

　　江研暮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直接把她的手拉过来，环在自己腰上。

　　“揪衣服会掉。”他说，语气理直气壮，“抱着。”

　　摩托车发动，引擎轰鸣声在夜色里炸开。楚安坐在后座，脸贴着他后背，皮衣冰凉，但底下透出来的体温滚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饭店门口，沈河川和沈念然并肩站着，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

　　“姐。”沈河川幽幽开口。
　　“嗯？”
　　“我刚才是不是……拉黑了一个价值千金的微信号？”

　　沈念然拍拍他的肩：“没事，你还有机会把楚安加上。”
　　沈河川眼睛一亮：“对！我这就加——”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是不是傻？”沈念然白了一眼，发现这蠢弟弟不懂暗示，又拍了他一下，“加她，然后被江研暮拉黑？你嫌命长？”

　　沈河川的手停在半空，默默缩了回去。

　　夜风里，蝉鸣依旧聒噪。摩托车的尾灯在远处拐了个弯，彻底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