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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不变的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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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走吗?”
千早澪的思绪被唤回,玻璃上的白雾已散尽,连她手指的痕迹也不再清晰,窗外的风呼呼刮着,带起树枝的舞动。
她转身,问凤悠真:“去哪?”
课表上不是英语课吗?
“学习委员说,下节课改成体育课。”他伸出右手在千早澪眼前晃了晃,笑得意有所指:“看来你神游天外,没听见教室里的欢腾啊。”
千早澪撇开视线,懒得多给他眼神。
她扬起下巴示意他身后——
教室门被拉开,几个同学互相看了看,扭捏地走到凤悠真面前:“凤同学,我们想在教室自习,能麻烦你跟体育老师报备一下吗?”
她挑眉看向凤悠真,就见刚还一脸促狭的他,此刻已经眯起眼,大大咧咧地笑着:“没问题,备考的压力如影随形,我也在争分夺秒。不过,偶尔也要允许自己喘口气哦。”
“谢谢凤同学,你真是爽朗又体贴,太善解人意了!”同学松了口气,又回到了温暖的教室。
千早澪看着面前这个解决完公事后摊手问她“那你呢?”的家伙,此人当上副会长后,笑得更加夸张了。
“上体育课。”她迈开步子,朝楼梯间走去。
凤悠真一步顶她两步,很快就与她并肩,脸上还挂着那被同学们称为爽朗的笑容。
“可以了,走廊没几个人。运动系男生的爽朗笑容可不是你这样的。”
果然,凤悠真的笑容有一丝的卡壳,但又很快恢复:“御幸也没这么笑,他还不如我爽朗呢。”
“哦,你跟他学呢?那就只剩腹黑了,也就够糊弄那些没什么城府的家伙。”千早澪耸耸肩,才走出教学楼,一股冷风袭来,她赶忙闪到凤悠真身后,手缩在袖子里推着他往前走。
凤悠真瞥了一眼身后拿他当人肉盾牌的千早澪,反击道:“那你也挺腹黑的,那时知道一槻加入数学社团后,没少从小松那里套话吧。”
有一瞬间,他们四周只剩风的呼呼声。
随后,千早澪闷闷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刚在想什么?你在我脑子里装监控了?”她戳着他突然绷直的背,“干嘛?装监控被我发现了?”
“呵,哪需要监控啊,放送部的报道,你都看了至少三遍了。”声音没什么不对劲,依然带着挖苦,但整个人没有那么绷直了。
千早澪用力给他的后背来了几个拳头:“那是放松!备考间隙换换脑子!你懂吗!”
虽然看动漫也能换脑子,但...放送部连花絮都剪出来了,干得漂亮!
不过,那份报道,在校园里引发了不小的讨论,小松和田岛的备考明显轻松了许多,整天都笑呵呵的,看着更傻了。
倒是那三个家伙,好像从来不会被他人的关注所影响,同级生似乎习以为常,只有他们这些前辈和初一后辈们在论坛里冒泡。
千早澪想到那几个画面,拳头捶得更用力了。
“想什么呢,轻点捶OK?”凤悠真一个跨步,使得千早澪的拳头落空,迎面而来的,是体育馆里带着喧嚣的温暖。
“那两个班也在上体育课?”换好运动服的千早澪揉了揉眼睛。
清宫岚正在和一槻打羽毛球,御幸懒散地盘腿坐在地上,用手指记比分,但眼睛盯着面前摊开的杂志,大概率是棒球杂志。甚至在翻页后,手还虚拢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清宫岚没得分!她很难不怀疑这位裁判的公正性。
“岚神,看我一招,飞燕还巢。”
那什么姿势?羽毛球是这么打的吗?
“刚还是棕熊落网!你这击球高度,真有网,球会触网的!”啧,清宫岚接的也真不容易,跟她打球,形象全无。
千早澪摇摇头,对身旁的凤悠真说:“你看他忍无可忍的样子,像不像一只在发怒的暹罗猫,”接着,她更乐了,“御幸刚还在看杂志,这会儿又开始看热闹了。”
凤悠真跨到后排的座位上瘫着,千早澪也跟着瘫起来,两人就像软体动物,赖在座椅上。
凤悠真笑道:“体育祭刚结束时,大家都说他脾气不错,比想象中随和,现在这个炸毛般喊着‘你完全不按规则打!你打网球啊!’的清宫岚,两个班的人都没惊讶。”
大概是习惯了,多生气,就能多一点生气。
那边的对话声依然清晰地传来。
“你看她,学着网球杂志打羽毛球!”是清宫岚在指控。
“看我一招!COOL截击!”改天她也去看看那网球杂志。
“别生气,放宽心。”呵呵,御幸竟然是调节者。
千早澪再一次深刻认识到,一槻的嗓门可以跨越山海,她百无聊赖地做着观众。
“都有球拍和球网,不差不多嘛!”你看她,竟然还理直气壮,歪理一大堆。
“御幸你来打。”聪明,知道一物降一物了。
但是,她看着突然变得其乐融融的场面,清宫岚比她还困惑:“打羽毛球的意义,是为了让对方接到?御幸,你喂球呢?”
她拽了拽凤悠真的袖子:“我们都是战得你死我活,他们?”
一个接,一个打。那轻轻一挥,御幸大抵没用多大力击球,难怪一槻收敛着展示技能,整个一吃软不吃硬。
她“呵”了一声。
就算隔着点距离,千早澪也清楚地看见了御幸那恶劣的笑容,太标志性了,和体育祭时找她取经的笑容一模一样。
他当时问什么来着?啊!他确认了她对一槻的调动与“利用”,而她也很乐意分享作为学生会会长,观察和配置团队资源的经验。
她顺势而为,确认了一槻的喜好。
听完她的分享,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和她曾经偶遇的那些场面重叠,她笑了,“但或许,你比我更历害。”
当时御幸的回答是——
“我可没那么厉害。”
“清宫,我可没那么厉害。”
来自过去的回音与此刻的回答在她脑海中混响。
她抬头,一槻喊着“看我新学的必杀技之迈向破灭的圆舞曲”,御幸却一动不动。
这人发呆呢?放水太明显了吧!姐都不玩这把戏了。却在球落地后,他才缓缓露出一个被击败了的笑容:“震撼。”
清宫岚目瞪口呆,一槻心满意足,御幸重回裁判位一锤定音,宣布一槻“2:1”获胜。
“哪来的比分?”清宫岚执着着追问。
御幸指着他所站的位置,又指指地上的那颗球:“最后站在场上的就是赢家。”
“那球你干嘛不接?她都没用力!”
他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御幸的脑回路,这下轮到千早澪愣神了。
“那俩,倒是没有那么讲规则,这个比分怎么算的?”凤悠真扑哧一笑,“算一个人打败了两个人吗?哈哈哈。”
这次,是真的笑得爽朗了,千早澪看着他,当副会长可真辛苦。
“估计是投接球练太多了吧,球才不会掉地上。”不过那个必杀技,是无法反应才会得分的技能吗?她真得去翻翻那网球杂志了。
千早澪嘴角弯起,瞥见凤悠真已然愣住:“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去看他们的比赛了?”
“偶然碰见的,和你说的一样,真是酷毙了。”扳回一局,她笑得促狭。
下课铃恰好响起,体育馆的众人渐渐散去,她跨出观众席,却听见一阵奔向她的脚步声。
看来是比赛球员和场外幸运观众的互动。
她粲然一笑:“一槻,好巧。”
一槻脸上还有着运动完的红晕,整个人散发着热气,像个在冬日里也要冲破云层,希望能让人感受到一丝温暖的太阳。
“巧什么巧,我早就看到你啦!不过一也说你和凤学长聊得开心,要我下课再来打招呼。”
千早澪的视线越过一槻的肩膀,和那位正准备随时用冬季外套捂住一槻的御幸打了个招呼。
当我们注视着同一个人时,总会有眼神交汇的瞬间,也会有“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的刹那,她莞尔一笑:“羽毛球打得很不错。”
“嘿嘿,谢谢千早学姐,我还差得远呢。”一槻挠挠头。
下一刻,千早澪像见到了红丝绒般并不炽热,只会让人好奇地想摸一摸的太阳。一槻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一也都跟我说了,我的零食喜好是他告诉你的。”
太阳又回到了高悬着的天空。
“唉,我还以为你早就认识我,并被我的棒球技术所折服呢。”
“不好好穿外套,容易感冒的哦,一槻。”她戳了戳一槻红彤彤的脸颊,笑着看向御幸,他回以一个点头,熟练地将一槻塞进校服里。
拉上体育馆的门,萧瑟的冷风又吹得千早澪一哆嗦,凤悠真不知从哪递来个暖宝宝,“啪”地塞入她手中。
她摩挲着那块温热,看向前方那两人并肩的背影。
冬季校服将一槻裹成了个粽子,御幸却像还不够满意似的,说跳绳拿在手上手会冷,便在一槻身上绕了一圈打了个结。
真是省心又省力。不过,也就不会漏风了。千早澪眯起眼。
“怎么不解释?”悠真这家伙,明明知道她在想什么,却总要她亲口说,烦人。
萍水相逢的人,无需解开那些美丽的误会。想听这句?她偏不按常理出牌。这冷风每天都一样,昨天也是,在风最呼啸的时刻,他们在空教室完成了最后一次模拟面试。
她弯了弯嘴角,那两人已经竞走似地快速移动到了教学楼门口。
“那么,悠真,如果我们最后去的是不同的学校,你昨天的答案会改变吗?”
突然跳到模拟面试?但不互称姓氏?凤悠真微微一怔,身边的千早澪已三步并两步的,大步跨上了教学楼的台阶,双手背在身后,转过身看着他。
他仰头,露出一个笑容。
她怎么判断这个笑容都可以,但他很清楚,这一次的笑容里是他的真心:“不会。因为我的准备,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能应对所有未知,就像一直以来做的那样。而你的问题,从来不是我的未知项。”
耳边又传来一槻和御幸关于酸奶口味的斗嘴,大概是还在门口的酸奶机逗留。
果不其然,“哐当”两声后,他的前方传来一槻的呼喊:“千早学姐,凤学长,再见啦!”
那呼喊被风声削弱了一点,没那么惊天动地,也或许,是他面前的这个女孩,笑得太好看,眉眼弯弯,高马尾在风中飞扬,像只甩着尾巴的小狐狸。
他看得太专注,心甘情愿掉入狐狸的圈套。
“他们在说再见呢。”
狐狸又开始刨陷阱了,他笑得无奈:“我知道。”
“那你不说些什么?”
非得说吗?凤悠真双手扭住千早澪的肩,推着她往教学楼走:“外面太冷了,还是进去吧。”
他就不说,但目光已追向楼梯拐角。那两人吵吵嚷嚷的声音像一串轻快的背景音,渐行渐远。他们总是这样,如影随形,吵吵闹闹,闪闪发光。
凤悠真收回视线,看向正在用暖宝宝贴脸的千早澪。
他又拆出一个新的暖宝宝,塞进她手心,刚才那场荒诞的羽毛球赛忽然闪过,可镜头最后却落在面前这个总在挖坑却也总在并肩的人。
她常念叨那首诗歌,却只记得上半句。但有时候,谁也无法置身事外,他轻轻笑了:“澪,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他们让他见到了不变的答案,而现在,他交出了答卷。
谢谢你们。
山高路远,我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