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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敲打与生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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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训练场，樱花的余韵尚未散尽。
在连续的投球测试中，一槻的球速依旧停滞不前。当小岛的投球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进手套时，她握了握自己的左手，感受着那颗平和直球的触感。
训练结束，她独自走到河堤边，抱着膝盖蹲了下来。
御幸收拾好东西，一回头就看到了那个异常安静的身影。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能看到她微微嘟着的侧脸，和耷拉着的眼角。
“控球好就行了”这种干瘪的安慰在嘴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沉默了几秒，河面的波光映在他眼里。
他忽然伸出手，在她那颗金色的脑袋上用力揉了几下。
一槻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睛里还残留着没藏好的困惑和迷茫，像极了被雨淋湿后不知所措的小狗。
御幸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飞快地移开视线，望向波光粼粼的河面。他尽力安慰，听起来却更像是挑衅：“别想太多。你本来就是个笨蛋，能投进去就已经很好了。”
果然，这句话像按下了什么开关。
一槻“噌”地站起来，顶着一头乱发，气鼓鼓地瞪着他，眼里燃烧着熊熊斗志：“一也才是笨蛋！最大的笨蛋！”
看着她重新恢复活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炸毛的样子，御幸的嘴角向上勾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用无比欠揍的语调说：“哦。那笨蛋要回家了，你走不走？”
“走！”一槻大声应道，快步跟了上去，还不忘在他身后挥舞着小拳头，“但一也是笨蛋！”
几天后，教练单独召集了一槻和御幸。
“一槻，”教练开门见山，手里是一颗棒球。“你的武器是控球和头脑，但现在，几乎所有打者都熟悉了你的直球节奏，是时候给你的武器库增加新东西了。”他熟练地用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O”，另外三指扶在球侧。
御幸站在一旁补充，“你需要一颗能扰乱打者节奏的球。让他们挥棒总是慢半拍。”
标准变速球，一槻似懂非懂。
最初的学习堪称灾难。她的星星笔记本上画满了代表失败的叉。
“手指！太用力了！”御幸在本垒板后喊道。
体育课上，一槻蹲在操场边，食指和大拇指固执地圈成“O”形。
“喂，笨蛋，走了。”御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抬起头，愁眉苦脸地伸出手：“一也，我的手指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御幸低头看了一眼她那扭曲的手势：“去训练的路上，用这个手势扣着橡皮擦练习。”
数学课上，老师讲解着三角形。
一槻盯着黑板，在笔记本角落画下一条弧线：内角低。
御幸隔空瞥见，压低声音：“入垒角度太陡了。”
一槻眨眨眼，拿过他的橡皮擦，用OK手势扣住，对着想象中的好球带比划：“那如果像这样，推出去呢？”
“...专注听课，笨蛋。”
直到在便利店接过找零，她的手指仍无意识地扣着硬币。
樱花在日复一日的磨合中落满地面。
御幸的引导开始带上“坏心眼”。练习赛里，面对习惯耐心选球的打者，他先要了两颗明显偏高的坏球。第三球，他的手套突然稳稳摆在内角高位。
打者被这内角攻势吓了一跳，节奏大乱。
第四球，御幸毫不犹豫地将手套摆在外角低位。
“Strike Three！”
挥棒落空。御幸在面罩下勾了勾嘴角。
这场面，被场边的一槻记录在了她的星星笔记本里。
随之而来的，是他们对练强度的升级，御幸的指导依旧毫不客气，但陪伴却从未缺席。
“啧，”他挑眉笑着，调侃道：“刚才的球路太甜了，会被强打者轰出全垒打的哦。”
这句话像火柴，瞬间点燃了一槻眼中不服输的火焰，汗水滑落，她斩钉截铁：“哼！再来一球！这次我一定会钻到你手套最角落的地方！”
棒球的迷雾暂时散去，全年级的动物园远足带来了片刻松弛。
站在猴山前，看着里面上蹿下跳、龇牙咧嘴的猴子，御幸抱着手臂，若有所思：“一槻，这和你投了好球后的动作完全一样。”
一槻先是一愣，随即扑了上去：“才不是！”
在同学的哄笑声和午餐便当的争夺中，那颗变速球的执念仍盘踞在她指尖。
小林班长有些呆滞地发起疑问：“一槻，你为什么要扣着你的小熊饭团？”说着配合着做了个OK手势。
一槻低头望着手中惨不忍睹的饭团。呃，好丑，还是别吃了吧。
然后，她大摇大摆地把目光转向御幸的便当盒，一眼相中她最爱吃的章鱼形状的香肠，边品尝边评价：“叔叔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不，这是我做的。御幸无语。而且，你最爱吃的不是炸猪排吗？
远足的喧嚣还未从耳边完全散去，五月的正式比赛，开始了。
御幸作为先发捕手，第一次真正站上了正式比赛的赛场，而一槻，也第一次坐在了看台上。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场上蹲捕、引导投手、指挥防守，他从容，冷静，用精妙的配球将对方打者一个个解决。一个全新的认知，在她心中破土而出：
原来在比赛中，一也的眼睛里看到的，是这样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总有一天，”她握紧拳头，对自己宣誓，“我也要站在那片投手丘上，和一也一起，亲眼见到那道风景。”
一个闷热的傍晚，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
一槻在投球中下意识地放松了手指，专注于用身体的力量推送。
白球脱手，速度明显慢于直球。
御幸的手套稳稳接住。他轻轻捏了捏那颗球，带着隐约的兴奋：“刚才那一球，再投一次。”
夜晚，一槻家的餐桌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
“一也第二局对付那个左打者时，连续配了三个内角球！我一开始没看懂，后来才想明白，他是在压缩对方的站位，为后面的外角球做准备！”
外婆给她夹了块炸鸡，笑着问：“哦？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投呢？”
外公也放下报纸，加入讨论：“看来一也思考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你也要加油，才能跟上搭档的节奏啊。”
微风划过，一槻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
她的变速球，依然时灵时不灵，但她心里无比踏实，因为她知道，明天走上球场，那个最苛刻、最恶劣，却也最可靠的搭档，依旧会在本垒板后等着她。
是吧，一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