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请让心意抵达 ...
-
午后，食堂到教学楼的林荫道，冬日暖意懒洋洋地洒下。刚吃完饭的学生们三三两，步履闲散。
御幸和一槻并肩走着，手里还捏着没喝完的酸奶。
刚拐进走廊，男孩女孩们的叽叽喳喳便清晰起来，仿佛楼道里有扩音器。
“我给他送了义理巧克力。”
“真的假的，你收到的是本命？！”
一槻脚步一顿，眼里露出一丝疑惑，手肘撞了撞御幸的胳膊：“今天好多人提巧克力噢。”
御幸慢条斯理地拧上酸奶瓶盖，看了一眼那群兴奋的同学，淡淡道：“因为今天是情人节。”
“欸。”一槻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也不知道在脑补什么。
御幸脚步没停，目光落在她侧脸上：“说起来，今早我抽屉里有几份巧克力，也没署名。”
果然，她就像被点燃似的，一脸震惊：“一也！你收到巧克力了！”
“是啊。”御幸对此挺无所谓，他耸耸肩，单手插进口袋，“去年收到时，我还以为是别人放错了。”
但直到放学，都没人来认领，他干脆分给了棒球队。
“哦，去年你感冒请假，没来学校。”想到这，他不由得勾起嘴角，又强调了一遍：“我去年就收到了哦。”
“你这么受欢迎？！”
干嘛那么吃惊，你下巴都要掉了！
他还没开口，一槻已经垮下脸：“哼，有什么好炫耀的。”然后小声嘟囔，“为什么我没有...”
哪来的奇怪胜负欲。
御幸顺手拿过她手里快捏扁的酸奶瓶，和他的一起，“哐当”两声丢进垃圾桶。
他转身时，她却凑近了，压低声音，眼里满是对食物的渴望：“怎么样，好吃吗？”
御幸挑了挑眉，轻轻开口：“没吃，但那不是你爱吃的。”
一槻眼里的渴望，一下就褪去了。也是，要是有人送她不爱吃的东西，也挺让人为难的。
于是，她抬脚就往御幸的小腿轻踹了一下。
“搞偷袭啊。”御幸笑着灵巧躲开，快步朝教室走去。
“作为你比我受欢迎的不服！”她哼了一声，赶紧追上去。
他们才走到教室门口，教室里的起哄声简直就要把他俩推出教室。
一槻更纳闷了，大家为什么围在她座位旁边？
她走上前：“班长，发生什么事了？”
班长一看是她，顿时两眼发光，先瞥了一眼她身旁的御幸，再看向她：“一槻，你收到了本命巧克力！”
大脑处理第一件事：她有一点点受欢迎。
大脑处理第二件事：她知道苦巧、白巧、脆米巧克力，知道本命自推、本命角色。
综合理解，本命巧克力就是最喜欢的巧克力？
然而班长等不到她开口验证，直接给她普及了一大堆知识。
譬如：本命巧克力是亲手制作，送给喜欢的人的巧克力。隔壁班的班长就收到了。
一槻脑子嗡嗡的，知识有些过载，她的大脑开始处理第三件事：“那我的巧克力在哪？”
桌上没看见啊。你们在聊些啥呢？
“刚刚他们在教室追跑，”围着的一个男生指着教室后面，“撞到了你的桌子，你抽屉里的东西掉了出来，巧克力我们放回你抽屉里了。”说完，正义行为也掩不住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坐在一旁的御幸只觉得好笑。
这儿围几个，教室各个角落有目光在关注，想不到，他们这块这么受欢迎。
“所以，你们一直在这里等着我拿出来？”一槻指了指自己，有些无奈地坐下，“还真是隆重啊。”接着，她把手伸进抽屉，拿出了那个盒子。
盒子刚放到桌面，五六个脑袋就“唰”地围了上去，密不透风。
就是御幸，也只能透着一点缝隙，看见她的动作。
揭开盒盖时，一槻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倒是周围那些家伙，一个比一个夸张。
“是一粒粒包装好的欸。”
“盒子还挺好看。”
“午休前放的吗？谁看见了？”
“放学会有人告白吗？喊我一个。”
还真是巧克力？御幸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抽屉里那几份，他向来对这类甜食没什么兴趣。但跟脚底有石子似的，他心里也有个疙瘩在咯着。
比起自己收到，怎么看她收到，更让他感到...莫名其妙？
他挑了一下眉，像抖一抖鞋底那样，想将这疙瘩也甩出去。
“这不是我喜欢吃的口味。”
真是语出惊人。御幸心里的疙瘩受到惊吓，一下筛地没影了。
围观同学一脸错愕，而她一本正经地解释：“巧克力如果太甜就是在吃糖。”
“可巧克力就是在糖果柜售卖啊。”有同学说。
“不是的，黑巧纯粹，脆米款嘎嘣脆，这两个才是我的本命巧克力。我明天带过来给你们吃。”她语气郑重，身上散发的正气，与周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激烈对战。
然后，御幸见证了围观同学从“期待告白大战”到“啊这？”再到“好像哪里不对但又很有道理”的表情变化。
最终，他们面面相觑，一个接一个地散去了。
御幸实在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一也，你笑什么？”
“没有。”御幸看向她，“就觉得，笨蛋的关注点果然不一样。”
话音落下，他喜提一槻的白眼。
御幸照单全收：“你什么打算？”
果然人不能太放松，一不小心就多管闲事。他有什么好问的，她不也没问他吗？可说出口的话无法撤回。御幸单手托着脸颊，偷偷看过去。
一槻看着桌面上的巧克力，像在思考，然后她看向窗外，喃喃自语般的：“是啊，不能回应也无法退回的心意，该怎么办呢？”
嘈杂的教室里，他听清了这句话。果然。她知道了这份礼物的重量。
御幸没再说话，目光在她和那盒巧克力之间短暂地停留了一秒，然后，将自己抽屉里的那几份放进了书包。
午休后的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一到，一槻一副可算能动了的模样，眼神不安分地左看右看。
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校门口的方向，像有大事要商量般，压低声音对他说：“一也，我去教室拿一下东西，你给我打个掩护。”
这不符合课堂纪律！御幸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没过几分钟，她又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眼熟的巧克力盒子。
御幸看着她目标明确地直奔门卫室，叩了叩窗户。
窗户应声而开。御幸听不清具体对话，只能看见她把盒子递过去，门卫大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他笑呵呵地接过盒子，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
大事做完。一槻转身跑回来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御幸不打算问，因为——
下一秒，她就凑到他面前，汇报自己的卓越成就：“一也！我跟门卫大叔说，这是咱们班爱心同学给后勤部门的感谢！等下食堂阿姨们下班路过，也可以拿一份哦！”
看吧。御幸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只是挑了挑眉。她那副仰着脸，就差把“快夸我机智”写在脸上的样子，让他有点想笑。
就在这时，体育老师的身影出现在了操场边缘，正朝这边扫视。
御幸一个眼神过去，一槻默契地回头，瞬间切换模式。
她抢在老师开口前迎上去，摊开掌心，那里躺着最后几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
“老师！”她的笑容无比真诚，“B班的心意，请您也收下吧！”
狭路相逢，勇者胜。
体育老师显然被反将一军的“心意”弄得一怔，投向御幸的目光里带着“她是不是在倒打一耙？”的疑问。
御幸忍着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体育老师看着手里的巧克力，又看了看他俩，最终，他笑着挥挥手：“行了，快归队吧。”
下课铃响起。
B班的大家零零散散地往教室走。
唯有一个男生，静静地站在操场与教学楼连接的走廊阴影里。
他看见了。
他看见她像执行秘密任务一样跑走又跑回，看见她将盒子递给门卫大叔时，侧脸上那份认真的光芒，也看见门卫大叔脸上那不符合年龄的羞涩。
最后，他看见她机灵地“堵”住体育老师，将那几颗最后的巧克力送出去。
她果然...没有自己吃掉。
但也没有退还，或是随手放在角落。
就在这一刻，他心里那块名为“告白”的石头，在悬了许久后，被轻轻地放回地面。
那份生怕唐突她的忐忑，与不知能否有期待的焦灼，也随之消散。
原来是这样。
他想起了很多瞬间：接力赛后她递来的那瓶水，发试卷时她那句清亮的“加油”，还有那次，他的画一点也不好看，她却指着色彩说“很勇敢”。
或许她早就不记得了，但这些碎片，却成了他平凡青春里的星光。
他喜欢的女孩，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彻底松了一口气，看着她和御幸并肩走回教室的背影。那两人不知说了什么，身影沐浴在下午的阳光里，是那么自然而耀眼。
午后穿过走廊的风，拂过他的脸颊，清爽得如同一声温柔的再见。
他的心意，已经抵达了它能抵达的，最完美的终点。
但今天，还是有人没吃到巧克力。
训练完，回家路上，御幸包里的巧克力，在少棒队大家此起彼伏的感谢里，已全部消灭。
御幸没吃，他没兴趣。
一槻也没吃，她不爱吃。
便利店外，情人节的海报那么大，那么显眼，使得路过的一槻不由得驻足。
“一也，大家今天都吃到了巧克力。”她掰着手指，一件件的禀报：“班长收到了隔壁班班长的巧克力，小山吃到了你给的巧克力，清宫说他有一抽屉的...”
她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已经完全黏在巧克力的货架上。
御幸干脆利落地打断她的呈报：“说重点。”
“我也想吃。”
真是的，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御幸懒得废话，转身就快步走进了店里。想起她刚才那笑得冒傻气的模样，他眼疾手快，拿起她最爱的那款脆米黑巧。
她说过，两个口味都想吃的时候，就要吃合二为一款。
随即，他利落地付了钱，走出店门，递给她。
“一也，你好懂我！”她眼睛亮晶晶的，那笑容明明是对着巧克力，却跌进了他心里。
这一次，是有毛茸茸的东西，戳了戳他的心。
他还没想明白，就听见“咔嚓”一声，她熟练地将长长的一条巧克力掰成了整齐的两半。
“给，补充能量！”她将其中一半递到了他手中。
御幸接过，看着又回到手中的巧克力。虽然只有半条。
真是个笨蛋。
他咬了一口巧克力，浓郁的苦涩与谷物的香脆在口中弥漫开。
嗯，是熟悉的味道。
确实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