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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百合酥 原来一切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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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到戌时,芳福斋的队伍仍是长不见尾,沈惜卉与四公主一边尝着糖画一边站在队伍里等待着。
沈惜卉抬起头望向远处,虽然夜色渐浓,在这晚市繁华的街巷里,处处透着暖色的烟火气,并不会让人觉得深夜寂凉。
后面来了几个书生扮相的人,身上还染着浓烈的酒气,这气味并不好闻,他们不约而同地微蹙眉头,三皇子与五皇子见状并排站在她们身后挡着。
“要我说,冯雪鸢、冯怀英姐妹俩有点不识好歹了,非要背上这不婚的坏名声。”
“是啊,十八九岁年纪也都不小了,议亲不也是为她们着想,还能讨得贤良的称赞。”
“自古多少将领儿郎战场情场双收,前有沈遂、梅予两大名将的佳话,可见两冯还是阅历太少不懂事。”
……
听了这几人的交谈,沈惜卉他们四人不约而同地蹙起眉头,四公主更是眼含怒意地咬下一口糖画,可这嘴里的甜并不能安抚她的情绪。
沈惜卉只觉得这言论荒谬而可笑,为建功立业推辞议亲难道就不是好姑娘吗?难道放弃自己擅长之事每日洗手做羹汤才是贤良女子?
依她看来,无论是看管账目将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的,还是征战沙场、多地游商的……只要心怀善意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便都是好的。
是非好坏怎能如此随意评判,倘若依他们所言,那些奔赴边城婉拒议亲久久不归乡的将士岂不是都要背上不婚不孝的坏名声?
多少将领儿郎胸襟宽广不拘泥于个人情感,将自己的一生奉献于国,议不议亲无人有资格指摘,更何况,个人选择罢了,怎还有好坏之分呢?
三皇子与五皇子的身后又传来一声“倘若我战场得意,定是要抱得美人归啊”,语气里满是轻浮与戏弄。
五皇子的拳头握紧,正欲转身之时,四公主拉着五皇子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四公主的眼眶泛红,捏着竹签的那只手止不住的颤着,脑海里不停地劝说自己要冷静。
沈惜卉看着四公主此番模样,不悦之中添了些心疼,这本是些酒后无德之言,可偏偏在这人来人往的街巷,且不说他们听了忿忿不平,那些未知全貌也未能分辨的年少孩童听去了也是不好的。
她终是忍不住稍稍大声说着:“两冯将军年少得志,如今又一心为国不顾个人,这般忠勇无私,乃是吾辈楷模。”
几个人听到前方这一声愣了一下,探着头去看却并未寻得是哪位所言,接着又开始嬉笑着说女子有了野心就不要贤良名声。
三皇子并未转过头,一字一句地说着:“无论男女有雄心抱负皆是国之幸事,你们既知贤妻良母与驰骋沙场的将军并不冲突,贤夫良父亦是,那些拒不成亲久守战场的儿郎怎的没有背上不贤良的名声?”
五皇子连忙接着道:“就是,有野心并非不贤良,在背后说三道四企图以妄言损坏他人名声的才是不贤良之人。”
四公主并未说话,脸色似是越发难看了,沈惜卉以为她是因这些对冯将军们的胡言乱语而过于伤心,便小心翼翼地扶着四公主的胳膊。
“各抒己见罢了,这几位公子小姐所言也有理。”他们其中一个略微瘦高些的,侧身看到排队的人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便想用言语缓和着。
沈惜卉清了清嗓子接着道:“整理账目打理宅院的妻子丈夫是贤良,征战沙场不顾个人情感的男女更是忠勇无私,各抒己见无可厚非,只是还要依着德行良心而言。”
“想来几位也认识到所言不妥,街巷人来人往还望以后慎言,以免有失自身清誉。”三皇子义正言辞道。
他见这几人从文人会馆出来,想来也是读过几年书的,没想到私下言语如此不堪,果真是德行有亏,愧对自身所学。
“你们……”
几人推搡着本欲发作,侧边走来一位神态从容的老妇人,其中一人缓缓开口称呼着:“沈御史。”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落于这老妇人身上,她目光平和沉静,脸上的皱纹仿佛都是阅历的痕迹,带笑的嘴角让人感到十分亲和。
“老身特意来感谢几位公子给闺塾赠书,这是回礼还望公子们收下。”
沈妙姝将自己所写的字画赠予他们,原本还懒散站姿的几个人立马端正起来,面色恭敬地俯身行礼,而后双手接过这卷轴。
沈惜卉眼底闪过一丝欣喜,一直想见的人如今偶遇了,当真是意外之喜,正巧排到芳福斋门口了,她满眼欢喜地拉着四公主打包了些百合酥。
“多谢沈御史。”几人恭恭敬敬地道谢。
“老身已退位,不必如此称呼。”沈妙姝停顿了下又接着问道:“方才似是听到有人在争论,可是几位在论辩?”
那几人有些不好意思地颔首,三皇子见状轻声说着:“沈伯母,我们正感叹着两冯将军爱国无私、忠勇可敬。”
他们连连附和着,身后排队的人听到了些许,小声地重复着他们之前的话,其中有位说话稍大声些。
“前面几位不是说自己上战场要抱得美人归吗?酒后如此私德,一粒石子都抱不回来吧!”
这话听得五皇子都忍不住投来欣赏的眼光,碍于身份他不便多说,幸好总有明眼人仗义执言,也总有清醒之人。
沈妙姝面色依旧平静,并未开口继续询问,他们自觉羞愧便找借口离去了。
三皇子轻声说了句“沈伯母近来可好”,沈妙姝似是认识三皇子一般,笑着点了点头,俩人走到一旁闲聊了起来。
正在配货的林掌柜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几人排了很久的队怎的又走了?想来应是他们打包速度不够快影响了顾客体验。
四公主将糕点递给五皇子拿着,沈惜卉凑到林掌柜耳边,轻声说着:“多谢林掌柜帮忙传送消息给青渠,芳福斋的糕点香甜可口,打包也很迅速。”
林掌柜眉眼微挑,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低声回应着:“不必言谢,这是我应做的。”
有些话他并未说明,三皇子和赵捕快曾于他有恩,赵捕快如今晋升也多亏了沈郡主和三皇子。
沈惜卉想着林掌柜的言外之意,看来她又是承了三皇子的情,想到这几年漱玉堂那可与芳福斋媲美的糕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激和庆幸。
回过身刚好看到沈御史与三皇子交谈,她拉着四公主围了上去,四公主被她牵着走,步伐仍是慢了些。
一番简短交谈后众人话别沈御史,眼里都是欣赏与钦佩。
虽只有片刻,沈惜卉却觉得有种“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觉,她突然想起什么,将自己鼓囊囊的钱袋递给沈御史。
一旁的四公主也拿出钱袋叠在沈惜卉的钱袋上,五皇子嘟囔着自己银两也在里面,那个钱袋算作他们合出的。
“一点心意赠予闺塾,还望沈伯母不要推辞。”沈惜卉轻声道。
沈妙姝眉眼弯了起来:“多谢诸位,倘若有事需要老身便来丰顺巷闺塾寻。”
沈惜卉看着那从容而儒雅的背影,不禁想着沈御史的名字,当真是人如其名般美好。
生而为人,倘若为自己的生活拼尽全力自然幸福满足,可若是为众人点燃烛火驱赶黑暗,想来那种踏在土地上的喜悦更是沉甸甸的份量,足以让人的眉眼在岁月流逝中而愈发平和。
她走到三皇子面前轻声问着:“林掌柜可是那传音驿使?《旭国通史》应是沈御史托庄老先生带给你的吧?”
三皇子点了点头,嘴边噙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听到这些并不惊讶,他总觉得她会知晓。
沈惜卉看着他那扬起的嘴角,假意生气嘟囔着:“这等人脉应早些引荐,我爱糕点也惜人才。”
“沈家三郎记下了。”
沈惜卉听到这句愣了一下,本是调侃打趣的话,如今她竟觉得心跳得有些快,脖颈也热了起来。
她不自觉地想起糖画摊前二人所言,她与他总是有种莫名的契合,而她也记不清是何时开始的。
最初只觉得是对兄长同窗的情谊,慢慢地发觉内心的悸动独属于她和他之间,而那“无名指”之约和“蝶恋花”的糖画,像是一步步在确认,那份喜悦是两个人一同向前靠近的。
虽然她也无法说清那是何种喜悦,也不能头脑清晰地将他们之间的过往列出来寻得情感的萌芽,但她知道每一步是她所愿,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阿姐,你怎么了?”
五皇子注意到四公主的神情,似是不大舒服,看到沈惜卉脸红得厉害,又忍不住问了句:“沈惜卉,你也怎么了?”
“没有啊……”沈惜卉摇了摇头,看向四公主。
四公主感觉小腹隐隐绞痛,眉头紧锁着摇头不语,内心想着今夜又是难眠之夜了。
沈惜卉连忙扶着四公主往粉黛居走,棠梨在店门口老远看到她们便迎了上来,见四公主眉眼蹙起捂着小腹,心里也猜到是月事所痛,连忙进屋熬了点姜糖水。
五皇子看着眼前茶杯里的姜糖水,有些疑惑地问道:“阿姐是感染风寒了吗?”
四公主低头喝着姜糖水,听到这话,脸越发红了,几乎快要将脸埋在碗里。
三皇子见状拉着五皇子回马车上等着,五皇子虽有些不解,可看到众人的脸色便也只好离开了。
四公主这才开口说了些,每逢月事多磨难,她最难受的一次疼得在床榻上蜷缩着身子哭了半宿,月事带用得不多,但就是会痛。
棠梨也诉说着自己的经历,倘若那几日食了生冷夜里便疼得厉害,任凭七月酷暑她还是会浑身冒着冷汗。
沈惜卉默默地听着,原来竟有女子受此折磨,她只记得第一次来月事时有些无措,除了更换月事带麻烦些,并未感到任何不适,虽然那几天春娘管束着禁吃生冷,可她偶尔偷喝冰饮也无事。
看四公主脸色苍白,沈惜卉觉得这月事除了麻烦、疼痛,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处可得。
这痛楚涉及私事且因人而异,当真是让人烦忧,她想着回宫后得托青莹姐姐制些药丸来。
虽然已到亥时,沈惜卉想着趁子时宫门落锁前回去既可,便陪着四公主在粉黛居多待了会儿。
沈惜卉提起偶遇沈御史,棠梨也说着自己在闺塾的趣事,最初爹娘还有些不信,直到棠梨去上了半日学,他们才知晓原来真有如此好的事情。
待四公主觉得身体疼得好些了,二人与棠梨话别后,出门发现马车就停在粉黛居附近,青渠和腾风的手上还提着药材包。
四人上了马车,终是赶在宫门落锁前进了皇宫,四公主靠在沈惜卉的肩头闭眼忍着疼痛。
沈惜卉掀开帷幔看着这狭长宫道两边昏黄的灯光,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背包里的百合酥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沈惜卉小心翼翼地拆开纸包拿起一块,味道似是比三皇子做的要清淡一些,她更爱吃稍甜一点的。
思绪又回到刚入宫那年,他就这样带着食盒和百合酥闯进了她的视线,自此他的糕点慢慢融入她的生活里,她乐意且愿意品尝着这香甜可口的糕点,也不仅仅是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