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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蚕食人的日记本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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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瑜说:“她应该是被那本书吃了,进入到另一个污染区了,麦克风是联系不了分别身处于两个污染区的人。”
陈鑫说:“群里应该可以。我试试。”
三人赶紧查看脑机里的小队群,陈鑫直接在群里发了个拼手气红包。
郑湉湉手快率先抢到,却手气差。
墨菲第二个抢到,手气虽然也差,但比郑湉湉要好一点。
她一抢到就立即发出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三人见她还有心思在群内抢红包,顿时松了口气。
陈鑫:【林瑜,你也来抢个红包吧,没准你的手气最好。】
林瑜:【居然还有我的份吗?】
陈鑫:【庆祝我们刚成立的小队。】
林瑜不再推辞,拿下最大的一个红包。
墨菲斟酌字词,将三人最关心的自己的情况阐述出:【我刚被书吃了,眼前一黑,再睁眼一看,现在在自己家。】
三人没有过多诧异,转而开始出谋划策。
陈鑫:【你每隔一段时间,差不多五分钟左右,就在群里扣个1,我们会等你十分钟,过了十分钟还没发出消息的话,我们就要当你已经死了。】
墨菲:【1。】
郑湉湉:【你翻翻你手环里的新手大礼包,里面有一面手持镜,你给别身上,有事没事照一下自己看看。】
墨菲:【我房间里有镜子。】
林瑜:【那你先照一下房间里的镜子,看看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墨菲听话照做,从床上起身,趿着一双拖鞋走至放置在衣柜旁的全身镜前。
镜中人是她的脸,顶着一个鸡窝油头,眼下是一看就知道昨晚熬大夜了的黑眼圈。
她穿着一身宽大的睡衣,伸手试图抓把乱糟糟的头发,手还没触碰到头发,先咚的一声撞上一个表面十分光滑的圆形。
嗯?不对。
墨菲不动声色,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正抬着双手,指尖企图碰到头发,却始终隔着个十厘米的距离。
镜子中看不到,她的指尖却有光滑的触感。
郑湉湉:【照镜子了吗?】
墨菲:【我的头外围有一圈空气墙。】
陈鑫:【那是头盔。】
郑湉湉:【你再照照手持镜。】
墨菲的手腕处空无一物,但当向脑机下达指令后,看不见的手环内突兀掉出一面手持镜,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她赶紧捡起检查,是很普通的一面镜子,没有因为摔了一下就出现什么破损的地方,看来是耐摔的。
检查时,镜面照见了墨菲,不同于房间里的全身镜,这面镜子里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头盔。
墨菲仔细比对着两面镜子,而后将手持镜别在了防护服腰带位置,那儿除了一个小包袱,还恰巧有一个刚好能够放置这面镜子的位置。
陈鑫:【墨菲,你不要忘记在群内扣1。】
林瑜:【接下来我们这边也要开始执行任务了,没工夫关注你这边的情况。】
郑湉湉:【千万记住不要摘头盔和脱防护服。】
墨菲:【1】
发完这句,她在脑机上设定了每五分钟询问一次发送,随后关掉了脑机,转而看向四周。
墨菲的房间东西很多,有点小乱,但不多,她自己觉得是还没到必须打扫一下的程度。
她看一眼外头阴沉沉的天空,似乎是几近傍晚时分。
墨菲拉开白纱窗帘,走上阳台,深深呼吸一口旧世界的新鲜空气。
她喃喃:“确实是比那个什么新世界好多了。”
新世界雾霾天气严重,道路两旁更是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绿化,待的这几天里,她唯一见到的一点绿色,只有医疗中心大厅中间有些秃的一棵大榕树。
阳台上摆着几盆植株,都是一些好养的品种,虽然被她养得不是很好,但倍感亲切。
墨菲见到一些有些焉了的叶子,心中油然生出一丝愧疚,补救似的赶紧接些水浇上。
她房间的阳台濒临街道,可以看见楼下车水马龙,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下班高峰期,车辆来来往往,鸣笛声不断。
靠近街道的辅路一侧,是一个小公园,里头有些健身的设施,但基本上只有老年人会来这边,墨菲私下管这边叫老年活动中心。
小公园的最中心是一个凉亭,里面有一张石桌,现在正有那几个眼熟的老人聚集在石桌前,坐者认真下象棋,站者认真看对局。
这儿还是大爷大妈们跳广场舞的不二选地,现在已经有几个穿着鲜艳舞服的大妈们拖着大音响往公园里走。
时不时有路过凉亭的人,有的在遛狗,穿的很随便的潦草,有的刚买完菜回来,手里拎着一篮子的蔬菜,还有一群人有说有笑的,在街上溜达。
墨菲看着这平平淡淡的一幕,每天都会上演的一幕,感到弥足珍贵。
她心中迸发出一个想法。
新世界的一切像是一场梦,或许,真是一场......
【是否发送1在加油干聊天群中?】
脑机界面猝不及防地跳出提醒,像悬崖勒马似的。
墨菲苦笑,现在眼前的旧世界才应该是场梦。
【是。】
下达发送指令后,她转身从阳台回到了房间内,关上阳台门,外头的一切喧嚣都被这堵门隔绝。
墨菲直接扑倒在床上,抱着被子不停打滚,把自己的鸡窝头弄得更加另类,直到筋疲力竭了她才停止,同时烦闷的心情也略微好点了,仿佛这个行径能将她涌上来的烦恼搅成一团,像废纸团子一样,暂时抛之脑后。
但是烦恼并不会消失。
【是否发送1在加油干聊天群中?】
【是。】
墨菲叹气,摸向床头的手机,打开看了一眼时间,周六下午五点,该是吃晚饭的点。
她的肚子也适时地响起雷声般的嗡鸣。
“菲菲,出来吃饭。”熟悉的声音隔着房门传进来,很不真切。
墨菲愣了一下,直到声音再度传来,同时还夹杂着隐约恼怒的语气,她才反应过来。
脚步声哐哐响着,很沉重,在门口停下,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房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妇女,齐肩短发,她身上系着破旧泛黄的围裙,一手叉腰,一手拿着锅铲。
她的头发是细软塌的发质,总是紧紧贴着头皮,现在正皱着眉,眉心是一个很深的“川”字,连带着肌肤上岁月痕迹的皱纹,一起构成一张饱经风霜的苦瓜脸,现在这张脸很生气。
墨菲看清门口这人的相貌,低眉顺目地数着她身上围裙的补丁,说:“妈,你的围裙好丢掉了。”
“丢掉我穿什么?你知不知道洗衣服有多累?沾上油的衣服有多难洗?”
“不是有洗衣机吗?衣服直接丢洗衣机里不就好了,犯不着天天手洗。”
“你懂个屁,洗衣机哪里懂怎么洗衣服,它洗得干净衣服吗?”
墨菲闭嘴,照平常你一句我一句的,在母亲眼里算“顶嘴”,下场就是不过五句就要干仗起来了。
她眼里的那点思念的泪花,在见到絮絮叨叨的她妈的时候,从眼眶里出,又被眼眶吸回。
本来还有点担忧戴着头盔该怎么擦眼泪,凭母亲的三言两语,给自己施加的比啤酒瓶底还厚的滤镜给干碎了。
“你房间怎么这么乱?这些东西买来做什么?”
“这些东西能有什么用?真是在浪费钱!”
“连份工作都没有,还天天买买买。”
“快点找份工作吧!找不到就给我早点嫁人!”
墨菲想起来了,想起来为什么找去外地找工作了。
人会自动美化记忆。
墨菲毕业那年,照父母要求,一手抓实习,一手抓考研,一手抓考公,最后什么都没抓到,长期处于焦虑状态下,甚至精神也不大好了。
毕业即失业,她在家里蹲一年后,因受不了母亲才跑去外地找工作,一经寻得稳定的工作,她就不怎么回家了。
一来是工作确实有点小忙,二来不想见到更年期情绪不稳定且唠叨几个小时不停歇的母亲。
但是她从没想到,直至旧世界的覆灭,她都没能再与家人见上最后一面。
抱憾终身。
现在算是见着了。
【是否发送1在加油干聊天群中?】
【是。】
墨菲不想和母亲有争吵,难得见面一次,即使是一场梦。
她深深叹了口气:“我爸呢?”
“你还有脸说你爸!”
“你爸干体力活干一辈子了,三班倒身体大不如前,你还不赶紧出去工作!”
“天天在家啃老,我们的棺材板都要赔你身上了。”
三句话不离工作,墨菲难得再次感觉到当初家里蹲的窒息感。
祛魅了。
“妈,我爸呢?我爸去哪了?”墨菲再度询问。
话音刚落,母亲脸上的怒意更甚,像是在一把正常燃烧的火堆里,浇了一杯油进去,让怒火化为熊熊大火。
“问问问,就关心你那不作为的爸,也不关心一下你妈妈。”
“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的你,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结果跟我一点也不亲。”
墨菲心中暗叫“不好”。
果然,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墨菲从小到大见惯的伎俩。
墨菲迅速出声打断施法,却也不敢态度太过于强硬,那样只会令母亲变本加厉。
她弱弱开口:“那?我妈呢?”
“你眼瞎啊?你妈不是在你眼前站着吗?”
墨菲无语到有些好笑,是熟悉的配方了,她转而真挚地抒发感情:“妈妈,我好想你。”
她从床上爬起,张开双手向母亲索要一个拥抱,母亲虽然嘴上依旧骂骂咧咧不断,双手却很自觉地张开迎接女儿。
口嫌体正直的母亲。
墨菲抱上她的一瞬,母亲嘴里不再嘟囔,没了先前像吃了火药似的气焰,转而说:“今晚有你爱吃的梅干菜猪肉。你爸打麻将还没回来,他最近抽烟抽得太厉害了,老咳嗽,你见到他劝劝他。”
“你为什么不自己劝?”
“我看见他就烦。”
墨菲恍然想起自己在小学时候的一篇作文,主题是描写自己身边的人,她当时描述的人就是母亲。
“我的妈妈,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她从小就知道。
母亲的怀抱是温暖的,隔着头盔,墨菲的鼻间能嗅闻到那股油烟味道,熟悉到能被称为家的味道。
梅干菜猪肉,在外地工作吃过多次,却怎么也找不到熟悉的味道,只有母亲能做出这个味道。
【是否发送1在加油干聊天群中?】
墨菲犹豫一下,选择了确定发送。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