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言》世人逐利

2、第 2 章 雨下得

　　雨下得黏，密匝匝的雨丝糊在玻璃窗上，顺着玻璃淌出蜿蜒水痕，把窗外老巷揉成一片模糊灰白。

　　沈斯宣靠在二楼窗边，指尖贴着微凉的玻璃。他是Alpha，天生的信息素被常年压得极淡，性情温和，习惯不动声色地观察周遭。本来只是开窗透气，一股混着雨水、泥土与淡淡血腥味的风钻进来，他下意识抬眼，一眼撞进巷子里那场刚落幕的打斗。

　　三个绿毛混混横躺在积水里，衣服撕裂，浑身泥水，捂着伤处低声呻吟，连挣扎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巷中半蹲着的人是沈斯言。

　　他的哥哥，Beta。也是他藏了许多年、不敢对外言说的恋人。

　　沈家从头到尾只有他们兄弟两个人。年少时互相依偎，情愫暗生，是彼此黑暗里唯一的依靠。后来一场变故硬生生拆开他们，一别数年，断了所有联系。

　　沈斯言黑色卫衣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肩背。小臂外露，新旧伤疤交错堆叠，一道新鲜划伤还在渗血，雨水冲刷着血珠，在腕间汇成细流往下滴。方才动手招招狠快，浑身裹着压不住的戾气。他本就是暴脾气，谁上来招惹，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反击，骨子里带着收不住的野性。

　　可此刻，他怀里环着一只雪白小猫。

　　沈斯言的手指放得很轻，慢慢顺着猫背柔软的绒毛，动作和刚才打架时的狠戾判若两人。小猫不怕周遭狼藉，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鼻尖蹭着他的下颌。

　　这强烈的反差狠狠攥住沈斯宣的视线。

　　沈斯宣呼吸微微一顿。这些年他分化成Alpha，日子过得安稳体面，可心底从来没有放下沈斯言。他无数次设想重逢的模样，却从没想过，会在这样潮湿破败的雨巷，看见满身伤痕、戾气未散的哥哥。

　　巷里的沈斯言像是感知到楼上投来的目光，猛地抬眼。

　　濛濛雨雾隔开二楼与巷底，两道视线狠狠撞上。

　　沈斯言黑眸锋利，打斗残留的戾气还悬在眼底。看清窗边人的刹那，他没有震惊，没有久别重逢的柔软。眉峰骤然狠狠一拧，眼底浮起直白的不耐与恼火。

　　扫兴。

　　他一身狼狈，刚打完架的模样，偏偏被沈斯宣撞个正着。

　　不是自卑，更不是嫉妒对方Alpha的身份。只是沈斯言骨子里暴躁骄傲，最不愿意把自己这副狼狈搏命的样子，暴露给这个他最熟悉的人。

　　沈斯宣心头猛地一紧。本能想要泄出一丝柔和的信息素，想去安抚他。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强行压下。他太清楚沈斯言的性子。这人极度反感Alpha信息素的干预，哪怕是善意的安抚，落在沈斯言眼里也是冒犯，只会瞬间点燃他的火气。

　　沈斯言盯着楼上，唇线死死绷紧。眼底翻涌的情绪很杂，烦躁之外，还掺了点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暗流。

　　隔了遥遥雨幕，沈斯宣能清晰看见哥哥泛红的伤口，看见他浑身竖起的尖刺。

　　他们是兄弟，是禁忌。曾经亲密无间，却被迫分开。

　　几秒对视，沈斯言率先移开目光，懒得继续和楼上对视。他抬手，又轻轻摸了摸怀里白猫的绒毛，把仅有的一点耐心留给这只流浪小猫。

　　跟着撑着积水地面起身。伤口泡在雨水里，带来尖锐的痛感，可他脊背绷得笔直，半点不肯示弱。

　　沈斯言没有回头。踩着满地浑浊积水，一步一步，径直走入白茫茫的雨雾深处。孤瘦的背影很快被阴雨吞没。

　　巷底混混断断续续的痛哼、连绵不停的雨声，全部沦为这场重逢的背景音。

　　沈斯宣僵立在窗边，久久没有挪动。胸腔里翻涌着心疼、思念，还有这份关系与生俱来的沉重。

　　他终于再次见到沈斯言。

　　还是这副戾气满身、一点就炸的模样。

　　时隔数年，禁忌的牵绊还在。他温柔自持，哥哥暴躁带刺。

　　这场雨天的偶遇，不是故事的收尾。

　　是他们被中断的一切，重新拉扯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