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前尘 恶犬 ...
-
游朔记得的事，湛雪微大多不记得。例如，湛雪微对游朔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好色嚣张的登徒子，第一次见面就强吻了他——这份记忆，多少和事实有一些出入。
话说一百多年前，中洲有一座没有名字的山，山脚下一个小镇，名叫太平镇。镇上有一个人见人怕的恶霸，统领着整个镇上的流氓混混。这个混混头子，名叫游朔是也。
第一次见湛雪微那天，游朔照例去催债。他大摇大摆走在街上，还未进门，便听门里传来一阵惊慌的大呼小叫——
“姓游的来了，那姓游的来了！”
游朔冷笑一声，抬脚踹开陈家的门。走到院子里，大马金刀往太师椅上一坐。对一旁那战战兢兢的白发老仆道：“老陈呢？还不叫他滚出来？！”
猪肉陈果然就此滚出来，携妻带女，一齐滚到院子里。三人齐齐跪下。话没说一句，先给游朔行了个大礼——
“游兄弟，游兄弟，小弟知错了，饶了小弟罢！并非小弟存心赖账，冬天太冷，家里婆娘前些日子又病倒了，烧煤要钱，柴火要钱，请郎中捉药也要钱。铺子里的生意又一日不如一日，一时半刻实在拿不出来。”猪肉陈说，“我已经在想法子了，再给小弟一周时间，一定给您个交代！”
游朔道：“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猪肉陈道：“不敢，不敢。”
游朔道：“唉，老陈啊。你爹在太平镇卖了三十年猪，诚信做人，老实本分，街坊邻居没有不交口称赞的。怎么偏偏生了你这么个爱赌的混账，把祖上传下来的家业都给败光了！”
那猪肉陈听他话里似有感慨之意，心中一松，抹眼泪道：“游兄弟教训的是！待账还上，小弟我一定改了，好好做人！就再宽限一周吧！”
“上次已宽限你一周，一周之后复一周，人人都照你这般，钱庄不用做生意了！”游朔缓缓从太师椅上起身，抽出砍刀，声音陡然转厉，“钱还不上，就拿你一只手来抵吧！”
猪肉陈失声道：“游兄弟！饶了我！没了手我再也做不了生意啦！”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面对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竟然吓得直哆嗦，手脚并用往后退去，□□里很快漫出一股刺鼻的尿骚味。一旁妻女更是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抱在一起，缩成一团。眼见游朔狞笑着提着刀一步步逼近，那猪肉陈眼珠子乱转，四处寻找生路，忽然猛地伸手将妻子往前一推，道：“我老婆！我老婆给你！”
那妇人瞪大眼睛回头看去。游朔挑起眉梢，道：“哦？”
猪肉陈见他停下脚步，以为有戏，语无伦次地道：“游兄弟若不嫌弃尽管拿去。这婆娘也算得上有几分姿色，床上工夫更是不赖，抵几个债总是够的！”见游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只当他犹嫌不够，心一横，伸手将女儿往前一推，直将那半大丫头推得扑在地上：“我女儿也给你！”
那小姑娘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手臂上两处擦伤，满眼是泪，却不敢哭。游朔哼笑一声，走到那妇人身前。他不过十七八岁，个子却已经很高。头发束得歪歪斜斜，衣衫不整，大半个胸膛敞露在外。他长着极英俊轻佻的一张脸，咧开嘴邪邪一笑时，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那笑容落在那妇人眼中，又邪恶、又凶相毕露，再联想此人过往的事迹，心如死灰，吓得闭眼。
脸上传来粗粝的触感，却是游朔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啧啧道：“这小脸又滑又白，当真极品。老陈，你想好了？”
猪肉陈道：“想好了！你带走吧！”
游朔道：“你女儿也是如花似玉、我见犹怜。稍稍打扮一番，不知要叫多少男人神魂颠倒。看来，我是要享福了。”
猪肉陈道：“是，是，能伺候游兄弟，是贱内和小女的荣幸……”
那妇人一把将丫头搂进怀里，“游兄弟，你要带就带我，放过我女儿！”
猪肉陈抬脚便踹，“去！去！跟游兄弟过好日子你还不知足？你不带走，我就卖她到群芳院里抵债！”
游朔道：“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先享了福，再叫我那群兄弟们也尝尝滋味。最后，把你这对妻女送进群芳院里，让大家都享享福，还能大赚一笔。”他朝猪肉陈拱手，“老陈，多谢，多谢！”
猪肉陈脸色发青，热泪横流，道：“不谢，不谢……”
那妇人瞪着丈夫，眼中恨意几欲噬人，再无半分情谊。游朔则笑道：“很好，我这便走了。”
猪肉陈又道：“不知我这婆娘能抵多少债？”
游朔道：“一天。”
猪肉陈道：“一天？”
“多了？那就半天罢。”游朔道，“能被你随意舍弃的，又能值几个钱？你不是叫我宽限宽限么？我这便宽限你半天，今晚你拿不出钱，就等着把手给我吧。”
那猪肉陈张大嘴巴，竟是绝望得呆住了，眼泪滚滚落下，说不出一个字来。游朔将他妻女从地上拔起来，一手揽一个的腰，走出陈家。
他直往城中酒楼走去。大厅内，早已有几个混混流氓在等他。
“哎哟，老大，你这是？”
那妇人与丫头缩着肩膀，活像两只受惊的鹌鹑，瑟瑟发抖。游朔将人带到桌前坐下，道：“怎地这么没眼色？这是你们嫂子，这是你们侄女。还不快点叫人？”
那几人立即笑开。有人道：“老大，你怎地白得了一个跟你一般大的闺女？”
还有的道：“嫂子好。”
那妇人置身一众混混之中，脸色发白，不敢应声。游朔往那妇人脸上香了一口，道：“以后在外头见着嫂子和侄女，都给我恭恭敬敬的，听见没有？”
众小弟齐声应和，游朔道：“吃吧！”
游朔经常请客，众人从不克制，放开了喝酒吃肉。正喧闹间，旁边一桌上来了三名少年，皆是身着白衣，腰系长剑。游朔道：“这几个人好生脸生，穿得也怪，来太平城作甚？”
一人道：“不知，天一亮就在城里乱转，挨家挨户地问，似乎是在找人。”
游朔见这几人面容俊秀，衣料也极讲究，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子弟。便放下筷子，走到几人桌前，拱手笑道：“叨扰几位。听说几位在城里找人，不知是在找谁？”
那三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我们要找的人与你身边那丫头差不多高。十五岁，穿白衣服，长得很美，你见过没有？”
游朔道：“我没见过。但是几位挨家挨户地搜多慢呢？我手下人多，只要你们一句话，我立刻把人派出去，很快给你们找到。”
也许是他打扮得实在太像一个流浪汉，其中一人笑了，道：“你？”
一名小弟立马道：“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大哥？你可知，城中无人不知我们游大哥的名字。码头、赌场，都要请他安排人手维持秩序。就连那些正经的镖局、官府，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游朔听得十分受用，露出少许得意之色。另一名少年从怀中抽出一张画像，递了过来，“好罢，那就劳烦这位…小师傅替我们找找。只是此人逃了许久，多半不会以真容示人，还请仔细搜查，莫叫他蒙混过去。”
游朔接过那画像，看也不看，递给小弟，道：“包在我身上！只是这价钱嘛……”
那少年道：“你随便开个价罢。”
游朔这一趟下来，得了两个“娇妻美妾”，又谈成一桩生意。兴头十足地带着那猪肉陈的妻女回到自家门口。见两人脸上都是泪痕，道：“怎么哭个没完？好好一顿饭，被你们弄得兴致全无。”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银票，往那妇人怀里一塞，道：“滚吧，滚吧。那男人的话你们也听见了，他不仁不义，你们也不要再回去了。拿着这点钱，当嫁妆也好，做点小生意也罢。反正，不要再来碍我的事。”
那妇人怔愣片刻，明白过来，目露感激之色，忽然就要下跪。游朔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托住，道：“我是个催债的。带着你们两个拖油瓶，还怎么混？你不要谢我了。不要再来我眼前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快滚，快滚。”
待到两人离去，游朔推门进屋，往床上一倒，竟像压到了一具软软的躯体，骇得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昏暗的光线里，一个面目平凡的少女从被子里钻出来，黑溜溜的眼珠子盯着他，眼里浮现少许惊讶——
似乎是没想到，如此破一个茅草屋，居然还是有主的。
游朔从小流浪，溪水里洗澡，街边屋顶睡觉乃是家常便饭。这个位于城郊的茅草屋，仅仅是个避雨的地方。光线昏暗，物品杂乱，看上去简直就像废弃了一样，不时还有饥饿或者受伤的野猫在这里安家。游朔刚要说话，却听屋外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他怎么会藏在这里？”
“不要遗漏，进去看看。”
竟是酒楼里那三人的声音。
那少女脸色陡然生变，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递向游朔，摇了摇头，显然是在求他遮掩一二。
那玉佩温润洁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只是，与那三位白衣少年许下的赏金相比，却是九牛一毛。游朔心想，若叫这少女让那三人当场搜出，他游朔岂非一点功劳没有？那三人说不定会借口不付赏金。倒不如先收下这枚玉佩，待到弄清这少女究竟惹上了什么麻烦，再将她交出去。
想明白此节后，游朔解下发带，迎着那少女惊疑眼神，翻身上床，将她压在身下。
与此同时，屋门被推开。
那三人一眼望去，却见床上两道身影纠缠在一处。还没看清二人的脸，床上的人蓦然拉过被子，将身下人遮了个严严实实，只露了一段墨似的长发在外面。
游朔翻身下床，走到门口，道：“几位朋友，找我何事？”
为首的少年道：“小师傅，你这是……？”
却见游朔黑发披散，懒洋洋抱臂倚在门边。他衣衫松敞，几乎整个上半身都露在外面。只见此人肩背宽阔、线条分明有力，腰身却收得极紧，轮廓深刻的腹部线条没入裤沿。方才屋内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游朔道：“哼。”他目光落在为首的那少年人身上，从头扫视到脚，道，“怎么。几位俊俏的小哥忽然闯进来，是也想凑个热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前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