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钻石与晴空之下》宇宙废话大王

53、大显身手

　　秋高气爽的九月，天台上干燥的风带着远处操场的喧嚣，将便当的香味轻轻拂散。对于他们四个来说，这里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

　　“哇——！”一槻的惊叹几乎要掀开便当盒的盖子，她夸张地张开双臂，仿佛要将餐盒里色彩缤纷的料理拥入怀中，“海苔饭团、玉子烧、鸡排三明治，还有！我的挚爱——炸猪排！”她捂住胸口，一脸陶醉。

　　纵使清宫岚已认识她一年有余，此刻依然陷入了短暂的石化。小山胧一边对着美食本能地吞咽，一边向一槻投去敬佩的目光：谢谢你如此坦率地说出我的心声！

　　御幸看着眼前的场景，笑得肩膀微微抖动。他伸手拍了拍清宫岚僵硬的右肩，“多谢阿姨款待。”

　　“嗯。”清宫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机械地拿起筷子。

　　一槻夹起一块炸猪排，吃得大快朵颐：“嗯嗯，好吃，虽然加热后软了一点。”

　　“有得吃就不错了。”清宫岚咬牙切齿，有一些不甘心，“下次一定给你吃上脆的。”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御幸心想。她跳进学生会的圈套，你落入她的救生圈里。

　　这时，小山拿起饭团，问：“一槻，我听体育委员说，你加入体育祭执行委员会了？”

　　“嗯嗯，就是这个名字。”一槻点头，“说到这个，昨天我还被拉去开会，耽误了训练。”她有些不忿。不过，千早学姐临走前又变出了几块巧克力，笑得如秋日阳光那般漂亮。算了算了，再找一也多练会球吧。但一也说这是糖衣炮弹，谁对我开炮了？

　　“那他们找你干什么呀？”小山有些好奇，清宫岚也抬眼看过来。

　　一槻正一口一个海苔饭团，嘴巴鼓囊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御幸见状，充当起翻译：“她说，他们要她负责设计与优化所有与球类相关的竞赛规则与流程。”接收到一槻的眼神信号，他补充道：“是竞技规则顾问。”

　　虽然就两个球类项目：投球入框和垫球过网。

　　但这是多么高大上的名字！一槻终于咽下饭团，可算能说话了，“我就觉得吧，”她发出了灵魂提问：“我来？那老师和学长学姐们在干嘛？我也太能堪大用了吧！”

　　“毕竟有聪明才智。”御幸补刀，但千早澪那句吹捧，听起来总有些过于精确了，就好像她们提前知道，她最吃夸赞与零食这一套。

　　一槻斜了他一眼，从他便当盒里抢走一块玉子烧，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想法，边说边将玉子烧里的豌豆一颗颗挑出来，在便当盒盖子上排成整齐的一列。

　　清宫岚听完，随手用筷子尾端在地面上划着几条线，皱眉分析：“确实。比如，球在布上弹跳几次必须传出？如果球触网但勉强过去了，算不算？”

　　他连珠炮似的提出几个问题，简直是完全沉浸在了虚拟的赛场情境里。他们安静了。

　　清宫岚抬起头，发现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我脸上没沾饭粒。”他对自己的餐桌礼仪很有自信。

　　“不是啦，清宫！”一槻的眼睛亮得像看见了什么稀奇事，“你居然在主动想规则漏洞！天才的思维果然会传染吗？”

　　“请不要把我和你混为一谈。还有，不要！”清宫岚的拒绝干脆利落，同时却不露痕迹地瞄了一眼手中的筷子。

　　小山默默举起了手，小声而坚定地说：“我也希望有更清楚的规则，”他讲述了去年因规则模糊而遗憾落败的经历，“一槻，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制定出既公平又好玩的规则。”

　　这简直是一针最高效的强心剂。一槻顿时容光焕发，短发在秋风中得意地飞扬，她猛地拍了下小山的肩：“交给我吧！”

　　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是该大显身手了！

　　从这一天起，御幸时常看见一槻在忙碌。

　　她的课桌仿佛变成了体育规则研究所，摊开的笔记本上，左边贴着篮球进攻禁区的打印图，右边画着排球裁判的视角示意图，中间则夹杂着密密麻麻的棒球数据表。

　　御幸不止一次看见她一连几个午休都泡在空闲的视听教室，对着屏幕用比例尺和量角器比划，嘴里念念有词：“入射角25.7度...这个绝对算擦筐。”眼下偶尔泛着睡眠不足的淡青。

　　回家路上，她的话题不再只有数学与棒球。

　　“挺奇妙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消耗脑力后的轻微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我以为大家会更在意输赢，但很多同学其实更在乎玩得是否尽兴。不过千早学姐说，公平的规则本身，就是尽兴的基础。她还说，我可以大干一场！”

　　她踢着路边的石子，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书包侧袋掏出一张折痕很深的活页纸，在御幸面前晃了晃。

　　“看，最大的争议，投球入框，我搞定了！参考了本垒板的形状，投掷区改成前窄后宽的梯形。这样，”她用空着的手比划了一个投球后顺势迈步的动作，“就像你投球后，动作总得有个自然的延伸空间吧？”

　　御幸瞥了眼那张画得乱七八糟却条理清晰的草图，“嗯”了一声。

　　“还有筐动判罚，”她收回纸，指尖点着上面一行加粗的数据，“我统计了所有争议录像，发现入射角小于30度的球，八成都是耍赖滚进去的。所以新规则很简单：低于30度且碰筐沿，直接无效！”

　　她说得斩钉截铁，然后，语气不自觉软下来一点，目光看向远处逐渐亮起的街灯：“爸爸说，这就像用数据给公平定了个锚点。”

　　她停顿了一下，将那张活页纸小心折好。

　　“感觉，有点像在和他一起完成项目。”

　　御幸听着。他看着她因为连日专注而微微蹙起却发着光的眉眼，看着她手里那张写了无数计算和推演的皱巴巴的纸。被坑什么的，这家伙，好像无论被丢到什么环境，都能迅速用自己的方式，找到一条路。

　　他不再觉得这是学生会给她画的饼。这条路，是她自己一步一步摸索出来的。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一槻手中又变出数据记录本，“你今天的练习赛，我没在，表现如何？天才捕手。”

　　御幸别开脸：“别揶揄我。”不过，说到这个，他嘴角上扬。多亏了一槻提前整理的资料，他完成了一次精妙的牵制出局。

　　当队友们跑回休息区时，那位总是表情严肃的三垒手学长，很自然地将一瓶未开封的运动饮料抛了过来：“接着，二年级的。表现不赖。”

　　御幸稳稳接住。瓶身冰凉的水汽迅速渗入掌心，那一瞬间的感觉，和他接住一颗刁钻的变化球时，同样清晰。他拧开瓶盖，低声回了句“谢谢”。

　　水的味道普通，但流过喉咙的感觉，似乎比往常顺畅些许。这场面，不言而喻，但他不会跟一槻说那么清楚，“那当然是顶好的，不愧是天才捕手。”

　　傲娇的狸猫，一槻在心里点评着。不过这只傲娇的狸猫，偶尔也会很坏心眼，比如今天，千早学姐和副会长来教室门口抓她去会议室时，御幸从记分册中抬头，微笑着挥手送别，口型清楚：走好。

　　当晚，御幸家的餐桌时间。

　　“今天有参加班级活动吗？”御幸父亲问。

　　御幸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想起今天体育委员纠结时，自己随口说的那句话，以及同学们惊讶又若有所思的眼神。

　　他咽下食物：“接力跑的棒次，我提了个建议。”

　　“哦？”父亲抬起眼，流露出一点兴趣。他知道儿子不是会在班级里主动出风头的类型。

　　“第一棒，我建议让山口跑。”

　　“理由？”

　　“他速度不是最快，但起跑反应最稳定，失误率最低。”御幸像在复盘一场比赛的数据，“铃木容易抢跑，田中最近脚踝有习惯性微屈，跑起来有隐患。接力赛的第一棒，稳定比爆发更重要。”

　　父亲听着，没有立刻评价，又问道：“他们采纳了？”

　　“试跑了一次。交接顺了0.3秒左右。”御幸简单总结，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语速微微加快了。

　　父亲点了点头，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一瞬。

　　“很好的建议。”父亲最终说道，“不只是跑步，在任何需要团队协作的事上，找到最合适的位置，比堆砌最强的个人更重要。”

　　御幸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嗯。”他低声应道，脑海里却闪过二游间补位配合时，对传球臂力和启动速度的权衡画面。

　　父亲给他夹了一块肉，很自然地将话题带开：“多吃点。周末想吃什么？”

　　御幸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父亲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多管闲事”而产生的细微别扭感，悄然散去了。

　　“都可以。”

　　他没再说话，想着一些其他东西。待到回神，才察觉手里的筷子尖，不知何时已将碗里的一簇米饭，轻轻拨到了另一簇旁边。就像在脑海中，将某个一直有些模糊的想法，稳稳地补位到了它该在的地方。

　　这一刻，他好像有点理解，那家伙为什么乐在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