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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 175 章 ...

  •   东海的风总是温和的。

      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几只海鸥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一艘不起眼的小船随波摇晃,船帆半卷着,像是主人也提不起精神去打理。

      甲板上,一个红鼻子的少年仰面躺着,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空中慢慢飘过的云朵。

      巴基的航海技术……怎么说呢,能用。
      但也仅仅是能用而已。

      从罗格镇分别到现在,他本来雄心勃勃地想要冲向伟大航路,想要寻找传说中的ONE PIECE,想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小丑”巴基的大名——

      然后他就在东海打转了几个月。

      伟大航路?
      巴基翻了个白眼。

      那种地方全是怪物。随随便便一个海王类就能把他连人带船吞进肚子里。他去了不是找死吗?

      可是……
      ONE PIECE。

      那个在他心底生根发芽的梦想,那个他和香克斯一起对着大海发誓要找到的宝藏。

      香克斯。

      巴基的眼前浮现出那张脸。红头发,欠揍的笑容,还有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
      想他干嘛!
      那个胆小鬼,连梦想都放弃了!

      巴基的嘴唇抿紧,眼神却暗淡下来。

      ……可自己呢?
      自己又是什么?

      连伟大航路都不敢踏足,只敢在东海这片最弱海域里打转。什么梦想,什么ONE PIECE,也只能在梦里想想罢了。

      也不知道那两个家伙现在在做什么。

      巴基望着天空,思绪飘远。
      凭香克斯和月邀的实力,肯定早就冲进伟大航路了吧。说不定已经在新世界闯出名堂了。说不定……他们已经把自己忘了。

      他们会想我吗?

      巴基的脸不受控制地涨红起来。

      本、本大爷才不稀罕他们的思念呢!
      他们离了本大爷,一定会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一定会怀念本大爷的英明神武!一定会在某个深夜想起本大爷的好,然后后悔当初没有跟本大爷一起走!

      对!就是这样!

      巴基用力点头,把自己彻底哄好了。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从帽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生命卡。
      月邀以前给他的,这张纸片一直被他贴身收着,藏在帽子最安全的位置。

      此刻,那张生命卡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巴基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从甲板上弹了起来!

      “什么?!”
      生命卡在燃烧。

      不是缓慢的消耗,而是剧烈的燃烧!边缘已经卷曲发黑,光点在疯狂跳动!

      巴基瞪大眼睛,握着纸片的手微微发抖。

      怎么回事?月邀在战斗吗?受伤了?

      他盯着那张越烧越烈的生命卡,眉头越蹙越紧。

      香克斯那家伙在干什么!
      连月邀都保护不好吗?那个白痴!还真是离了本大爷就不行!

      巴基咬紧牙关,忽然又愣住了。

      ……不对。
      凭香克斯和月邀的实力,伟大航路的一般货色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就算遇到难缠的敌人,月邀有那么多神奇的手段,香克斯也不是那种会轻易退缩的人。

      究竟是遇到了什么样的对手,才会让她伤成这样?

      巴基慢慢坐回甲板上。
      他看着手中那张燃烧的生命卡,看着那些跳动的火光,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无力感。

      连他们两个都搞不定的对手……
      自己去又能有什么用呢?

      对,我去了也没用。

      而且我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伟大航路那么大,新世界那么远,我连东海都出不去,怎么可能找得到他们?

      巴基将生命卡重新塞回帽子里。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看海鸥、看海浪、看云。

      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罗格镇的监狱里。
      冰冷的铁栏杆,阴暗潮湿的牢房,还有那种彻底绝望的心情——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没有人会来救他,没有人会在乎他。

      然后月邀出现了。

      她站在牢房外,那一刻的感觉,巴基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被“找到”的感觉。是被“在乎”的感觉。

      “啧。”
      巴基从甲板上站了起来。

      他又掏出那张生命卡。火焰还在烧,比刚才更烈了。

      虽然那两个家伙自己应该能解决,虽然月邀有那么多的手段,虽然自己去了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是——
      果然他们离了本大爷就是不行啊。

      巴基把生命卡重新塞回帽子里,转身走向船舵。

      本大爷就勉为其难地去找他们吧。

      等找到香克斯那个白痴,一定要让他跟本大爷认错!好好认错!诚恳地认错!到时候本大爷可以考虑原谅他——嗯,考虑一下!

      小船调转方向,朝着颠倒山的位置驶去。

      巴基一边掌舵,一边不停地从帽子里掏出那张生命卡,看一眼,再塞回去。看一眼,再塞回去。

      烧得太快了。
      比他想象的更快。

      那火焰简直像是要把整张纸片都吞没,中心部分越来越微弱。

      巴基的手开始发抖。
      掌舵的手,握着船舵,却怎么也稳不住。小船在海面上扭来扭去,差点翻了。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他喃喃自语,“月邀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

      话音未落。
      他手中的生命卡猛地一颤。

      火光骤然暴涨。
      然后——
      熄灭。

      灰烬从巴基的指缝间飘落,被海风吹散,落进翻涌的浪花里,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巴基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看着最后一点余烬被风卷走。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这一定是弄错了。”
      他的声音发着抖。

      “这肯定不是月邀的生命卡。她给我的时候我放错了,对,一定是放错了。月邀怎么可能会……她那么厉害,有那么多手段,我在东海全靠她给的东西才能保住命,她怎么可能会……”

      他说不下去了。

      眼眶忽然酸得厉害。
      巴基用力吸了吸鼻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香克斯那个白痴!!”
      他猛地抬起头,冲着天空吼道。

      “他是怎么保护人的!!他是怎么当同伴的!!他是——”

      声音哽住了。
      巴基站在船舵前,胸膛剧烈起伏。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得他的眼睛发红。

      良久。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用力转动船舵。

      是伟大航路的方向。

      他要去找香克斯。
      他要当面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要——

      巴基握紧船舵,浑身颤抖。

      伟大航路很危险,那里到处都是怪物,他可能会死。

      但他更怕的是——
      如果什么都不做,余生都会活在那个问题里。

      “香克斯……”
      他咬着牙,低声说。
      “你最好给本大爷一个交代。”

      ---

      东海风车村。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暖黄色,窗外传来孩子们嬉闹的笑声。

      露玖坐在窗边的摇椅上,微微侧着身子,让阳光正好落在手中的布料上。那是一块柔软的棉布,浅浅的蓝色,像天空的颜色,又像海面的颜色。她的手指捏着针线,一针一针,缝得极慢,也极认真。

      嘴角挂着一抹柔和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从眼底一直漾到眉梢,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温柔又期待的光晕里。

      “什么事这么开心?”
      身边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自勇军的医生小姐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好奇地凑过去看。

      露玖举起手中快要完成的裙子,微微晃了晃。
      “好不好看?”

      那是一件小码的女式长裙,浅浅的蓝色,领口和袖边绣着细密的白色花纹。针脚细密匀称,每一道线都走得极用心。裙摆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片被精心裁剪下来的天空。

      医生小姐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忍不住赞叹:“好看!露玖小姐的手艺真好。”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柔软的布料,忽然想起什么,“不过这个裙子的尺码……是准备生产后再穿的吗?一定很适合你。”

      露玖摇了摇头,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不是给我穿的。”她说,声音轻柔,“是给我妹妹的。”

      “妹妹?”

      “嗯,她答应过我,很快就会来这里看望我。”露玖低头看着手中的裙子,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细密的花纹,“到时候就把这条裙子交给她。她穿上,一定很漂亮。”

      医生小姐愣了愣,随即也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难怪露玖小姐这么开心。”她由衷地说,“你平时总是把妹妹挂在嘴边,你们的感情真好!”

      露玖笑了笑,没有否认。

      医生小姐站起身,拍了拍手:“不过孕妇不要长时间做手工哦!不要太劳累,休息一会儿吧。”

      她从露玖手中轻轻接过那条快要完成的裙子,仔细叠好,放在一旁的篮子里。

      露玖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却没说什么。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向窗外那片熟悉的风景。

      也不知道月邀现在在做什么。
      她说的需要完成的事情是什么?竟然绊住她这么久。

      以前她每隔几天就会通过那只神奇的信鸽寄来东西——有时是她亲手做的小衣服,有时是路上遇到的稀奇古怪的玩意,有时只是简单几句话,说说她今天看到了什么有趣的风景,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人。

      可近来,有好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露玖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她一定要平安。

      “露玖小姐?”医生小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让我拿的那个盒子,放在哪里了?”

      露玖回过神来,指了指枕边的位置:“在那里。”

      医生小姐走过去,拿起那个巴掌大的小木盒。盒子雕刻得很精致,边角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显然主人时常把它拿在手里把玩。

      “这里面装着什么呀,你这么宝贝。”医生小姐好奇地问,将盒子递给露玖。

      露玖接过盒子,嘴角又浮起那抹温柔的笑意。

      “是我妹妹的生命卡。”

      她轻轻打开盒盖。
      “看着它,就好像她就在我身边——”

      声音戛然而止。
      露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盒子里,那张她抚摸过无数次,每次看到都觉得安心的小纸片——
      正在燃烧。

      露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瞬间吞没了一切。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南海,巴苔里拉岛。
      海军遍布的街道,世界政府的追捕,还有那个消息——
      “哥尔多·罗杰,将于一周后在罗格镇公开处刑。”

      那一刻的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

      那种心脏被狠狠攥紧,呼吸被生生夺走的绝望。

      “露玖小姐?”医生小姐察觉不对,忙凑过来,“怎么了?”

      露玖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着手中的生命卡,盯着那越烧越烈的火焰。

      然后——
      火光大盛。
      那张只剩指甲盖大小的生命卡,在她掌心里剧烈燃烧了一瞬,化作最后的灰烬。

      灰烬从她指缝间飘落。
      消散在空中。
      无影无踪。

      露玖的脸色惨白如纸。
      她猛地想站起来——

      “月……”
      腿却软得像一团棉花。

      她整个人从摇椅上栽倒下去,重重摔在地板上。

      “露玖小姐!!”
      医生小姐一声惊呼,慌忙冲上去扶她。

      “我的肚子……”露玖捂住腹部,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额前的发丝,“好疼……”

      医生小姐低头一看,瞳孔剧缩。
      露玖的裙摆上,一片暗红色的血迹正在迅速洇开。

      “来人啊!!快来人!!!”

      几个村民闻声冲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露玖和那一地的血迹,顿时慌了神。

      “快!抱她去诊所!!”

      一个壮实的村民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露玖抱起来。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絮,毫无力气,只有那双眼睛还睁着,空洞地盯着某个方向——那个方向,是生命卡灰烬飘散的方向。

      风车村的诊所不大,但自勇军的医生小姐医术精湛。

      可此刻,她脸上满是凝重。

      “早产。”她一边快速准备器械,一边对旁边的助手说,“比预产期早了整整一个月,产妇情绪波动太大,加上摔倒刺激,羊水已经破了。”

      助手紧张地递上工具。
      “能行吗?”她小声问。

      医生小姐深吸一口气。
      “必须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产房里偶尔传出压抑的痛呼,但很快又被压制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诊所的寂静。

      医生小姐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是个男孩。”她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

      助手接过婴儿,小心地擦拭、包裹,然后将孩子放进保温箱。

      医生小姐看着产床上那个面色惨白、双眼紧闭的女人,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露玖没有醒。
      生产耗尽了她的力气,悲伤耗尽了她的意志。

      她的身体还在,呼吸还在,心跳还在——
      但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生机的枯木,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露玖小姐?”助手轻声唤她。
      没有回应。

      “让她休息吧。”医生小姐站起身,声音很轻,“她已经……太累了。”

      她看着保温箱内那个小小的婴儿,又看看病床上那个沉睡的女人,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孩子生在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本该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开始。

      可他的母亲,此刻却陷在无尽的黑暗里。

      ---

      夏姆洛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费加兰德宅邸的。

      他只记得索玛兹那漫不经心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他心上。

      “那个女人死了,从红土大陆跳下去的。伊姆大人亲口证实了,浅海印记已经感受不到她了。”

      死了。
      那个词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却始终无法形成任何具体的画面。明明他亲手终结过许多人的生命,却还是没有真正认识死亡。

      是不再有呼吸,不再有心跳,不再有那双会看着他的眼睛?

      还是——再也见不到了?

      夏姆洛克的脚步机械地迈动,穿过长廊,走过那些她曾经走过的路。周围的侍从看到他,纷纷低头行礼,他毫无所觉。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那扇门前。

      她的房间。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走廊尽头的窗户投进来的光影移动了一寸,又移动了一寸。

      然后,他推开了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一切都保持着原样。床铺还是她最后离开时的样子,被子微微凌乱,枕头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陷——那是她躺过的痕迹。窗边的椅子,她曾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的飞鸟出神。

      梳妆台上,还放着她用过的那把木梳,上面缠着几根银白色的发丝,在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光。

      夏姆洛克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他停在床边。
      低头看着那床被子,看着她睡过的枕头,看着那些她触碰过的、她生活过的、却再也不会被触碰的痕迹。

      然后,他扑在床上。
      动作很狼狈,完全不像一个天龙人,不像一个费加兰德家族的子嗣,不像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傲慢、永远把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夏姆洛克圣。

      他将脸埋进被子里。

      她的气息,淡淡的。
      那是她留下的,她存在过的证明。

      夏姆洛克闭上眼睛。
      他贪婪地呼吸着那一点残存的气息,他的肩膀开始颤抖,手死死攥住被角。

      但气息会消散。
      没有她居住,没有人再触碰这些被子、这些枕头、这些她用过的东西——这点仅剩的气味,迟早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到那时,他还能剩下什么?

      心口传来一阵剧痛。
      那痛太陌生了,不是剑伤,不是战斗中的伤痛,不是任何他熟悉的痛。那是从心脏深处撕裂开来的,无法用任何方式缓解的剧痛。

      他从未经历过这种痛。
      也从不知道,原来失去一个人,可以痛成这样。

      夏姆洛克将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
      他没有出声,他只知道,如果不这样埋着,如果不这样紧紧抓住她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他可能会当场疯掉。

      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
      无数个念头在疯狂打转。

      ——如果当初被遗落的是自己呢?

      如果当年被留在下界的是自己,是不是此刻陪在她身边的,就是自己了?
      是不是她看着的人,就会是自己了?
      是不是她拼命保护的人,就会是自己了?

      夏姆洛克攥紧被角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如果他反抗了呢?

      伊姆大人的命令。
      因为他忠诚,因为他服从,因为他是费加兰德·夏姆洛克,是天龙人,是从来不敢违抗命令的工具。

      可如果……如果他反抗了呢?
      如果那一刻他冲上去,挡在她面前,替她承受那些荆棘,替她挡下那一击——
      她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当初他答应了她呢?

      她问他愿不愿意和她一同奔向自由。
      他拒绝了。

      可如果……他答应了呢?
      如果他说“好”,如果他和她一起奔向那个她口中的“自由”,如果他也像他的弟弟一样,放下一切,和她一起——

      夏姆洛克的呼吸开始发颤。

      他不知道这些假设的结局。
      他只知道,此刻他无比后悔。

      后悔自己太傲慢。
      后悔自己太愚蠢。
      后悔自己太懦弱。
      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明白——

      她对他而言,从来不是什么“海王”,不是什么“任务目标”,不是什么“为家族效力的工具”。

      她是月邀。
      是那个……他真正爱上了,却永远失去了的人。

      眼泪浸入被子的布料,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夏姆洛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他只知道,那些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怀疑自己。

      怀疑自己的血脉——那让他既不完全属于天龙人、也不属于下界的、永远无法真正融入任何一方的血脉。

      怀疑自己的忠诚——那让他像一条听话的狗一样站在原地看着她去死的,可笑的忠诚。

      怀疑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如果到头来,他连唯一想要的人都留不住,那他这些年拼了命变强、拼了命证明自己、拼了命做那个“合格的费加兰德子嗣”,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
      可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结局已经注定。
      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

      自勇军总部的气氛骤然凝固。

      龙盯着手中那张化为灰烬的生命卡,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那最后一丝火星在他掌心熄灭,灰烬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被穿堂而过的风卷走,不留痕迹。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抬起头。
      “暂停所有工作。情报部门,立刻调查月邀的最后行踪,我要知道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几名干部面面相觑,迅速领命而去。

      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电话虫。

      犹豫。
      作为自勇军的首领,他早已习惯了在瞬息之间做出决断。可此刻,他握着电话虫的手,却迟迟没有拨出那个号码。

      他该怎么告诉米霍克?

      电话虫响了很久。
      久到龙以为不会有人接听。

      终于,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无比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死。”

      龙沉默了片刻。
      他听出了那声音里的东西,表面依旧冷硬,内部却在剧烈龟裂。

      “我已经命人去查了,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

      他顿了顿。
      “……节哀。”

      对面没有回应。
      只有一声被压抑的呼吸,像是某种快要撕裂的喘息。

      然后,电话被挂断。

      米霍克跪坐在那片空地上。

      他的面前,是那张同样化为灰烬的生命卡。就在刚才,它在他眼前燃烧殆尽,连最后一点余烬都被风吹散。

      他的右拳狠狠砸向地面。

      “砰——!”
      坚硬的岩石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坑,鲜血从指缝间迸溅出来,染红了碎裂的石块。但他感觉不到痛。或者说,那种痛,比起心口的撕裂,根本不值一提。

      后悔。
      无数的后悔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溺毙。

      他后悔当初让她离开。
      她想去看看这个世界,想去经历自己的冒险,他明明可以阻止的。他明明可以说“不”,可以把她留在身边,告诉她外面太危险。

      可他没说。
      他放手了。

      因为那是她的愿望,因为他不忍心折断她的翅膀。因为他以为,以她的实力,以她的聪明,她可以保护好自己。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

      他知道这可能怪不了香克斯,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怨恨,怨恨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

      他又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懦弱。

      明明早就意识到那份感情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怕,怕一旦说出口,就连“哥哥”这个身份都保不住了,怕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会用陌生的眼神看他,怕自己会失去可以靠近她的理由。

      所以他把一切都压在心底,用沉默掩盖,用兄妹的名义把自己困死。

      可他们明明没有血缘关系。

      明明只要他敢迈出那一步——

      米霍克的眼前浮现出月邀的脸。
      她笑着,灿烂得像阳光。她扑过来抱住他的手臂,仰着头,甜甜地叫:“哥哥!”

      那是他答应过要保护的人,他发誓要永远守护的存在。

      可他食言了。

      斯格姆的事,他没做到。追杀那个混蛋这么久,却始终让他逃窜。对月邀的承诺,他也没做到。他说过要保护她,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什么都没做到。

      米霍克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太阳移到西斜,又从西斜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云被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他一直跪坐着。
      直到夜色降临,直到星光满天,直到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他终于动了。
      那动作很慢,很沉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一定要去找香克斯。

      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要问明白她最后经历了什么,要把她的尸首带回来,好好安葬。

      还有那个杀死她的人。

      不管是谁,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一定不会放过。

      米霍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腰间的包裹在发烫。

      热度透过布料传递到皮肤上,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米霍克伸手探入包裹,取出了一朵花。

      花瓣呈现出奇异的蓝紫色,泛着金色光芒,那光芒太盛了,盛到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而更奇异的是,那光芒中,带着一股强烈的,属于月邀的气息。

      还有蓬勃的生命力,那种生命力太旺盛了,旺盛到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温暖。

      这朵花……不简单。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本能地意识到,这或许和月邀有关。或许……或许还有转机?

      他不能放过任何可能。

      米霍克再次取出电话虫,拨通了那个刚刚挂断的号码。

      这一次,对面接得很快。

      “你们现在在哪?”米霍克的声音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冷静,“贝加庞克在不在你身边?我有很重要的东西需要他帮我看看。”

      他停顿了一下。
      “和月邀有关。”

      电话那头,龙的神色骤然凝重。

      “我知道了。”他说,“我给你一个坐标。你去那里找一个叫……的人,他会带你过来。”

      米霍克记下坐标,收起电话虫。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那朵光芒刺眼的花,将它小心地收回包裹。

      然后,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中。

      至于找香克斯问清楚的事——
      暂时放在后面。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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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 1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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