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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祠堂 「祠堂里的 ...

  •   “夫人为什么要把那丫头差遣到老夫人院里?”

      是夜,天黑簌簌的,饶是屋里头点了蜡烛也有些黯淡。江夫人袁氏端坐在铜镜前,长发披散在背上,李嬷嬷正替洗漱完毕的她梳头。

      李嬷嬷对袁氏的安排不解,要说方便,还不如直接把人放在自己院里,这样日后动起手来也趁手。白日里人多口杂,她不便过问,眼下只有她二人在屋里,她才敢小心翼翼地询问。

      袁氏瞧着铜镜里的自己,右手抚上脸庞,没有回答李嬷嬷的话,只是说了一句:“李嬷嬷,我老了好多。”

      李嬷嬷抬头瞥了一眼铜镜,那是一张保养地极好的脸,好到能让人忽视眼角多出来的几条细纹。但是李嬷嬷知道,这细纹是抹多少护肤油都消不掉的。她不动声色地将发现的一根白发藏在黑发中:“夫人为了小姐,整日茶不思饭不想,休息不好才会显得疲惫。”

      李嬷嬷没有应和那一个“老”字,她知道女人到了年纪都会老,再有权有势也是。李嬷嬷自小就跟着袁氏,袁氏出嫁后她又跟着来了江府,可以说她是整个江府最懂也是最心疼袁氏的人,她知道袁氏极其在意样貌。

      但更重要的,是那件事情。

      笠日清晨,朱珛跟着灵芝到了祠堂。祠堂位于江宅的东北角,东西各有一间厢房,两间厢房门都上了锁。院里有一棵高大的树,朱珛不认得品种,只觉得郁郁葱葱,应该是有好些年头了。

      灵芝不含糊,只一刻钟就把事情吩咐地清清楚楚,她出来是寻着空。今日府上来了贵客,整个宅里都忙作一团,偏巧厨房从老夫人院里抽调两人借用,她现在还得回去看着院子。原本看院子并不是她的活。

      朱珛记忆力好,只消旁人仔仔细细讲一遍就能将事情都记住了。灵芝刚踏出祠堂院落的大门,朱珛就收起脸上的笑容,仔细打量着这一间不大的祠堂。她原以为白日里来祠堂躲开旁人的目光会自由些,可谁知祠堂里的规矩更多。角落里不能有蜘蛛网、牌位上不能落灰、点在案板上的蜡烛要求不能灭等等。

      每日都需要保持祠堂干净整洁算不上稀奇事,越是有一点权利的人更会希望供奉祖先的地方干净整洁,让祖先知道自己有能力光宗耀祖。但是在没有大型祭祀的情况下,还要打扫和保持点香,难免会让人心生疑惑。

      她还记得灵芝最后强调了一句,蜡烛熄灭没有及时续上扣一锭银子。

      她说:“这是夫人吩咐的。”

      灵芝说话没有感情,只起到一个转述话语的“圣旨”的作用。

      朱珛就知道那个身着翠绿色长裙的端庄夫人其实也是个毒蝎心肠的人,她回想起昨日江夫人和她的嬷嬷的言行,心中翻涌出一股没由头的讨厌。纵然江夫人的话会对其他人有威慑的作用,但朱珛不同,她根本不在意一锭银子的有无。

      她此番前来只为寻找江湘行刺的真相。

      同时她又疑惑,这个活是老夫人的二等婢女吩咐的活,为何赏罚却由江夫人来定?

      可惜她还没问出口,灵芝脚步匆匆,不一会儿门口连一个人影都瞧不见了。

      昨天白芷那一句话,让她一晚上都不曾睡好,反反复复几次进入梦乡,马上又梦到一些光怪陆离的事情。她不相信世界上有鬼,只是从小就有梦魇之症。不过已经很久没复发了。

      祠堂不大,过了门厅就看见一个小小天井,而后进了享堂入眼就是一张供案,上面陈列着江家世世代代的祖先的牌位。中间摆着一个香炉,左右两边各点燃一根香烛,此时香烛才燃了一半。

      朱珛想起灵芝说的,这供香不能断,就算是半夜时分要燃尽了也得回来续上。

      如果没有白芷的提醒,朱珛只会当灵芝的话是在强调这是江府的规矩和续供香的必要性。

      但她清晰地记得白芷说,祠堂闹鬼,落在地上的香灰常常被踩出一个脚印。

      或许“闹鬼”的传闻和供香有几分联系?

      为此她特地先把地面观察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所谓的散落在地面的香灰,更没有脚印。她将视线上移,目光落在供香上,只见两只粗细一致、雕刻着莲花样式的供香被风吹得烛光在跳动,发出亮黄色的光犹如星点。朱珛睁大眼睛仔细打量供香,并没有发现奇特之处,反倒是火焰把一双眼睛熏得又烫又酸。

      她直起身揉了揉眼睛,当模糊的光圈从眼前散去散去,她立马被眼前的东西吸引住视线。

      那是一个没有雕刻姓名的空白牌位。

      她往后退了两步,尽量将摆放牌位的整面墙都装进视线,当上上下下快速查看两遍后,她才确定这里面只混入了一张空白牌位。要说这个东西摆放的位置很巧妙,放在倒数第二层靠近左侧帷幔的地方,这个地方不像四个边角边框一样扎眼,也不在阳光和烛光照耀的范围内,若不是朱珛停顿了一小会儿根本不会发现那一片黑漆漆的地方竟然有一块没有雕刻姓名的牌位。

      其实这个东西放在祠堂也算是合理,但是话又说回来,谁家供奉先祖的地方会提前放上没有雕刻姓名的牌位呢?

      这不妥妥的在寻晦气?

      而且那块牌位,比其他的都要矮上一截,似乎材质也不一样。她还没来得及拿下来,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两侧的帷幔大而垂地,等朱珛自己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躲在帷幔中间,她有一种偷看不该看的东西又差点被抓包的错觉,但很快她意识到不对劲。

      自己明明已经是有“任务在身”的人,为何要躲着别人?说不定那人还是个监工,要是发现自己不在那还得了?

      但那人已经到了门口,朱珛此时从帷幔中走出来只怕是会被怀疑,所以她只能安安静静的待在原地不动,透过针线的细缝观察来人的一举一动。

      那人没有发出声音,先是在门口张望,或许是疑惑为什么大门开着但是里面没有人吧。但是只是停顿了一下就走了进来。

      挽着发髻……是一个女子,朱珛看不到真实的容貌,也无法判断此人的真实年龄,只能依稀根据轮廓判定,这女子与自己一般体型。

      从朱珛的视角来看,那个女子进门后就跪在蒲团上,一会儿露出一个头,一会儿又只能看见趴在地上的背部,她猜测女子应该是在做祭拜磕头的动作。这样的动作来来回回三次后,女子站起身走近供桌。

      朱珛的呼吸片刻停滞,那名女子走近的时候她的大脑飞速思考,试图立马编纂一个合理的理解,来解释自己为何躲在此处。

      不过幸好女人并没有发现这个狭小的地方还有第二个人的存在,也并没有寻人。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似乎是一张纸片,因为她握住东西靠近供香的火焰,很快一股刺鼻的焦味传进朱珛的鼻腔。

      又因鼻尖触碰帷幔,她的鼻腔很痒,朱珛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做到不发出任何声响。

      好在女子没有停留很久,离开的也是相当迅速。朱珛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响声后将头探了出去,确认没人后她从帷幔后钻了出来。

      供香中间的香炉中央,一团火苗正在吞噬着叠成元宝模样的黄纸,没有等朱珛采取行动,火苗越来越小直至自己熄灭。真是天祝她也!朱珛不顾香灰脏手,直接用手拿了起来,折叠小巧的元宝只剩下一半,她展开剩下的一半,两行娟秀的小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吾女……极乐无忧……”

      短短的六个字却透露出无穷的信息。

      朱珛想了很久,在江家祠堂能称得上“吾女”的,要么是江老夫人的女儿,要么是江福广的女儿,要么是江泽的女儿。刚刚那个人是谁?到底是自己过来祭拜,还是替某一个主子行事?

      她一想到那个几乎没有任何声响的过程,觉得更加可疑起来。若真是那三个其中一人的孩子,为何祭拜都要悄无声息?

      朱珛没有头绪,又怕人突然折返,于是将纸片藏进腰封准备打探到更多信息后再排查。她把堆在供桌上的香灰掸进香炉试图一个“物归原主”状,又用扫帚把撒在地上的香灰扫进簸箕,按照灵芝的要求倒进外头的小花坛里才离开祠堂。

      祠堂很干净不需要打扫,她也不是真的来干活的。

      ……
      朱珛回老夫人院子的时候还早,一个没见过面的粗使婢女在院里清扫落叶。廊檐下摆放了一张贵妃榻和一个绣墩,一名男子正陪着一个妇人说说笑笑,好不开心。那妇人瞧见朱珛,朝她招了招手。

      朱珛上前行礼:“见过老夫人,见过江少爷。”能进入后宅女眷院内的,除了江福广就是他的儿子了。但眼前这个贼眉鼠眼、腰身膀圆、活脱脱一个球状的年轻男人,显然不会是江福广。昨日白芷说过,江府只有一位公子。

      章氏应该六十有余,面庞消瘦,颧骨微微凸出。银发整齐盘起,发髻上插着一支成色尚可的翡翠簪子,身着深青色的绣工精细的知锦长袍。她看上去很高兴。

      “昨日新来的?叫什么名字?”章氏问。

      朱珛恭敬回答:“回老夫人的话,奴婢名叫王有,三横王,有无的有。”

      朱珛觉得这个老夫人很是慈眉善目,语气也很和蔼。

      站在江泽身后的一个姑娘轻“哼”了一声,然后向江泽献殷勤道:“公子,外头点心坊新上的糕点,你快趁着热吃。”

      辛夷可是真真切切看到江泽的目光像狼一样盯着王有,她往前递点心的时候顺便挡住朱珛,让江泽无处可看。她决不能让别人有接近江泽的机会,

      朱珛识趣离开,去帮不知名的粗使婢女打扫院子。她才不要被江泽不怀好意地看着,怪恶心的。

      章氏看得出来辛夷的小心思,也知道自己孙子的德行,继而转移话题:“今日外头吹吹打打在闹些什么?”

      外头总是一阵一阵的有乐器的声音,还有人好像是在吊嗓子,总是“咿咿呀呀”个不停。

      辛夷回:“夫人请了城西那一家戏班子来,正在会客厅前面搭台子呢。”

      江泽接道:“母亲同我说今日府上会到一位贵客,只让我先不要去前厅打扰,用膳的时候再叫我。”

      章氏笑了:“既然是贵客,那自然你要听你母亲的话。原先我还想让厨房煲你最爱的肉羹留你一起用午膳,看来这下也免了。”

      这几日她身体不大好,总是昏昏欲睡,食不得荤腥。找来的郎中只说是入秋得了风寒,喝点药就行。她将视野放在院子里,落在朱珛身上,眼底流转着的数不尽的悲伤。

      江泽嘴角上扬,偷瞄了一眼朱珛的背影然后重新看向章氏,他装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祖母哪里的话,以前我太沉迷功课不常来看望祖母,从今往后我一定勤来探望。”

      辛夷闻言朝朱珛的方向瞪了一眼,瞧见她笨拙使用扫把的样子,顿时计上心头。

      “跟我抢人,你吃不了兜着走。”她想。

      她是家生子,母亲是章氏的陪嫁丫鬟,父亲是江府原先的马夫。婚后二人在外帮老夫人打点几间商铺。老夫人念旧,就把二人唯一的女儿辛夷养在膝下。虽对外宣称是二等婢女,实际上很是疼爱,说是半个孙女也不为过。但她不满足于此,“当做孙女”和“本是孙女”二者本身就是天壤之别,并且她还是奴籍,这是她最听不得的地方。

      她手里绞着帕子,心里愤愤想着,明明老夫人对她这么好,凭什么还不给她脱奴籍。

      这摆明了就是要把她留到像母亲一样老,然后在府里随便找一个下人嫁了。她不能这样,她不能重蹈母亲的旧路,她不要继续做一个听人摆布的奴婢,她要成为人上人。能从此以后真正过上吃香喝辣、被人尊敬的日子,只能寻找一个新的人倚靠。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自己就是一株藤蔓,需要攀附树干,吸取养分。女人本就应该如此,为什么一定要嫁给一个与自己地位相当的人?要什么没什么,这样的日子有什么盼头?凭什么别人可以成为夫人过上风光的生活,她就不能?

      江泽就是她的目标。江泽是江福广和袁氏唯一的儿子,是府上唯一的公子,纵使他科举不过,江福广和袁氏留给江泽的财富能够保证江泽一辈子吃喝不愁。

      她要富贵!她要别人对她俯首!

      她对江泽势在必得。

      因为这一点,她天然对所有年轻貌美的婢女有敌意,尤其是江泽多看了两眼的人。

      打扫庭院的扫把是由高粱穗制成,刷毛部分做的又宽又大,而手柄很长,朱珛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个东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正确使用,试了两次总是踩到高粱穗差点摔到。

      白芍看着朱珛努力把控扫把的奇怪模样,终是鼓足勇气上前指导,她靠近朱珛做了示范。

      朱珛根据白芍的指导终于能将垃圾扫至已经堆积起来的落叶堆里,正当她沉浸在终于能正确扫地的喜悦时,她听到白芍说:“不要离江泽少爷太近。”

      扬起的尘土被风一吹,像是在二人身边环绕,朱珛抬眸看到白芍一脸的严肃,她心下明了,点点头:“多谢提醒。”

      白芍被她看的脸“刷”的一下通红,她收起刚刚的表情,低下头默默干活。她就知道这个能主动帮自己干活的姑娘不会是笨蛋。

      而且白芷说的没错,她真的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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