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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有光洒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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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一起去自习吗？”
刚已经离开教室的几个男生又折返，其中一人站在门口喊道。另一人从他身后探出头：“突然想起来，期末考试前一周，你们不训练，一起去学习吧。”
小山胧咧开嘴，背上书包，回道：“好。”
去图书馆的路上，那几个男生讨论着游戏，小山安静地听着。话题不知怎么就绕到了他身上，小山看向话题转弯者，是那个最会照顾人的男生。
“小山，班上评选初中三年变化最大的人，你猜，谁是第一名？”
“是你，是你，一定是你。”一个男生迫不及待地接上话，而提问的男生，打配合般地对上眼，看着小山说：“是你，是你，真的是你。”
呃...这需要说六遍吗？小山只好笑一笑，表示知道了。随即，一阵狂风袭来，他眯了眯眼，和那几个男孩一起迎风前进。
风灌进他还未扣紧的校服外套，鼓荡起来，拍打在胸前。这感觉，与棒球砸入手套中心时，那股震动如出一辙。
就这么一下。记忆的时针向后拨，转起了反方向的钟。
初一的开学典礼，他在C班的队伍里，听着A班清宫岚的新生发言。
周围同学窃窃私语，说那位学神有多么天才。说实话，也不是很小声，头顶像笼罩着一片无线电波，全是悉悉索索的讨论声。
他看着主席台上侃侃而谈的清宫岚，在心中感叹，这么聪明的脑袋，大概和我这种普通人的构造完全不同吧，也不知道天才和他们交流起来，会不会有障碍。
这么想着，他的视线就开始四处打转，他不经意间瞥见，清宫岚的目光，在新生区域停留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找A班的位置。
但，站在他周围的女生不时发出惊羡：“学神又往这边看了！好激动！快挥手。”
他在看什么？
在清宫岚的目光又一次短暂的在这块区域停留时，他立即跟上了清宫岚的视线，一群新生而已。却在即将收回视线时，被一抹金色吸引。
好少见的金发，我们年级还有外国人？
终于等到典礼结束，班上的人，有伸懒腰的，有随意甩动着手臂的，还有走路跟八爪鱼般的。小山也活动了一下肩颈。
不知道大家怎么走的，走着走着，几个班就混在了一起，本来就对同班同学不面熟，这下，周围是不是自己班的，他都不知道了。
小山叹了口气，微微低头，视线里，是前面同学的鞋后跟，是地面上踩瘪了的樱花，耳边，是校服布料的摩擦声，同学们的谈笑声。
一切都是模糊的，无法对号入座的。
“一也，我决定加入江户川少棒了。”一道清脆的女声清晰地闯入他耳中。
小山猛得抬头，朝那道声源望去，是刚才隔壁班队伍里的金发女生，还有她身旁戴着眼镜的棕发男生。
他快走几步，跟在他们身后。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的传来，直到他不得不越过他们，毕竟他俩走得太慢了。
他回头，春风卷起一片樱花雨。
女生笑容灿烂，男生则伸手，轻轻拂过了她头顶上落下的樱花。
有点浪漫。
却见下一秒，男生就将女生的发顶揉成鸟窝，一个乐不可支，一个浑身炸毛。
啊？他目瞪口呆。
几天后，主教练面前站着两个新队员，正在慢跑的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他们。
她竟然真的加入了少棒队。小山又一次目瞪口呆。
训练间隙，他听见几个学长靠在铁丝网上嘀咕：“女生打硬式？撑不过一个月。”而同级生的惊讶更是不加掩饰，迎面碰上时，反倒是他们比较慌乱，打招呼都不知道手往哪放。
小山望向场地的另一端，对于那些投向她的视线，她似乎浑然不觉。她大多数时候，总是对着球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挥臂动作，汗水把金发粘在脸颊上，眼里却有着不灭的光。
他最初希望，这个女生可以坚持下去，证明自己。如同那个曾经为了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他自己，可是，那一刻，他发现自己想错了。
她站在这里，不为证明，不在对抗，她是在展示另一种可能。
噢，她叫榊一槻，而和她一起加入的男生，叫御幸一也，是捕手。
开学典礼上小山见到了学业上的天才，而在江户川少棒队的球场上，他看见了天才捕手。他哂笑，怎么哪哪都有天才？
然后，他看了一眼正在独自练习投球的一槻，虽然他没有在前方蹲捕，但那球，击中网布的声音，沉闷作响，每一个落点，都精确在好球带里。
该不会也是个天才吧？
这世界还有我这种普通人的位置吗！
小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捕手手套，它随着自己的动作一张一合着。
接球时，他会被球带着跑，对于快一点的球，他会接不到，更别说，像御幸那样的强肩和清晰的指令声。
队伍里，学长不愿意和他搭档，同级生都想找御幸接球，大多数时候，小山会和与他差不多水平的队员一起练习基本功。
可是，御幸同学在训练的时候，榊同学在场边发呆，是在想什么呢？小山结束打击训练后，喝水的间隙，他的余光看向那边，于是，他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那真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榊同学很好相处，不过教学时格外严厉，还真有几分教练的模样，而且明明是个投手，却很清楚捕手的训练内容。
而他第一次得到御幸同学单方面的指导，是在他漏接了一个外角球之后。
他曾一直以为，御幸同学只会在榊同学指导他时，作为特邀嘉宾出场。
那天，御幸同学走过来，蹲下，用手指在泥土上画了一条简单的线：“球到这里，手套就应该在这个角度。”他讲得飞快，逻辑跳跃，完全是省流版本。
小山盯着那条线，脑子拼命转，却转不动，只能愣愣地点头，也不好意思拂了御幸同学的好意。
但御幸同学好像看出了他的迷茫，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补充道：“你肩膀太紧了。”
噢！是右肩！小山试着放松，再次模拟接球，好像有点变化了！
御幸同学满意地离开，嘀咕着：“难道这样说才有用？”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学长们会皱眉了。
但渐渐的，御幸同学的沟通变得顺畅很多。榊同学，不仅展现了她作为投手的水平，还会给大家运动康复的建议，防止损伤。
而他，开始在每次训练前会偷偷触摸本垒板，作为给自己鼓劲的仪式。
在场下的他，会拿出手套，模仿着御幸同学在比赛里的接球姿势，有一次还被榊同学看见了，他其实有些不知所措，但榊同学没有笑话他，而是说：“手套应该再高一点点。”并拿出她的笔记本来讲解。
比赛结束后，他也去买了个本子，并在第一页郑重地写下日期和对阵队伍。
很快，那个本子上就写满了他的注解，“这里为什么配滑球？”“面对左打者，内角球的用意是...”
当御幸同学偶然看到，并指着最新的注解问“你为什么这么想”时，小山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的记录，得到了原作者的肯定。
普通人和天才，似乎也不是无法沟通。
而初一的六月，在一场无关紧要的练习赛里，教练安排他上场。
按道理应该是他比较慌张，可那位替补投手，比他还慌张，当时他大脑一片空白，却下意识地喊出了和御幸同学一模一样的暗号。
那一刻，他望向休息室，榊同学竖起了大拇指，而御幸同学，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他们好像不知道我们一个学校，还是隔壁班。
也是，他俩课间总是窝在教室里，好几次他路过，就看见他俩在座位上，不知道埋头讨论着什么。
有时候笑哈哈的，有时候两个拳头放在对方的耳朵上方，跟修理工似的。
总而言之，相处得轻松愉快，又让人觉得难以融入他俩的世界。而他们班同学，似乎习以为常。
初一的暑假前，他又一次在走廊路过B班，和他一起的朋友笑着说：“他俩关系挺不错啊，完全没距离，是不是没把对方当异性啊。”
可能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感情，都要盖上性别的印戳吧。
窗边，初夏的阳光正好落在他们身上，一槻眯着眼，做着上周末热门综艺里的夸张表情，而御幸哈哈大笑，引来其他同学的注意，接着，全班都笑了出来。
那笑声穿过走廊的窗户，使他也被感染，他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轻轻开口：“我倒很羡慕他们。尤其是他们对棒球的纯粹与执着。”
能和他们一起打棒球，真的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