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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橙子糖和呆瓜兔 你觉得是谁 ...
“沾、沾、沾亲带故?”她尾音上扬,慌张地眨了眨眼,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把头转向灰蒙蒙的天空。
闻见声不敢看他的表情,更不敢听自己的心跳。
空气里好像有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陈礼淮撇了眼她的侧脸,看到她颤动的睫毛,装作随意:“邻居还不亲?”
闻见声点点头:“哦。”
她不禁暗暗想,因为邻居这个身份,自己可真是占尽了便宜。
可以顺理成章地跟他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可以理所当然地一起吃早餐,可以大大方方地去他家看猫……现在,连教她题目这种事,也轮到她了。
邻居这个身份啊,真是全世界最好用的入场券。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他,又可以假装一切都很自然普通。
只是她心里那点秘密,像揣在口袋里的糖纸,时不时就哗啦响一声。
忽然,天空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密密麻麻、豆大的雨滴猝不及防地砸落下来。
雨来得太急,闻见声还在走神,一滴雨正中眉心,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砸在鼻梁和颧骨上,冰冰凉凉的。
她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手腕突然被滚烫的掌心握住。
雨水顺着檐角淌成线帘。陈礼淮拉着她往旁边的屋檐下跑。
他先伸手为她隔开细密的雨帘,把她送到屋檐底下,自己侧身跟进来时,肩头已经落满了一排细细的雨水。
校服袖子湿了半截,他却先回头看她,目光不太敢停留太久,睫毛上还挂着雨珠,一眨眼就滑下去。
“……你被砸傻了?”他声音有点哑,带着笑意,喉结微动。
一阵风把雨雾吹进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随后笑着开口:“没反应过来。”
他微微侧身,替她挡住了风口,回道:“有我。”
随后又匆匆补了一句:“有我反应就行。”
闻见声点点头,两人静静呆在屋下避雨。这雨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的。
她忽然发觉两人的距离好近,比并排走路时还近。
陈礼淮也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混着雨水的潮湿,铺天盖地地拢了过来。他脑子里像绷着一根弦,异常躁动。
闻见声攥紧了衣角,心跳声太吵,吵到盖过了整条街的雨。
两人默契的没有说话,不知何时,陈礼淮问她:“你听说过玛雅人的预言吗?”
闻见声抬起脸侧过头。旁边的路灯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世界末日?”
“嗯。”他轻声应了,垂着眼睛随意看着被雨水打湿的街道。
隔了几秒,他才问:“害怕吗?”
闻见声笑起来,摇摇头:“才不害怕。”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抬手去拨,就那么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有路灯细碎的光。
陈礼淮在这时偏过头来,迎上她的目光。
就那么一眼。他的目光沉沉的,像深水底下暗涌的潮,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翻滚着说不出口的话。他很快又转开了视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闻见声的心跳突然就不争气地快了一拍。
她慌忙收回目光,面朝前方。
“那……”陈礼淮顿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更低,“如果明天就是末日呢?”
空气忽然变得很薄。闻见声觉得自己的耳根开始发烫,一股热意顺着脖子蔓延上来。
她想说“那我要吃很多顿烧烤”,想说“那我就不写作业了”。
可是话到嘴边,全变了味。
她只是很小声地说了一句:“那就……那就多看你几眼。”
陈礼淮身子一愣,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
话说出去的那一刹那,闻见声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随后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了句:“毕竟咱俩既是邻居又是朋友,现在还一起被困在这里,大概率我们明天还是会见很多面的,是吧?”
闻见声也不敢动,就僵在原地,盯着前方某棵树的树干,心里翻江倒海。
完了完了完了,他在想什么?他是不是觉得她很奇怪?为什么要说这种话?闻见声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
雨声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带着树叶的沙沙声,把夜晚衬得更安静了。
随后,她听见陈礼淮轻轻地笑了一声。
不是客套的笑,也不是觉得好笑的揶揄。
他的笑声很浅,浅到几乎只是气息从鼻腔里温柔地泄出来。
可是落在闻见声的耳朵里,却像石子投进了湖心,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去,荡得她整颗心都在晃。
“这样啊。”陈礼淮慢慢开口。
“闻见声。”他喊了声她的名字。
“明天不是世界末日。”
他顿了顿:“你也可以多看看我。”
闻见声瞪大了眼睛,心里乱七八糟:“啊?”
他在说什么!他什么意思!
此刻,她完全是宕机状态,就只剩脑子还在乱七八糟地运转。
“毕竟,我长的还挺好看的。”
陈礼淮明明在自夸,嘴角的弧度却偏要压得云淡风轻,浑身都是少年独有的肆无忌惮和天生傲气。
闻见声倒是莫名松了口气,随后弯了弯唇,轻声笑道:“行。”
看着雨滴一点点落下,陈礼淮身子懒懒散散往墙边一靠,眉梢高高挑着,嘴角挂着点漫不经心的坏笑。
刚才话里带着的理所当然的小得意还在他周身回荡,闻见声忽然觉得“少年”这个词好像具像化了。
十六七岁的张扬和心气是藏不住的,即便是陈礼淮也同样如此。
她就这么笑着,偶尔侧过头看向他,既感慨也珍惜。这场雨,来得是时候。
“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了。”陈礼淮抬头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空。
“我去买伞,你等着。”
说完,他便一头扎进雨里,朝着几百米外那家便利店快步走去。
雨幕里,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轮廓被水汽一点点洇开,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闻见声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心跳却快得不讲道理。
便利店的白光在远处亮着,他每跑一步,那点光好像就跟着晃一下。
明明只是几百米的路,她却觉得他把她的全世界都带走了。
她的眼神没离开过他的背影,即使背影消失,她仍旧没有偏过头。
风裹着雨斜打过来,凉意透进皮肤,可胸口却是烫的。那点滚烫说不清是心疼,是感动,还是藏了很久很久的喜欢。
她想,她会永远记得这一幕。
记得雨水落在手臂上的点点凉意,记得两人聊天时那份既悸动又惬意的微妙心情,更记得这个少年不顾一切时的肆意张扬,以及他身上永远存在的责任感。
雨点砸在透明伞上,噼里啪啦地响,陈礼淮拿着伞跑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被水汽沾满。
但他不在意,而且还笑得得意,莽撞,他眼睛里的光也依然明亮。
陈礼淮跑到她面前,把伞往她这边一倾,伞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沿着透明伞骨滑落。
她的心跳忽然快得不讲道理。心跳声、手心的汗、呼吸里那点小心翼翼的颤抖,全都暴露在透明的伞面下了。
陈礼淮把伞又往她这边递了递,下巴朝雨幕里一扬,声音混着雨声传过来,低低的:“走吧。”
闻见声低下头,钻进伞底,和他隔着一拳的距离。肩膀没有碰到,可她觉得整个人都被他身上的热气笼罩着。
明明是大雨滂沱的夜晚,她却觉得,这是她经历过的,最晴朗的时刻。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闻见声洗完澡出来,手机里恰好播到这句歌词。
她正擦着头发,蒲英端着刚煮好的姜汤敲了敲门:“来,喝完把身子暖暖,别再感冒了。”
“好。”闻见声懒懒应下。
她撮起嘴唇,对着碗口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抿一小口,辣得她眉头微微一蹙。不过辣中还带着一丝甜。
她妈下料估计就没手软。
想着想着,闻见声走到客厅问:“妈,还有多的姜汤吗?”
蒲英从厨房拎着保温壶出来:“还有半壶。”
闻见声抿了口姜汤:“行,我都要了。”
她不敢去看蒲英的眼睛,生怕她看出什么。
蒲英确实有些意外,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但想了想还是递给她:“行啊,都喝了啊。”
蒲英走到房间门口转身又补了句:“我先睡了,喝完早点睡啊。”
“好。”闻见声乖乖应下。
她一口气喝完碗里其余的姜汤,随后拎着剩下那半壶就出了门。
闻见声按下电梯按钮,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两人撑着一把伞回家的画面。
她看到了,他的肩膀湿透了。
一鼓作气敲响陈礼淮的家门,闻见声又忍不住的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提前告诉他一声的?
想着想着,门开了。
陈礼淮看起来也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是半干。看到门口穿着一身纯白睡衣还散着发的女孩儿,他不由得睁开了惺忪的眼神,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开口,语气里全然是惊喜和茫然。
楼外的雨声还在继续,闻见声把那壶姜汤展示在他面前:“我妈给我煮了姜汤喝不完,看你淋了雨就给你送过来了。”
陈礼淮点点头,示意她进门。
路过猫窝,闻见声扫了眼窝里的陈高考。它还是那样,乖乖的趴着,偶尔哼唧两声,只是看着好像长大了两圈。
上次来没太看清他家的全貌,今天走进了,她才发现他们家竟然这么大。
闻见声把姜汤倒在干净的玻璃杯里,叮嘱道:“这个要趁热喝,你快喝。”
陈礼淮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
刚入口陈礼淮就察觉出不对劲了,怎么会这么辣?
“你确定这是姜汤,而不是...姜榨的汁?”他迟疑了下,随后盯着她的脸一脸认真的发问。
闻见声见状忍不住笑了出来:“或许?我妈下手一向很重。不过你难道没尝出来这汤后调里带着点儿甜?”
陈礼淮皱着眉摇了摇头,随后又将剩下的姜汤一饮而尽。
这下轮到闻见声震惊了:“不是说辣吗?你怎么喝这么快?”
“不是说要趁热喝?”
那也没让你这么喝啊!她看着都快要辣死了。
闻见声眼看着他喝完了,就把剩下的再次倒在了玻璃杯里:“好了,我走了。”
“剩下的你慢慢喝,别再一口气喝完了。”她忍不住的嘱咐了一句。
陈礼淮看着她,认真地说:“谢谢。”
“是我该谢谢你。”
闻见声走到玄关,摸了摸陈高考的脑袋算作道别,随后开门转身朝他挥了挥手:“拜拜!”
她走后,屋子里仿佛又按下了静音键。陈礼淮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现在看来他并没有。
他仍然喜欢太阳。
闻见声像是一个没有刻意调高亮度的光源,只是安静地待在他的视线里,那些原本黑白分明的、像刻度尺一样精确的日子,就忽然有了晨昏,有了四季,有了影子,也有了温度。
陈礼淮看向手边的姜汤,点点暖意逐渐蔓延至全身。
他忽然明白了她说的那点儿甜了。
……
翌日一早,天空晴得尤为清澈,整座汀夕市连空气都透着干净的凉意。
秋天就这么来了。
“昨天的姜汤喝完了吗?”
“你猜?”
她抬眼看他,唇角微微弯着,目光却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不用猜。你肯定喝完了。”
“哦?”他轻哼了一声,“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今天没感冒。”她故意逗他。
陈礼淮看着她的笑,目光从她的眉眼慢慢滑到嘴角,又收回来。
“行。”他被她感染,眉眼弯了弯。
闻见声再次和陈礼淮成为了同桌,这一次她自然得多。不用担心两人不熟,不用担心自己说错话……
书包往椅子上一放,课本摆正,就像他们从未分开过。
只是在陈礼淮侧身问她借笔的时候,她的手指还是微微顿了一下。那个瞬间很短,短到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又重新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做题时转笔的感觉,习惯他周身的气息,习惯他偶尔偏头看窗外发呆的那个角度。
这些东西不知不觉地装进了她的余光里,却也仍然美好至极。
课余时,她甚至能主动跟他聊两句,关于作业的难度,或者食堂哪道菜换了味道。
话不多,语气自然,像所有普通同桌那样。只是在转过身去看黑板的时候,她会放任自己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半秒,然后迅速收回来。
暗恋一个人大概就是这样的。热烈却不直白,深沉却不显露。
闻见声其实有些好奇,曹岳为什么会同意他选她。
之前那个情况,按理来说……
“想什么呢?”陈礼淮觉得旁边安静得不太对,偏头一看,她正对着窗外出神。
闻见声回过头,随口否认:“没事啊……就胡思乱想。”
陈礼淮点头,学着她的语气:“哦。”
她弯了弯唇:“你学的不像。”
“明明一模一样。”
“哦。”
……
月考试卷讲完的下午,好消息就踩着下课的铃声来了。曹岳站在讲台上,粉笔一丢:“下周五,运动会。”
一声声惊叹从教室的四面八方传来。
“平常上体育课也没见你们多积极啊,说运动会一个个的倒是跳得高。” 刚带完高三,看到高一学生们的活力,曹岳倒是觉得有些久违,“报名表已经给了体育委员了,你们直接找他填,好,下课吧。”
下了课,班级里的人一窝蜂的往齐言的桌边凑。
一个个都问:“有什么项目啊?”
齐言懒得一个个回答,直接放大嗓门儿喊男女生对应的项目有哪些。
“齐言,我报个接力。”
“我也接力……”
“我……”
报名表大部分都被填满,就连他最担心的扔铅球都被洗劫一空。
等人群散去,他仔细看了眼,就剩下“两人三足”这个项目差的多了。
齐言随手将报名表往桌上一扔,人往椅背上倒。
这种项目想想就很蠢啊。
怎么报的满呢?头大啊,头大。
看着前桌温月一头蓬松的头发,他莫名有了逗她的想法。
齐言随手扯了扯她的发尾,温月不用看都知道是谁,转过身有些不耐地看向他:“干嘛?”
“两人三足,报一个?”
“不报。”温月提高了音量。
齐言笑了起来:“我觉得适合你。”
温月忍住翻白眼的表情:“我还觉得很适合你呢!”
“行啊,那就我们俩一组。”
“行啊。”
温月觉得他是故意这样说的,以他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报名的,于是也故意这么说。
“不过……”齐言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温月知道他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果然下一秒她就听见他说:“我这个大高个和你这个小矮子……估计得好好练练,没什么别的,就是怕你跟不上我的步子老摔倒。”
温月顺了顺气,直接怒怼:“你别太自信了行吗?还有你哪里高了?鞋底那么厚,谁知道里面垫了几层增高鞋垫呢!垫上了估计也就179!”
齐言看到她炸毛,弯了弯嘴角,这话对他没有任何杀伤力,但他还是识趣地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谁能想到,到最后确认报名表的时候,温月真的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由于还在上课,她想说什么也只能憋在心里。
这个齐言,她跟他不共戴天!
“还差三组两人三足,没报名的举手,我直接点了啊。”曹岳做事向来直接。
闻见声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心里总感觉要点到她。
点了两组的名字后,闻见声的心渐渐放了下来,心想:就差最后一组,还剩这么多人呢,大概率是不会点到她了。
“闻见声。”曹岳忽然点到她。
这个世界怎么这样!总是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毫不客气地给你当头一棒。
悬着的心终于是碎了,她认栽似的吐出口气,随后就听见曹岳说:“陈礼淮和谢桉选一个吧,正好剩下那个去跑1000米。”
除了两人三足,就剩一个1000米长跑差人了。
全班哄笑一声,一个个都扬着头等着闻见声的回答。
尤其是林妙君,她想:如果闻见声选陈礼淮她就去争取这个两人三足的项目。
怎么到她这儿事情就变得这么戏剧了?闻见声抿了抿唇,呼出口气。
谢桉听了这话也顾不得周围的哄闹声了,直接单手扶额,无奈苦笑一声,看似是选择题实则是填空题,1000米肯定是他的没跑了。算了,抓紧时间学学跑步技巧吧。
陈礼淮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简单看了眼她,随后便又转了回去。
不得不说曹岳真是老练深沉,闻见声想了想,这会不会是班主任的一种考验?她不知道。
以防万一,她说:“我选谢桉。”
曹岳点点头,手扶了下眼镜:“行,那就陈礼淮1000米。”
谢桉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是姓谢吧?
闻见声没敢去看陈礼淮的眼睛,也不敢去猜他的神情,只好等下课再去跟他解释。
想着想着,她还是忍不住地往他那边看。
她先是简单看一眼,好像很平静。再仔细一看,他是真的很平静。
这一刻,她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下课后,闻见声从兜里掏出两颗橙子味儿的糖,还是之前那个牌子的。
有天放学回家的路上,陈礼淮还告诉她说,她这糖吃到最后都会变成字母“O”的形状。
刚开始她还没注意到这一点,后来再吃的时候她才发现确实是这么个事儿。
“给你。”她声音轻柔,递过去时带着些试探。
他应该是没生气吧......这会儿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陈礼淮的一双眸子深邃,他接过那几颗糖后直直的看向她,眼里含笑:“愧疚啊?”
闻见声还是不太敢这么直白的看他。她目光是散的,认真回答:“嗯,有点。”
随后她直白问:“那你生气吗?”
“我生什么气?选谁是你的自由。”陈礼淮语气轻描淡写,像是真的不在意。
“哦。”闻见声其实觉得还是有些不对,但他这么说了,她也就罢了。
陈礼淮快速眨了几下眼睛,耸了耸肩,嘴角挤出一抹难看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辣鱼干比我好是不是?”
“馋得你。”
末了又补一句,尾音微微上扬,嘟囔着:“凭什么不选我?”
闻见声没听清,歪了歪头:“你说什么?”
没听见?嗯、呵、行、好样的!
陈礼淮又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要在她脸上盯出个洞来,语气却不自觉带了点委屈和别扭:“真舍得我去跑这个1000米啊?”
闻见声的心跳又又又不争气加快了。
这大概就是“喜欢”最不讲道理的地方。不是初见时的心动最剧烈,而是千千万万个日常之后,他依然有能力让她的心跳,像第一次那样,乱了节拍。
“可是……”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与此同时,脑子里又有了一个念头,他生气了,而且是还挺不好哄的那种。
他顿了顿,鼻尖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1000米我也可以跑的,只不过需要有人给我加油鼓劲儿,送送水什么的。”
“场内都有志愿者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闻见声忽然凑近了一点儿:“那1000米你还跑不跑了?”
陈礼淮猛地转回来,眼底闪过一丝气恼又拿她没办法的光:“跑!累死我算了!反正也没人心疼。”
说完又别过脸:“喂,记得在终点等我。”
看着他眉头微皱,嘴唇动了动又憋回去的样子,让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又变回了那只炸了毛的小狗。
闻见声又递给他颗糖:“我会的,我在终点给你加油。”
陈礼淮愣了一下接过,语气轻飘飘:“行,原谅你了。”
他刚才上课时就在想,闻见声给他什么好处自己都不会轻易原谅她的,他自认为他不吃这一套。其实,他在一次她给他糖的时候,他就已经上套了。
所谓原谅,其实压根不存在。他没有真的生气,就是单纯地想和她“闹闹脾气”。
1000米而已,他还不至于跑不起。至于选不选他,就像他说的,这是她的自由。
闻见声看着他的表情,眼睛弯了弯,嘴角悄悄翘起来。
中午吃饭时,四人照例聚在了一起。自从几人越来越熟悉后,一起吃午饭就成了再自然不过的事。谁要是来不了,反倒还觉得少了点什么。
谢桉咬了口餐盘里的鸡腿,问陈礼淮:“你游戏昵称怎么改了?”
他咀嚼地动作顿了下,随后开口简单解释:“名字看腻了,系统随机换的。”
闻见声和温月都不玩游戏,两人就这么静静听着。
谢桉“啊”了声,有些疑惑:“那这系统随机的太奇怪了吧,居然变成了什么‘呆瓜兔’,我那天还以为是个女孩儿名呢!”
陈礼淮没说话,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眼睫微微低垂,眼底的波澜一闪而过。
闻见声觉得这个昵称确实很不符合他的风格,也轻轻笑了,没多想。
-
体育课照例自由活动。
谢桉拒绝了其他人的篮球邀请,说:“我要去练两人三足。”
“不是吧哥们儿?”篮球场上的几个男生不太理解,“这玩意儿也需要练?”
谢桉嗯了声,把手里的球扔给陈礼淮:“走了。”
陈礼淮几乎是没有犹豫,把怀里的球又扔给其他人:“我也不打了。”
“为什么?”剩下的几人异口同声。
“我要去看他们练习两人三足。”
……
两人三足这事儿,看着简单,真上了脚才知道有多别扭。
闻见声跟温月两人在体育课上试了试。
两人把绑带系好,试着走了两步。没走几步,闻见声险些栽出去,手臂下意识捞了一把,正正扣住温月的手腕。
“完蛋了!”她说。
温月用力点头:“我都不知道真上场了我和齐言谁摔得更惨。”
这时陈礼淮和谢桉从篮球场走过来,正好看到两人踉跄的那两步。
“你俩这默契,零分。”谢桉笑出了声。
陈礼淮没吭声,目光淡淡扫过来,在闻见声脸上停了半秒,又移开了。
闻见声回看过去。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微微发烫的皮肤。还好不是大夏天,不然这会儿额角渗出细汗,脸颊泛红的狼狈样子,准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温月松开了绑带,先开了口:“你俩来一个试试?”
谢桉和闻见声两人被迫绑在一起,画面看着莫名有些尴尬。
两人虽说有过小馄饨之交,可这会儿还有双眼睛不声不响地盯着,到底觉得有些别扭。
闻见声忽然有些后悔了,明明知道这只是个趣味游戏,可为什么被陈礼淮看着,就像在做一件亏心事?
谢桉侧头瞥见陈礼淮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心里却十分了然,这人肯定不爽了。
他和闻见声之间那点身高差,谢桉没敢借用。按理来说合作的两人勾肩搭背会更有利于动作的协调,但是他可不敢。
谢桉的手始终攥着自己的裤子,一步步挪着步子,小心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两人动作放得极缓,一步一步,竟然一步都没错。
“你俩还挺有默契!”温月在旁边看着,有些震惊。
“不过你俩这速度……倒数第一应该是稳了。”
陈礼淮单手插兜,淡淡来了句:“重在参与。”
温月认真的想,确实。她得跟齐言商量一下,像这样就挺好。
“咔嗒”一声,闻见声的腿被松开了桎梏,整个人在原地踉跄了一下。
她微微有点喘,抬起手抚了抚脸颊两侧的头发。她不经常运动,这几年来最大的运动量大概都在今天了。
陈礼淮没说话,递过去一瓶水,随后用它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她时间反应。水在日光下晃了晃,折射出一小片光斑。
她反应过来,手穿过瓶身,指腹沿着光滑的瓶壁接过。她没着急拧开,把水握在手里,轻声道:“谢谢。”
“小事。”
下了晚自习,两人照旧并肩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路灯昏黄,把影子拉长又压短,像谁在反复对折一张纸。他们的脚步不自觉地同了频。
左,右,左,右,像一对合拍的旧钟摆。
闻见声已经数不清楚自己是第多少次注意到两人的脚步的频率了。
忽然,闻见声打了个喷嚏。
她吸了吸鼻子,没太在意。
“感冒了?”陈礼淮侧过头,关切的问她。
闻见声想了想:“喝了我妈的秘制姜汤应该不会的吧?”
“这都几天了?”
“或许是有人想我呢?不是说一想二骂三感冒嘛?”她不想让他太过担心,没心没肺地笑了笑。
他顿了一下开口,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低,假意失笑:“你觉得是谁在想你?”
闻见声偏头看他。霓虹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的。
“那肯定是我爸我妈。”
她这样回答。
“还有一个。”
闻见声觉得自己被点了一下,愣声说:“谁啊……”
“姓陈的。”
“!”
他在说什么呢!
“陈高考。”
她凝住的呼吸瞬间解放,但那点儿余感还未消散,她扯出一个简单的笑:“是嘛?那我运动会结束后去看看它。”
“行。”
陈礼淮倒是淡定,像是浑然不觉自己刚才那番话掀起了怎样的巨浪。
是夜。悠长。
闻见声照例翻开了那个本子。
她从头往后看,那些被时光压缩的片段一帧帧展开。她读到了自己的酸涩,读到了自己的疑惑,也读到了自己的窃喜,这种感受真切而强烈。最重要的是,她读懂了自己,读懂了自己十六岁的少女心事。
从最初只敢在人群里偷瞄他背影的酸涩,到后来他偶然一句问候的心动,再到现在她能接住他目光的坦然。
于是最后,酸涩化作了甜蜜,像柠檬糖在舌尖慢慢融化,带着微微的刺激,却沁入心脾。
合上本子,她闭上眼发现,自己所有的情绪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答案,那就是——她比自己以为的,要勇敢得多。
运动会当天,天空蓝得透亮。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泻下来,把整条跑道烤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塑胶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从早上开始,教室里就弥漫着一股躁动。
“运动会下午才开始呢!”曹岳把英语书卷起来敲了敲桌子,“心思都给我收回来!”
“知道你们想开运动会,急这一会儿吗?”
闻见声挠了挠额头,眼神不自觉地往窗外望了望,本来还挺专心的,被他这么一说反而忍不住地看了过去。
外面运动会的红绸已经挂起来了,像一道灼热的火焰,在风里轻轻摇曳。
中午课间,她坐在教室里刷题,笔尖在题册上沙沙作响。
窗外忽然传来操场上鼓点铿锵的进行曲。
教室里的人一窝蜂地涌向教室外,叽叽喳喳的笑语声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瞬间填满了整个教室。
曹岳走进教室通知:“去操场,按顺序就座。”
听着一声声往外走的脚步声,闻见声有些着急。
她知道自己手上的这道题就差一步解出来了,偏偏她就卡在这儿。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又点,留下几个深深浅浅的墨点。思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绕不过去。
窗外的进行曲一浪高过一浪,鼓点像擂在她心口上。她咬着下唇,手上有些急躁。
忽然,手中的笔被人抽走。
她侧过头一看,是陈礼淮。
逆光里,他半弯着腰,校服袖口卷到小臂,手指自然地捏着她的那支笔,在草稿纸上落下一行式子。他的笔迹比她想象的要锋利,横竖之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干脆。
“这一步,这样。”他声音很低,压着窗外的鼓点和人声,像石子沉进水底。
陈礼淮指着她卡住的那行,在旁边画了个圈。
他早在旁边偷偷看了半天,逮到机会他就行动了。
解题过程像一条忽然亮起来的小径,从她怎么也翻不过去的那堵墙下面,妥帖地穿了过去。
她愣了一瞬,鼻尖隐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柠气息。
陈礼淮没看她,笔尖在纸上顿了半秒,又补了两行辅助的步骤,才把笔轻轻放回她指间。
笔杆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自己算完。”他说。
窗外进行曲还在响。红绸还在风里一扬一扬。
而她的心跳,比鼓点还乱。
闻见声很快回过神,快速落笔。
草稿纸上演算如流水,每一步都稳稳落在她的思路里。那些刚才还纠缠不清的符号忽然乖巧起来,顺着笔尖一路淌向终点。
很快,答案浮出纸面。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下意识侧头去看他,笑着说:“厉害。”
声音不大,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陈礼淮坐在旁边,轻声:“嗯,我知道。”
风扇吱呀吱呀地转。
此时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窗外的红绸被风鼓起来又落下,进行曲断断续续地从操场传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日光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淡,铺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安安静静的,谁也不挨着谁。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安静比做题还让人紧张。
“我们快走吧。”闻见声提醒一句。
他懒懒应了声,随后起身问她:“还有糖吗?”
“要糖干嘛?”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立刻摸了摸自己的校服口袋。
陈礼淮靠在桌边,也不催,就那么半垂着眼看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这不得要点儿报酬?”他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里带了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闻见声摸索着兜把糖攥在手心抽出来:“只有一颗了。”
陈礼淮垂眸看了一眼她摊开的掌心。橙子糖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橙色,像一小块凝固的夕阳。
他没说什么,伸手拈了过去。指尖从她掌心里划过,微微凉的。
闻见声下意识把手缩回去,耳根有些热。
他没客气,当着她的面把糖拆了塞进嘴里:“下次多带两颗。”
走廊里的光落在两人肩上,闻见声低头看着白色地砖上两人挨着的影子。
橙子糖的甜味好像还在空气里没散。
午后阳光斜斜地铺了一地,陈礼淮的影子被拉得纤长,像一道淡淡的墨痕划过地面。闻见声悄悄踮起脚,踩住那道影子的肩头,又飞快地缩回来,她嘴角悄悄弯了弯,心口莫名跳了一下,像是偷走了什么,又什么都没发生。
“还走不走了?”陈礼淮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橘子的甜味,含混而随意。
“走。”她朝他笑了笑,随后脚下快了几步。
陈礼淮低头轻笑,呆瓜,还以为他没发现呢……
幼稚。闻见声你幼稚。
不过嘛,他倒是乐在其中,还品出点儿甜头来了……
两人到时,操场的彩色看台上已经坐满了高一的学生,一片一片黑白色的色调,却遮盖不住少年们青春活力的底色。
鼓点密集地砸在塑胶跑道上,看台上的人浪一波接着一波,呐喊声、哨声、广播里的人声搅在一起,把整个操场煮得沸腾。
闻见声踩着鼓点往前走,目光扫过那些嬉闹着挥舞班旗的同学,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阳光晒得她脸颊微微发烫,额前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脚步便跟着这节奏越来越快,几乎要小跑起来了。
忽然感觉身旁空空的,她再回头一看,陈礼淮竟然已经被她落下一截。
闻见声顿住回头:“怎么了?”
陈礼淮整个人状态慵懒,双手插兜。这么远远一看,他身高的优势立刻就展现出来了。
“没什么,减少体力消耗。”他清了清嗓子,站在原地盯着她,“毕竟待会儿还要跑1000米。”
闻见声笑了,认真地告诉他:“我不会忘的。”
陈礼淮弯了弯唇,随意开口:“哦。”
不得不说,他非常享受闻见声对他这种无理行为的认真态度。
如果可以,他想一直跟她“撒泼打滚地闹”……
两人一前一后,猫腰溜进了看台班级的座位中。
“终于来了。”温月感慨一声,随后拍了拍自己身旁特意留下的空座朝她挥手:“快坐。”
闻见声一落座突然就有点儿紧张。
不过她在心里给足自己心理暗示,这只是一个体育项目而已,她可以的。
两人三足的项目在男子1000米之前。
她焦急的等待着项目进度。
“请两人三足项目组的同学到操场检录。”
闻见声听到广播的声音立刻站了起来,随后轻轻扽了扽腿。她转过身去找自己的搭子,却没想到视线跟陈礼淮撞个正着。
她下意识想移开,却看见陈礼淮做了个口型。
她看出来了,他说,加油。
闻见声站在原地,缓缓点了点头。
随后,谢桉快速走到她身边,两人一同去到检录场地。
温月和齐言很快也跟了上来。
“谢桉,我们一起加油。”
因为陈礼淮的那句“加油”,此刻闻见声信心倍增,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谢桉挑了挑眉,语气轻快没什么负担:“那必须的。”
几人挨在一起,齐言听了这话,也贱嗖嗖地对温月说:“温月,加油啊。”
温月翻了个白眼,没什么好气。她现在只想骂他,心想:加什么油,咱俩一起练过吗?
她不理他,齐言也不恼,半蹲着伸手把两人的腿绑好。
比赛的过程倒是不怎么焦灼,能够感觉得到大部分的组都没怎么练过。
很多人从头笑到尾,只觉得这个项目太过滑稽。
温月和齐言这一组最令人出乎意料,没有训练过,但就是默契的不行,一举拿下这组的第一。
温月自己也懵了,不是?这不对吧?
反观齐言,他倒是自信从容的不行:“干嘛这么震惊的看我,这个成绩很意外吗?”
“不然?”温月还是不太相信这个结果。
“开玩笑,本人体委,这不是手拿把掐?”他骄傲地拖长尾音,掩饰不住自己心里的得意。
口哨声暂停了比赛,闻见声大口喘着气,抬眼一看,陈礼淮竟然站在终点。
他手里拎着一大袋天然矿泉水,常温的。
陈礼淮伸手取出一瓶,递给闻见声,还是那个熟悉的动作,他用水瓶碰了碰她的手背。
“谢谢。”
剩下的水,他递给谢桉:“你拿去和温月她们分一下吧。”
“够意思。”谢桉体育素质还可以,身体虽然没感觉到累,但确实缺了那么一瓶水。
他伸手接过,还揶揄感慨了一句:“怪不得这么多人喜欢你呢,这陈哥谁能不爱呀!”
“少贫点儿吧你。”
闻见声唇角微微一弯,眼底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她在心里喃喃:他这么好,确实值得被喜欢。
哪怕这种喜欢没有结果,也值得。
她回过神来,随手拧开瓶盖,也不顾形象了,仰头喝了一大口。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进脖颈和锁骨处,她也浑然不觉。
她喝水的时候嘴巴鼓鼓的,脸上又有刚刚运动后留下的粉红,看着还怪可爱的。
陈礼淮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连眼睫都忘了眨,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怎么也移不开。
闻见声以为是自己的样子太过灰头土脸所以他才这么看着她,于是,她匆匆拧上瓶盖,别过脸说:“我们回去吧。”
陈礼淮愣住的人回过神:“好。”
运动会进行的如火如荼,广播里的加油稿已经念了厚厚一摞。
身后的人拍了拍闻见声的肩膀,递给她纸和笔:“闻见声,你写字好看,文采又好,帮忙写几张呗?”
她点点头答应下来。
写了几张后,她握着最后一张纸,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纸边。
这一张,她只想写给一个人——唯一的,那个人。
刚停笔,身后的人就拍了拍她:“写好了吗?我一起拿去交了。”
“好了,给你。”闻见声整理好手上的加油稿,递过去。
听说这些加油稿都是随机念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念到她的。
闻见声坐在看台上,两眼放空。浑然不觉身后那道清晰又炽热的目光。
“请男子1000米长跑项目组的同学到操场检录”。
这一声,让她立刻回过神来。
闻见声下意识转头,就看见陈礼淮从看台最后一排站起来,他步子迈得很大,三两步就跨过了几级台阶。
他跑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随意。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掀了掀他T恤的下摆。
到检录处的时候,他停下来,脸上没什么吃力的表情。阳光底下,他眯了眯眼,抬手随便拨了拨被风吹散的额发。
嘴角还挂着一点浅笑,像是刚做了一件让自己很开心的小事。
没人知道,他在期待。
陈礼淮身高腿长长得帅,光是站在检录场就引得一大堆打量和惊喜的目光。
“这是一班的那个陈礼淮吧?果然名不虚传!太是那个感觉了!”
“这种拒绝人拒绝到手软的帅哥也只能这么远观一下了。”
周围乱七八糟的声音特别多,但陈礼淮的心思全然在终点,丝毫没空想别的。
闻见声拿着瓶水静静地站在场边的角落。
枪响后,陈礼淮跑的很有节奏。阳光打在他身上,肆意青春的模样在此刻尽显。
他的身影带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笃定。他知道自己在发光,也知道别人在看。但是他毫不在意,一心只想着他要到终点,到终点见到想见的人。
闻见声站的位置视野开阔,陈礼淮跑的每一步都被她看在眼里。
马上要冲刺了,她的心不免揪起来。
忽然,广播里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带着电流微微的杂音,一字一句念出了那篇手写的加油稿。那一刻,风都慢了半拍。
“致Dgt陈,风随少年意气,终点自有花开。加油!”
Dgt陈……
陈礼淮笑了,嘴角微微一扬,眼里映着跑道尽头的光。他知道,是她。
她给他加油来了。
风从耳边刮过,他深吸一口气,最后一圈,他压低身体,猛地加速。三分二十秒,陈礼淮以第一名的成绩冲过终点。
闻见声的眼睛一直追着他的身影,见他冲线那一刻,不由得两只手都腾出来,用力地、一下一下地鼓掌,嘴角弯起,眼眶里闪着光。
闻见声的掌声淹没在周围的欢呼里,可她不在意。她只是看着他,看着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
陈礼淮转过头来,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闻见声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带着冠军的余威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校服T恤贴在身上,隐隐勾勒出少年清瘦却结实的轮廓。闻见声慌慌张张地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手里的矿泉水瓶,指尖却不自觉地抠着瓶身上的标签。
“诚实守信。”他自然的从她手里抽走那瓶矿泉水,语气轻松随意,“不错。”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刚跑完步的喘息和温度。
他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闻见声飞快地移开视线,耳朵开始发烫。
“闻见声。”他忽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目光深邃的看着她。
她抬起头,呆呆的“啊”了声。
赛后的操场有些嘈杂,各种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一边扯开领口散热,一边直直的盯着她,声音带着笑意:“加油稿写的不错,我要当名人名言收藏了。”
她手指一僵,眼睛看的是他T恤的第二颗纽扣,没敢往上移。
“烦不烦啊你。”她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尾音却微微上扬,像是不小心泄露了什么。
这一声震得陈礼淮心脏发麻,忽然有点爽到了。
他还在笑。
她终于抬头瞪他一眼,脸颊却已经红到了耳根,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一层薄粉。
下午的夕阳正好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团暖光里,那层绯红便显得愈发透亮。
“我走了。”她转身时走得很快,像是真的生气了。
陈礼淮匆匆灌了口水,随后追上她:“我错了我错了。”
闻见声没空理他,脚下的步子没停。
她说不上生气,只是有点儿说不出的尴尬,早知道不写这么明显了,还被他调侃……
那个时候她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即使陈礼淮听到了也不会发现。
没想到他这么敏锐。
太明显了!哎……
暗恋一个人的心态总是很奇怪,想让他知道,又不想让他知道。
陈礼淮看着她的背影,顿时有点儿慌了,完了……
“生气啦?”他快步追上去,偏头去看她的侧脸,目光在她微蹙的眉间打了个转,带着小心翼翼的猜测。
“没有!”闻见声别过脸去,声音却急得像是自己跟自己赌气。
“那你理理我,跟我说说话呗。”他放软了语气,轻轻碰了碰她的袖口。
“暂时不想说。”她脚步没停,睫毛却颤了颤。
“那你什么时候想说?”他也不急,就那样亦步亦趋地跟着,影子都快和她叠在一起了。
“不知道。”她闷闷地丢下三个字。
“我错了。”他说。
“我错了。”他又说。
“我真的错了。”
……
运动会的狂欢像一场骤雨,喧嚣过后,只留下湿漉漉的寂静。
晚自习的教室重归平静,日光灯嗡嗡低语,取代了此起彼伏的加油声。
晚自习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窗玻璃映出模糊的影子,风偶尔翻动书页,又停了。
闻见声沉浸在题目里,把周围的东西都抛在脑后。
陈礼淮目光时不时看向她。
一次,两次,三次。这样如此循环反复了好几遍,闻见声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但她还是假装没看到,一直专注在题目里。
几道题做下来,她有点倦了。于是她放下笔,侧过头,慢慢地扭了扭脖颈,酸涩感顺着肩线缓缓散开。
没彻底舒缓过来,指尖刚松开一点力气,一张纸就从桌沿慢慢推了过来。
是陈礼淮的手,指节分明,动作很轻,像怕纸会碎似的。他没说话,甚至没转头,眼神还落在课本上,只是纸推她肘边时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闻见声下意识侧目看他,他还是平常那副样子。眉目垂着,睫毛挡掉大半情绪,神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打开看看。
他明明没开口,她却觉得他每一个毛孔都在说这句话。
心跳还乱着,指腹却已经不争气地去够那张纸了。指尖刚碰到纸角,她莫名有点犹豫了,可只犹豫了一秒,又小心翼翼地把它勾过来。
纸上写的东西完全出乎闻见声的意料。
只有三个字,却被陈礼淮反反复复写了一整张纸。
密密麻麻的"我错了",字迹始终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像是怕她看不清楚,又像是只有写得足够端正,这些话才算数。到最后几行,墨迹略略重了些,纸背微微凸起,却仍是规规矩矩的,没有一丝潦草。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什么时候写的?
她安静了几秒,提笔在纸的最下方,端正地写了四个字:原谅你了。
闻见声低着头弯了弯唇,纸张被悄悄推回去。
陈礼淮瞄了眼讲台,确认老师还在低头看书,这才迅速将纸展开。
他先看到的是自己那满纸狼狈的“我错了”,再往下,视线便定在了那四个清秀的小字上。
陈礼淮的嘴角动了一下,先是微微一抿,像是想忍住什么,可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渐渐弯成一个真切的弧度。
他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什么表情,只是耳廓边缘悄悄染上一层薄红。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却怎么都压不平,弯弯地翘在那里,藏也藏不住。
陈礼淮的心情有点儿复杂。
他的笑,即为她原谅他而感到欣喜,同时又是对自己的自嘲和疑惑。
这会儿他竟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真奇怪。
他被他们俩之间一种说不出来的氛围环绕甚至吸引。这种氛围像什么呢,他找不到一个参照物。
放学铃响。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
闻见声不自然的眨了眨眼,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陈礼淮看着她,轻咳了一声说:“陈高考会竖耳了,明天周末,要去看看吗?”
“好啊。”闻见声点点头,两人一起出了教室。
“我是不是很诚实守信?”她扯了扯书包肩带,笑着侧过头看他。
他肩膀一垮,满脸写着“受不了”,气若游丝地挤出句:“别逗我了呗。”
这种事儿他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毕竟,这种失控感很不好受。他人生头一次觉得这么慌张、无助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
闻见声低头笑了笑,不知道他心里这么多戏。
走到单元楼下,闻见声忽然开口:“陈礼淮,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陈礼淮忽然有些紧张,他喉结滚了滚,整个人莫名崩得有点紧:“什么?”
最近重感冒,补上1w5 QAQ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来自周杰伦《七里香》
陈礼淮你啥属性?还想一直撒泼打滚呢!坠入爱河了吧一直笑笑笑。恃宠而骄吧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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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赌一颗橙子糖,陈礼淮的游戏昵称不是系统随机的
感觉未来的陈礼淮belike:你今天没亲我!你不爱我了
哄我、亲我、抱我、然后永远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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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礼淮: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闻见声:下次还敢不敢了!
陈礼淮:不敢!(其实下次月考就偷偷把声声的加油稿写进作文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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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橙子糖和呆瓜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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